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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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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半神

寧拂衣對上她眼睛,非但沒有被她唬道,反而湊近了些:“如何不饒?”

褚清秋紅唇張了張,一時卻沒說出話,她手指一轉召出白骨,點在寧拂衣肩頭將她推開:“你大可以試試。”

“那我如何敢,萬一你砍斷我手腳將我囚在紫霞峰中,我豈不是完了。”寧拂衣握住她的白骨,將其從自己肩頭拿下。

“我又不是你。”褚清秋懶得再同她多言,轉身要走,奈何被人扯了袖子,又扯回原地。

寧拂衣舉起另一只手做三指狀,正色道:“我寧拂衣發誓,所謂風流成性皆是謊言,什麽男女通吃更是無稽之談。”

褚清秋見她說得認真,心裏悶堵才消散些,負手看向她:“哦,那你只喜歡女人嘍?”

“非也,男人女人我都不喜歡,我只喜歡花。”寧拂衣勾唇。

褚清秋心頭一跳,她猛地從寧拂衣掌心抽回衣袖,耳根滾燙,大步離開。

“對了神尊,你可還記得做小花時,極愛撒嬌撒潑,可愛的緊……神尊?”

寧拂衣看著她羞憤隱入門縫的裙擺,收回下巴,朗朗笑了。

許是不慣愛人,又或許還惦著那詛咒,所以褚清秋對她不及做蘇陌時的半分黏膩,但如此寧拂衣已是知足。

往後她再努力多疼愛她一些,讓她找回做人的自在便是。

雖然褚清秋強大得好像不需要被人愛,但寧拂衣想象她獨自撐過去的那些歲月,便總覺得這世界都虧欠她太多。

她定然也有崩潰恐懼之時吧。寧拂衣擡起手,掃掉了卡進領口的一片落花。

寧拂衣走入屋中,正巧九嬰收筆,將青羽放回懷裏,擡頭道:“雲客說,江蘺並未在蓬萊,蓬萊也並未聽說江蘺的消息。”

“至於那個黑鱗,這幾日似是領了什麽任務,自打誅魔大會後便從未出現。”她習慣性地抱起手臂,“如此看來,江蘺或許還真的在她手中。”

“不過若黑鱗真的是蛇女,那江蘺應當不會有危險罷?”九嬰猜測。

寧拂衣搖頭:“難說,我見過的黑鱗沒有妖的氣息,對江蘺也是完全陌生,恐怕早就沒了記憶。”

“蓬萊除去一闡海以外,可還有什麽其他能夠藏人的地界?”寧拂衣忽然問。

九嬰回答:“我們知曉的並沒有了。”

“或許,尋一尋那蛇女呢?”一直沈默的褚清秋開口,指尖搭在桌面,輕輕敲打。

於是半炷香的時辰後,臉色鐵青的江無影拄著龍頭拐杖,站定在了她們面前,手顫抖著從乾坤袋中摸出張泛黃的地圖,遞給寧拂衣。

寧拂衣接過看了一眼,訝異一瞬:“軒轅國?”

江無影雙手拄著龍頭拐杖,冷冷輕哼:“當初發現此事之時,老身便派人查出了那女子的底細,就是個卑劣的妖族罷了!你們不是商討麽,如今怎麽關心起了這死去的妖女?”

“只是覺得或許同此事有關。”寧拂衣含笑收起地圖,“多謝前輩招待,我們尋得了一些線索,現在便要出發去尋江蘺,便不多道別了。”

“這麽快?”江無影橫眉豎起,“需不需要老身多派人手,幫襯你們?”

“不必了,前輩只需留在巫山,等我消息便是。”褚清秋沖她拱了拱手,帶著幾人轉身離去。

看著女子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院墻後,江無影摩挲著拐杖沈默片刻,忽然喚道:“當歸!”

當歸便從院中走進,福身道:“家主。”

“修書一封,送給唐掌門。”江無影吩咐。

————

寧拂衣沒有耽擱,當即便出發,按照地圖趕往了軒轅國的方向。

白麟飛得柔緩平穩,並不似九嬰那般動不動便在雲上翻身盤旋,故而幾人頓覺舒適許多,也能靜下心來休息蓄力。

九嬰昨夜飛了一夜,如今化成小麒麟的模樣陷入酣睡,秋亦遠遠坐在旁邊同樣閉目養神,而寧拂衣翹著一條腿靠坐在白麟蜷起的尾巴上,仔細端詳那幅地圖。

屁股下的毛發一軟,寧拂衣擡頭,原是褚清秋側坐在了她對面,像上次似的垂下雙足,衣袂隨風翻飛。

“你知曉軒轅國是什麽地方?”褚清秋開口。

寧拂衣輕輕搖頭。

“軒轅國是數萬年前便存在的古國,是蛇妖一族的棲息地,原本也算偏安一隅,但後來因為神魔對立,妖族隨之式微,逐漸便堙滅在了風沙之中,國土化作戈壁,國民遷徙的遷徙,死去的死去,從此銷聲匿跡。”

“而軒轅國的蛇妖並非普通的蛇妖,他們曾在上古時期被先民供奉過,一度也被擺上過神壇,只是後來這種對蛇妖的崇拜被時光抹去,便再無人記得這些。”

“若那個蛇女真的是軒轅國的後人,那麽實力如九嬰說的那般強悍,也是正常,這樣的人為蓬萊所用,威脅極大。”褚清秋說。

寧拂衣將那地圖折起:“原是這般,那此次我們若能將它除去,對往後也甚是有利。”

褚清秋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怎麽,神尊不想讓我殺人?”寧拂衣敏銳地看出了她的心思。

“也沒有,只是擔心。”褚清秋眼神暗了暗。

“你還在擔心我入魔。”寧拂衣放下踩著的腿,和她並肩而坐,“很多事情我都還未問過你,比如那輪回陣,還有你的梔子花,你……”

“我猜測你也記得前世,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為何會變成彼岸花,但我卻並不記得?”

褚清秋的頭微不可查地朝一側偏了偏,她閉眼似乎在艱難地回憶,輕輕道:“寧拂衣,你問得太多了。”

“這些事情,就算是寧長風,都並不知曉半分。”

“抱歉。”寧拂衣很快承認錯誤,“你若不想說,就當我沒有問過。”

“無妨。”褚清秋呼出口氣,身上的花香又濃重幾分,“我死後之所以能夠變成梔子花,是因為我本就是朵梔子花。”

“你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世間最後的神族麽?”她問。

“棠皇,鴻羲,赤都,聽楓。”寧拂衣回答,“赤都和聽楓的故事我都聽過了,只剩棠皇與鴻羲。”

“棠皇和鴻羲是最古老的神族,他們日久生情,又因情生恨,斷情絕愛後,成了真正悲天憫人的大道,但那份對於情愛的憎惡留存於心。”

“而我則是神座下生長的花,日日聽真神將經論道,吸收神性,化出了意識,本應修成吸收天地靈氣的精靈族。但是後來眾神隕落,棠皇和鴻羲大限將至卻使命未盡,便將最後一縷神力註入我身,將我養作半神之花,囑咐我定要修無情道,代替他們護佑蒼生。”

寧拂衣聽著她娓娓道來,如聽一段無法觸及的過往,不由驚訝睜目。

“怪不得,身為精靈族卻能擁有這般修為……”寧拂衣緩慢頷首。

“棠皇和鴻羲告訴我,當初盤古開天辟地之時,清為天,濁為地,身體發膚化作山川河流,風雲雨雪,但有一縷邪氣未收,隱入塵世,被六界的怨念和邪惡滋養,最終化作邪靈,被稱作昧。”

“邪靈日益強大,早已養出神識身體,終會成大害,而我生於神光之下,自當承擔起護世的擔子,於是借著神力修作人形,從此踏上找尋邪靈之路。”

寧拂衣初聽覺得不可思議,但細想卻又覺得合理,褚清秋沒有家人身世神秘,向來獨來獨往,無論是什麽都算不得稀奇。

於是看著褚清秋的眼神裏多了幾分隱秘的心疼。

她果然是孤獨的。

“所以你能夠覆生,是因為半神之身麽?”寧拂衣小心地問。

褚清秋眼睛垂了垂:“算是罷。我化作人形之時,耳邊殘留三片枯葉,一片代表一顆種子,沾土發芽,開花覆生。”

“三次,那麽如今,你已經用掉了一次。”寧拂衣往她身側靠近了些,小聲道,“所以你原本便不會死,就算我不去尋找你的魂魄,你也能自己活過來?”

褚清秋望著霧蒙蒙的雲海,點了兩下頭。

“但我沒有想到,我以為我再活過來,世上或許已經百年過去,卻沒料到,僅僅三十年,你便將我拉了回來。”褚清秋眼神似有些留戀人間的日子。

“但是沒有兩次。”褚清秋笑笑,“眾神隕落時我也跟著死去,那時便用去了一顆種子,最後的那顆我給了秋亦。”

“寧拂衣,我沒有下一世,我也沒有能力再救你了。”褚清秋轉過頭來看她,忽然伸手,將寧拂衣額前的亂發別到耳後,眼神繾綣。

寧拂衣心越發酸澀,褚清秋一點點剝下自己僅有的枝葉,撒給了蒼生和她,到最後只剩獨獨一個軀幹,終是成了普通人。

“我再不用你救了,我會好好保護你,保護你想保護的人。”寧拂衣擡手將她柔荑握在掌心,有些急切地說,“我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任性妄為。”

“我方才在巫山便想,你背著重擔活了這麽久定然疲累,我只想往後好好疼你,斷不會再讓你哭。”寧拂衣將她冰冷的手握緊,放在掌心暖著。

褚清秋聞言竟是笑出了聲,她笑起來極為好看,眼眸晶晶亮亮,比春日的和風還要溫柔。

“你?疼我?”褚清秋似乎覺得這樣的詞用在自己身上十分滑稽,濃密的睫毛一壓,看向寧拂衣。

寧拂衣鳳目被風吹得朦朧,但眼神卻未飄逸半寸,輕輕點頭。

褚清秋收了笑意回頭,空著的那只手攥緊了白麟的毛,掙紮了許久,才低聲開口:“衣衣,我有些冷。”

作者有話說:

孩子話還是說早了,怎麽可能不哭呢(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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