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哄他 “許夢冬,你非要這麽欺負我麽。”

關燈
第35章 哄他 “許夢冬,你非要這麽欺負我麽。”

許夢冬先回了車上, 借著車內頂燈,她瞧見然然臉上的紅印。

“你爸打的?”

“嗯。”

“還疼不疼?”

“不疼了。”然然搖頭,卻還是劈裏啪啦掉眼淚:“姐, 對不起。”

許夢冬心一軟, 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教訓的話, 瞬間說不出來了。

然然出生那年, 許夢冬八歲。

那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一個新生命的誕生,皺皺巴巴的小醜丫頭,聞著一股臭臭的奶味,她還有點嫌棄。姑姑告訴她, 冬冬, 這是你妹妹,以後你們就是親姐妹了。

那時許正石已經去了廣州謀生計,許夢冬在姑姑家長久住下,因為怕她心裏不舒服, 姑姑決計不會說出“姐姐以後要讓著妹妹”這樣的話,但許夢冬還是自覺擔任起姐姐的角色, 給然然洗尿戒,學著怎樣抱小嬰兒......

她和姑姑一起抱著然然去衛生院打疫苗,然然哭個不停, 是她來哄。可那時候的許夢冬明明也只是個小孩兒, 見著打針也會害怕。

一個生命會下意識去保護更弱小的生命, 這是人的本能。

後來這種本能逐漸延伸, 成了多年難改的習慣。

許夢冬總容易在一群人裏自動扮演起“大姐姐”的角色, 讀大學時她不常回寢室住, 偶爾回去, 就會包攬寢室所有的活計, 掃地,拖地,通風,倒垃圾......換季流感高發,鄰床室友發燒了,是許夢冬陪她去掛水,給她帶暖水袋。室友說:冬冬你真好誒,你們東北妹子都這麽會照顧人嗎?

許夢冬說:“大概是。”然後轉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那天晚上她也發燒了,三十八度二,她給自己餵了兩個感冒膠囊,喝了一大壺熱水,沈沈睡去。

其實不是的。

不是所有東北姑娘都很會照顧人。只是她習慣這樣。

獨生子女政策的落實到地的東三省,一家只有一個孩子,都當寶貝養,十指不沾陽春水才是大多數,但她習慣了被人需要,照顧別人會令自己獲得莫大的價值感和存在感,同時,也愧於向別人露出自己的傷口。

“姐,你剛剛有沒有受傷,她有沒有打到你?”然然貼近許夢冬的臉細細端詳,許夢冬看著她腫成核桃的眼,覺得好笑,把她推開:“不用你操心,你顧好自己吧。”

她從車後座拿一瓶水,擰開給然然:“跟我聊聊你的事吧。”

然然深深埋下腦袋,囁嚅半晌:“......我真的好蠢。”

其實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青春期嘛,許夢冬聽了個大概,無非是那男生最近成績有所下降,與此同時數封冒著粉紅泡泡的手寫信全都被班主任發現,東窗事發,男孩告訴班主任,都是鄭超然纏著他,他可從來沒有早戀過。

都是鄭超然。

全賴鄭超然。

然然從手機裏翻出兩人的聊天記錄給許夢冬看,最後一條是那男生發來的,他告訴然然——你別纏著我了,我要寫題了,你要是實在閑,就去天臺往下跳,一了百了。

什麽混賬話!許夢冬霎時怒火中燒,她問然然:“所以你今天去天臺是想......”

“怎麽會!我傻麽我?”

那就好那就好,許夢冬松一口氣,卻依然抑制不住怒火,拿著手機下車:“不行,我得去問問這小崽子......”

“姐你別去了!!!”

門衛室那邊已經聊完了,男孩和媽媽已經離開,譚予和老同學寒暄了幾句往這邊走,剛好撞上氣勢洶洶的許夢冬。

他伸手一攔,攬住她的腰:“你要幹嘛?”

“媽的我要氣死了!”她晃著手機,“你看看!你看看他都是怎麽唆使然然的!”

“先上車。”譚予冷著臉。

“譚予你別攔我。”

“我說讓你先上車!!”

借著遙遙的燈光,許夢冬看見譚予的眼睛,像是深不可測壓抑著的火種,他罕見地對她吼:“許夢冬,你到底能不能聽我話!”

這麽一吼,許夢冬安靜了。

她聽見然然在車上低低的啜泣聲,意識是到自己沖動了。說破大天就是兩個孩子的事,而她是成年人,咄咄逼人地討要說法只會激化矛盾,也忽略了當事人的感受——然然還難受著呢。十幾歲的年紀,第一次遭遇這樣的事,嘗到識人不明的苦楚......

她深呼吸,徹底冷靜下來。

“剛剛聊過了,男孩家長同意孩子高考前這段時間回家自學,然然不會在學校再碰見他了。”譚予靜靜看著許夢冬:“先讓然然好好準備考試最重要,不是麽?”

“是。”許夢冬餘驚未定地點點頭。

“你們去哪裏?”

“我先送然然回去。”她抿著嘴唇說:“......我今晚就在姑姑家住下吧,我再勸勸然然。”

“好。”

譚予這會兒才看見許夢冬握著手機的那只手,食指上有淡淡紅色,他伸手去抓,被許夢冬躲開了,她沒甚所謂地甩甩手:“打架時候指甲劈了。”說完自己也覺得丟人,尷尬地嘿嘿笑,自己找補:“害,太長時間沒和人動過手了,太丟人了這也......”

“去醫院包一下。”

“哪用得著!”她從包裏抽了張面巾紙,把手指包起來,“先這樣,我回家處理。”

她沒有看見譚予愈發鐵青的臉色。

他自上而下,沈默著看她,許久。

“用我送麽?”

“不用啊,”許夢冬說,“就這麽點事兒,你小瞧我了,完全沒問題。不過你車還得再借我一天。”

譚予什麽也沒說,只是點點頭,轉身便走。

許夢冬上了車,然然輕輕問她:“姐夫生氣啦?”

以前還叫譚予哥,不知什麽時候變成姐夫了。許夢冬更正:“你別瞎叫。”

她看著譚予開車離開,紅色尾燈轉眼消散在街角,心裏莫名一陣堵得慌:“沒生氣。”

“得了吧,分明就是生氣了。”

“沒有。”

“有!”

“......”

許夢冬沒了耐心:“沒空跟你耍嘴皮子,我告訴你,回家老實點,別再惹你爸生氣了。”

許夢冬原本還想著,這丫頭晚上如果又要挨揍,她得攔著點,可回到家的狀況卻是,姑姑撲過來抱住然然,哭得厲害。姑父站在臥室門邊手足無措,不敢上前。他還在為了打然然那一巴掌而自責,那神態讓許夢冬都跟著心疼。

然然這一天哭累了,上床很快就睡了,許夢冬給她掖被子,姑父敲門進來,難掩戰戰兢兢。

他吞吞吐吐問許夢冬:“然然今天是不是怨我了?”

許夢冬笑了笑:“她還怕你不要她了呢。她沒見過你這麽生氣。”

姑父在床邊蹲下,滿是粗繭的手輕輕去碰然然的臉頰,那裏通紅的指印還沒消,他嘆口氣:“傻閨女,父女父女,哪有深仇大恨的呢。”

是啊,父女,哪有深仇大恨。

太陽落下,月亮升起,再濃烈的愛恨都會在日覆一日裏慢慢融化,消散,變得透明,變成一張透明的紙,只要你不碰它,它就安安靜靜在那,不會來打擾。

只要你不碰它。

許夢冬的手機在這時響起。

譚予給她發微信:

“睡了麽?”

“下樓。我在樓下。”

許夢冬重新穿起外套快步下樓,譚予站在單元門前,把手裏的塑料袋遞給她。許夢冬撐開看了看,裏面是酒精棉,紗布,還有雲南白藥粉。他抓住她的手,仔細看她指甲上的血痕,許夢冬覺得不自在,手指本來沒覺得有多疼的,現在卻好像被他的目光燙到,急急縮了回來。

“真沒事,”她裹了裹外套,往譚予面前站了站,這一天兵荒馬亂,她特別渴望一個擁抱來解壓。

然而。

譚予並沒有像以前一樣抱住她,他的手始終垂著,用特別冷靜有條理的語氣問她:“你這是在哄我嗎?”

許夢冬腳步僵住。

她仰頭笑起來,溫熱呼吸貼著譚予脖頸:“你真生氣了呀?”

譚予不想回應她的明知故問:“你知道。”

“哦......”

四周寂靜。

只剩路燈和幾乎捕捉不到痕跡的月色。

許夢冬繼續向前,踮腳,嘴唇擦過他的脖頸處溫溫熱熱的皮膚,舌尖輕輕探出,觸了觸他的耳垂,惹得譚予偏頭一躲,攥住她的手腕:“別鬧。”

他現在沒這個心情。

“幹嘛呀,”許夢冬佯裝生氣,“行啦行啦,我明天回去再好好哄哄你,好不好?”

她繼續靠近,用清淺的氣音說一些滾燙的話:“這樣吧,作為賠禮,明天晚上就不勞您受累了,你歇著就好,我來,我可以幫你......”

“許夢冬!”

譚予今天喊她全名的次數未免太多。

許夢冬咯咯笑,看著譚予受不了撩撥的樣子愈發好笑,可她笑著笑著,突然發覺譚予眼裏似要噴火,他是真的被他惹惱了。

“譚予,你可以了啊。”許夢冬往後退了一步,“我都道歉了!你還想咋滴啊?”

“你這叫道歉?”

譚予要被她氣笑了:“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

許夢冬回嗆:“你告訴我啊,你不告訴我我怎麽知道!”

譚予咬著牙:“家裏有事,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把她受傷的手舉起來:“如果不是我給姑姑打電話,我根本不知道你今晚去了哪!你還和人打架,還挺自豪,是不是還想讓我誇誇你?!我就不懂,為什麽你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肯跟我說?你是覺得你厲害到能處理所有麻煩,還是說我在你這就是個廢物,壓根幫不上忙?”

他語速飛快:“許夢冬,日子是兩個人過的,你當我是你男朋友麽?”

許夢冬也來了火氣,一把甩開譚予的手,藥撒了一地。

她仰頭直視著譚予:“我就是這麽個人,你說我油鹽不進也好,狼心狗肺也成,總之,我自己吃虧無所謂,但我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我怎麽就不能自己解決了?”

“我是別人?”

譚予繃著唇,再次問:

“我是別人???”

“不是麽?”

......

譚予的胸膛起伏著。

壓抑了很久的怒氣,如今還要繼續壓著,因為還想跟她把事兒攤開好好聊。

譚予深深看著面前的人,聲音被深夜的冷風刮得七零八落,快要碎掉。

他說:

“許夢冬,你非要這麽欺負我麽。”

作者有話說:

打架!去睡覺的地方狠狠打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