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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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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重見

積雪再厚,卻也還是要化去的,這個冬日如往常一般悄然度過,緊接著便是春回大地,沈睡的萬物煥發生機。

三個月的時間,一切都像是暴風雨前的順遂寧靜,連一年的幹旱都因為大雪而暫時落幕,春水潺潺,向東而去。

各處仙門也同春日似的煥發生機,忙忙碌碌為誅魔大會做準備,有些地處偏遠的已經籌集弟子們上了路,去往六根華嚴島。

六根華嚴島處於中原地界,並不在海域中間,而是漂浮在雲端之上的一處島嶼。

此地萬年前曾是神跡,萬年後被各仙門和世家用作交易和集會之處,就算不舉辦誅魔大會也是熱鬧的,如今誅魔大會一辦,便是比往常更要熱鬧極多。

而因著六根華嚴島的所在,島下的相州城也成了人仙匯集之處,此地凡人居多,但每每目睹修仙之人,早已以習為常,照樣做它的要塞之城。

清明剛過,雨打落了頭茬的荊桃,鋪在地上被往來行人車馬碾壓,很快便化作香泥,又被役夫清掃了去,很快石板鋪就的街上就什麽都不剩了。

縱使外面細雨紛紛行人斷魂,而相州城內最大的酒樓“飛燕居”內卻是一片春意盎然,酒樓到處都點了桃花味的熏香,古琴聲從精繡的屏風後潺潺流出,彈得人昏昏欲睡。

門被推開,從門外跑進來幾個躲雨的少男少女,身上皆穿著白藍色的衣裳,腰間掛著形狀相同的白玉,被雜役引著尋桌坐下。

“這天氣一天一個樣兒,前幾日都熱得烤人了,怎麽清明雨一下,便又料峭起來。”一個頭發梳得齊整的少年吸著鼻子道,對著地面打了個噴嚏。

一盤一個臉兒紅潤的少女遞給他張帕子,嬌聲道:“叫你平日裏不好好練功,如今連辟谷都不曾,自然會怕這寒氣。”

“我哪有……阿嚏!”少年想吵吵不過,彎腰擤起了鼻子。

一旁一個年齡大些的少女阻止了他們吵鬧,揮手要來點菜的單子點了幾杯熱茶,責備道:“行了,好不容易跟著師父出來一回,莫要丟了我們天玄劍宗的臉。”

那臉色紅潤的少女捂住嘴巴,笑著掛在年紀大的少女身上,笑道:“硯檀師姐,聽聞此次誅魔大會,江湖上有名無名的修者全都來了,還有那位當年兩次誅殺魔族的神尊褚清秋,是真是假?”

周硯檀忙用茶點去堵她的嘴,看看四周,責備道:“神尊的名字豈是你能說的,就連咱們師父松香長老都得喚她一聲祖師奶奶。”

她推開少女,繼續道:“這麽大的場面,各派掌門自會到場,神尊必然不會缺席。”

“那聽聞褚淩神尊面若天仙,冰清玉潔,是真是假?”少女又問。

“我又怎麽知曉,我也只在三十年前的招搖大會上遠遠瞥了一眼,那會兒我還同你這般大呢,如何記得住。”周硯檀將熱茶推向她,搪塞道,“吃你的吧。”

少女剛不死心地低頭喝茶,擤罷鼻子的少年又擡起頭,彎腰湊過來:“師姐師姐,我昨日聽一個空明宗的小和尚道,這次誅魔大會,傳說中怵畏堂的魔真的來了,可有此事?”

周硯檀手裏的茶是吃不下了,索性嘆息放在桌上,回答:“昨日我也聽師父念了一句,應當不假。”

“可我們這誅魔大會原本不就是為了誅殺那些魔族所辦麽?他們膽子真有這麽大,敢堂而皇之地出現?而且六派又怎麽會允許?”少年拍了拍桌子。

“你小點聲。”周硯檀被他們磨得沒了脾氣,給了他一記暴栗便道,“怵畏堂中都是妖魔這本就是流言,誰也沒逮住過他們,六派沒有證據,如何能隨意給人定罪。”

“更何況這怵畏堂神出鬼沒,光是給我們宗門遞了帖子,至於從哪兒來,來不來,都不得而知。”

“誒呀你就放心吧。”喝茶的少女咽下口中茶水,斜睨少年一眼,“當日不僅有六大門派四大世家在場,還有蓬萊,蓬萊可都是半神,實力不知比那什麽怵畏堂高了多少,出不了亂子的。”

“就算他們怵畏堂真的都是魔,那正好一網打盡,我還樂得看好戲呢!”

周硯檀長嘆一口氣:“行了,吃的都堵不住你們的嘴!”

大堂看著空曠無人,而幾個少年涉世未深,全然不知自己的對話全被人聽了去。

那屏風後一曲終了,掌琴的女子收了古琴,朝下一個樂師點點頭,隨後抱起琴,沿著屏風後的樓梯走上頂層。

她嬌軀搖曳,身上明藍色的衣衫頗有異域風情,腰肢和脖頸盡數顯露,乳白肌膚掛著碎銀鏈子,襯得那身軀面團般,吹彈可破。

她將一扇門敲開,不顧開門之人的黑臉,將琴塞進她手中,帶著香風走到屋子盡頭,伏在榻上半跪下。

“堂主,讓奴家來。”她說著接過女子手裏剝了一半的荔枝,用彈過琴的纖纖玉指小心剝開。

榻上半躺著的正是寧拂衣,她此時已經換回本人的容貌,並非在魔界的臉,鳳目半闔著聽曲兒。

身上黑衣層層疊疊垂在玉榻旁,皮膚白得不似活人,然紅唇潤澤,又不像鬼魅。

她腰間掛了一些銀鈴,卻並沒有聲響,脖上垂著枚玉色的小劍,劍上寫著相思二字,指間黑色指環環繞幽幽電光。

面龐未施粉黛,只在眉心點了一點朱砂,將她面上冷冽淡去幾分,平白添了些媚骨。

那為她剝荔枝的女子將這容貌看了,眼底生出微不可查的貪婪,隨後拿起珠圓玉潤的果實,放在她唇邊。

“啊……”她軟聲道。

這聲音聽得門口的寒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忍無可忍地沖上前想要揍人,又被身後的喜鵲拉住。

“深呼吸,此人對主人有用,不能殺!”喜鵲在她耳邊勸慰。

寒鴉氣得掐起了自己人中,學著女子的模樣矯揉造作:“老娘忍不了了,我都沒離主人那麽近過,她還啊,啊,啊個屁啊!”

“噓噓噓!”喜鵲捂住她嘴,將人拽回來安撫,“消消氣。”

“你想,主人如今人設是風流成性的怵畏堂堂主,身邊就要有人伺候,不是她便是更多的美人美男,你是想看一個杜白雙,還是一堆美男子呀?”喜鵲小聲道。

寒鴉摸著下巴想了想,最後點頭表示肯定:“那還是一個好!”

“那不就是。”喜鵲笑著拍拍她,“忍忍得了。”

她們二人說話也沒避諱,寧拂衣閉著眼都聽了個一清二楚,心中發笑,卻沒有理會,而是張口用貝齒銜去那顆荔枝。

清甜的汁水迸發在口中,有滋有味。

杜白雙盯著她唇瓣含著瑩白荔枝,又卷入舌尖的一幕,沒說話,低頭繼續剝了起來。

杜白雙是兩年前又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的,那時她又將自己搞得狼狽至極,被一眾東岳人堵在山中險些分食,被正巧路過的寒鴉救了,帶回到她面前。

聽她所言,她本來已經回到了天山,無奈暗中捕殺精靈族的人還是沒有放過她,她逼不得已跑到山下,這才撞到了寒鴉。

寧拂衣念在前世舊情,便給了她一個新的身份,讓她加入怵畏堂,藏身於這相州城,做飛燕居的掌櫃,探聽來往消息。

如今,正派上用場。

杜白雙還要再餵,被寧拂衣擡手擋開了。

“吃多了甜膩。”寧拂衣說著掀開窗戶,往窗外看。

外面是這相州城進城的主道,來往馬車居多,行走之人甚少,即便有也披著蓑衣,看不真切。

然而其中卻多出個身穿淡藍色布衣的男子,男子身形高挑卻清瘦,背上背了一把弓,那弓看似很沈,將他背脊壓得彎了下去。

他好像在被什麽人追殺,正倉皇奔走,而追他之人很快便也現身,是幾個身穿棕白門服的年輕男女,還不斷鄙夷說笑著,似是在看男子的笑話。

待看清男子腰間掛著的蓮花木雕時,寧拂衣捏著窗子的手頓時使力,紫檀木的窗框被她捏出兩枚指印。

是容錦!

她很久之前便知曉了容錦沒死的消息,雖覺得欣慰,也偷偷前去看望過,但從不敢出現在他面前。

不僅是因為怕給他帶來麻煩,還因為那時她已在魔界號稱魔尊,容錦嫉惡如仇,她不敢讓他知曉自己拼命救下的人最終還是投了魔道。

而且三十年前他替自己擋下的那一擊雖未致命,但卻廢了他幾十年的修為,甚至損毀了一半仙脈。

如今的容錦雖還在艱苦修仙,但卻已是仙門眼中的廢人,再修不得大道了。

眼看著容錦被他們幾個逼進了街角暗巷,寧拂衣心下一緊,連忙要閃身追上。

然而起身卻覺得自己這一身太像妖魔,於是指尖彈出響指,身上衣裙頓時和寒鴉交換,穿成了普通布衣。

矮小的寒鴉冷不丁被寧拂衣的衣袍蓋了一身,她掙紮半天才在喜鵲的幫助下露出腦袋,喊著主人擡頭時,寧拂衣已然消失不見。

她很快出現在陰冷潮濕的巷內,腳下是濕滑的青苔。

側頭看去,清瘦的男子已經被逼迫到了墻角,被幾個扛著刀劍的人團團圍住。

打頭的那人濃眉大眼,鼻梁高挺,頭頂戴了個蓮花發冠,穿著端正,神情卻透著股子不羈。

他吐出口中吃剩的果核,擡手往容錦身上扔去,譏笑道:“這不是三十年前勝過我的容錦師兄嗎?怎麽如今膽子變小了,見著小爺我不僅不盛氣淩人,還抱頭鼠竄啊?”

“莫不是因為你們雲際山門沒落了,知曉無人撐腰,不敢再同小爺我叫囂?”男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容錦用衣袖擋掉他扔來的果核,清雋面容也盛滿怒意:“花非霧,你莫要欺人太甚!”

“嘿呦,堂堂一個男兒郎這般扭扭捏捏,不敢打就跪下求饒,我們也不欺淩弱小。”又一個男子笑道。

隨後一腳下去,地上的泥水便濺了容錦滿身。

容錦被他們氣得咬緊牙關,反手握住身後弓箭,手腕卻難以抑制地發抖。

“這便對了,我今日便要好好同你打一場,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勝得過我!”花非霧歪唇道,忽然從腰間抽出長劍,長劍頓時被熾火包裹,狠狠往容錦頭上劈去。

眼看容錦難以招架,寧拂衣連忙躍出墻角,正要出手之際卻忽聞烈風呼嘯,與此同時一聲巨響,院墻皆倒。

於是她又眼疾手快收了仙力,擡眼看得一道潔白身影淩空而出,重重踏在二人面前。

作者有話說:

大家都放假了嘛~五一準備去哪兒看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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