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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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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沈霜鶴此言一出, 滿座皆驚。

謝瑯首先表示反對:“不行,太危險了。”

裴昭也反對:“皇兄還不知曉你的身份,你這次回去, 他萬一知道了怎麽辦?”

沈霜鶴道:“但是若皇上要殺長樂王怎麽辦?”

謝瑯道:“我會盡力護殿下周全的, 況且,皇上若真要對長樂王下手,賀夫子你回京,也無濟於事。”

“是啊。”裴昭勸道:“你好不容易才逃出京城,過上平靜生活,何必要回去自投羅網呢?”

沈霜鶴苦笑:“我何嘗不知道我現在離去才是最好選擇,但是, 我於心不安。”

說到底,裴昭也是為了她擅離封地, 他將一腔真心都給予了她,那她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裴昭因為她喪命?然後自己卻不管不顧返回西陵?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沈霜鶴嘆道:“我知道聰明人應該做聰明的選擇, 但是, 我並非聰明人,我只是一個人。”

如若她會趨利避害, 四年前她就不會選擇救下裴昭, 她還是會繼續穩穩的做她母儀天下的皇後,而不是淪落到西陵做一個窮苦夫子, 正如她所說, 在聰明人和人之間, 她還是選擇做一個人。

謝瑯和裴昭聽出了她的意思, 兩人都沈默了, 沈霜鶴意已決, 如果硬要她回西陵,那裴昭出了事,她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與其讓她餘生受痛苦折磨,還不如留在京城,與裴昭生死與共。

思及此,裴昭咬牙:“好,沈姐姐,你就陪我一起回京城吧,我就不相信,我裴昭會送命於此!”

謝瑯無可奈何,只好深深嘆了口氣:“唉,你二人,倒真是……”

他頓了頓,最後那句話,沒有說出來。

他其實想說的,裴昭與沈霜鶴,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傻瓜,這天下恐怕沒人像他們這樣,爭著為對方送死了……

-

幾人懷著對前路的惴惴不安,又開始折返回京城,眾人快馬加鞭,很快就到了京城附近。

只要一到京城,謝瑯就會帶裴昭入宮請罪。

裴昭深知,這次入宮,生死難料,所以在進京的前一日晚上,敲響了沈霜鶴的房門。

沈霜鶴開了門,兩人皆是心事重重,相對無言,還是裴昭先開口:“沈姐姐,可否陪我出去賞月?”

有些話,他再不說,怕便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沈霜鶴默默點頭,她掩上房門,和裴昭走出客棧,來到一處槐花林中,白色槐花伴著月色和微風從枝頭飄落,有一朵掉到了沈霜鶴的發上,素色的槐花陪著她如緞一般的黑色,婉約柔美更勝頭頂明月,裴昭側著頭,盯著沈霜鶴的臉,一時之間,都忘了說什麽。

沈霜鶴伸出手,接過一朵飄落的槐花,她輕輕嗅著槐花,然後側頭,正好碰上裴昭癡迷的目光,沈霜鶴臉微微一紅,她轉過臉,委婉道:“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跟我說?”

裴昭支支吾吾:“其實,也沒什麽……”

沈霜鶴忍俊不禁:“那我走了。”

“等……等等……”裴昭連忙制止:“我……我就是想說……如果……如果我這次有命回來,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沈霜鶴楞住,裴昭忙道:“只是考慮,不是答應。”

他都不敢看沈霜鶴,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可能有些過分,但是人臨死的時候,總是想有些盼頭嘛……如果不是明日要進宮,我今天也不會提這種讓你為難的要求的……你不答應也沒關系的,畢竟我也知道,你一直把我當弟弟,突然要你考慮我當夫君,是有些強人所難……”

他說到後面,越說越沮喪,聲音也越來越小,他自己心中都沒底,覺的沈霜鶴一定會拒絕他的,果然沈霜鶴久久未語,正當裴昭絕望的時候,沈霜鶴忽然輕聲說了句:“好。”

裴昭愕然擡頭,沈霜鶴又重覆了句:“好。”

她表情溫柔堅定:“如果你能有命回來,我會將你納入我的擇偶對象考慮的。”

“真……真的嗎?”裴昭都結巴了:“我沒有聽錯吧?”

“沒有。”沈霜鶴微微一笑:“所以,你一定要保住性命回來。”

裴昭終於聽明白了,他高興到語無倫次:“好!好!我一定會保住性命回來!”

-

那夜的槐花林和月光,是裴昭此生之中最難以忘記的場景,沈霜鶴終於說會考慮他了,不管她這是不是因為可憐他說的,都能讓裴昭高興到忘乎所以,裴昭堅定的相信,沈霜鶴不是可憐他,她是真的會考慮他。

所以,他一定要有命回來。

入宮之前,他和謝瑯反覆探討保命的可能性,謝瑯給他出了幾個主意,說讓他多提父皇母後,以提醒裴淮之他是他的至親弟弟,裴昭都一一記下了,只是謝瑯也不敢打包票此招有用,只能生死有命了。

翌日一早,謝瑯就帶著裴昭入了宮,他讓裴昭脫下華服,穿上白色衣衫,頭發僅用木制發釵固定,表示負荊請罪的意思,謝瑯嘆氣:“這該做到的,下官都做到了,其他的,就看皇上心情了。”

-

金鑾殿上,裴淮之看著跪在下方的謝瑯和裴昭,他瞇起眼瞪著二人,半晌都一言不發,謝瑯額上冒出細密冷汗,但仍然按照之前籌謀開口道:“皇上,長樂王殿下在西陵抵禦敵軍,死裏逃生,因此才愈發思鄉情切,殿下懷念先帝和先皇後,想去二人陵前拜祭,這才擅離封地,臣快馬加鞭,追上殿下後,殿下也知犯下彌天大錯,故而前來請罪,求皇上看在殿下思念亡父亡母的份上,對殿下從輕發落吧。”

裴淮之聽後,仍舊一言不發,他只是淡淡看著裴昭,裴昭低著頭,卻跪的筆挺,一如他四年前那般,一身骨頭都是硬的,他最厭惡裴昭的就是他的這份桀驁不馴,所謂不馴,不就是憑著父皇母後無理由的溺愛嗎?裴淮之譏諷一笑:“謝瑯,你也知道他所犯乃是彌天大錯,你還敢求情?”

謝瑯以頭觸地:“臣不敢,但求皇上看在先帝和先皇後份上……”

“閉嘴!”裴淮之喝道:“不要拿父皇母後來壓朕。”

裴淮之鼻中輕哼一聲:“若是父皇母後在世,就算他把江山送給回鶻人,他們也會溺愛他,完全不會懲罰他,從小到大,不都是如此麽?”

謝瑯心中嘆氣,他尚未被流放還是宰相公子的時候,就知道宮中太子與長樂王兄弟不睦,太子殿下被廢後撫養長大,與皇後不甚親密,皇上也不太喜歡他,就算太子處理政務完美無缺,皇上皇後還是偏愛長樂王,試問被如此區別對待,太子又怎麽會不把這筆帳算到自己的幼弟身上呢?

只是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裴淮之心中還是餘怨未消,只怕今日,裴昭兇多吉少。

謝瑯只好盡最後的努力,絞盡腦汁勸道:“皇上,先帝和先皇後已經仙去,如今世上只有殿下與皇上同父同母,血緣最為親密,民間都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殿下就是皇上最親的親人了,若皇上殺了殿下,臣怕皇上日後恐會後悔。”

“後悔?”裴淮之冷笑:“若不按大憲律法殺了長樂王,朕才會後悔。”

謝瑯後背已都是冷汗,偏偏身邊裴昭卻還筆挺跪著,從頭到尾一言不發,謝瑯只好伏在地上,小聲提醒:“長樂王殿下,您好歹說句話,磕個頭,求個饒啊,難道您真的不想活了嗎?”

裴昭聽罷,抿了抿唇,但是卻沒有如謝瑯所說的那樣磕頭求饒,而是擡起頭,看著裴淮之:“皇兄若按照律法欲殺臣弟,臣弟也無從辯駁,畢竟臣弟的確擅離封地,犯下大錯。”

謝瑯臉色發白,他心想長樂王這莫非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果然龍椅之上,裴淮之嗤笑:“你倒是乖覺。”

謝瑯頓覺全完了,裴淮之下句話八成就是打入大理寺聽候發落了,但沒想到裴昭忽然道:“但是臣弟有件事,想問皇兄。”

“哦?”裴淮之皺眉,反正裴昭死到臨頭,就聽聽他還要狡辯什麽,他道:“你問。”

裴昭道:“回鶻入侵西陵之前,曾經派細作來招降臣弟,那細作說,父皇曾經想改立臣弟為太子,只是突發重病,沒有來得及辦成罷了,皇兄之所以忌憚臣弟,也是因為此事,臣弟想知道,此言到底是真是假?”

謝瑯大驚,裴淮之也瞬時勃然大怒,他從龍椅站起,怒道:“大膽!”

裴昭靜靜道:“皇兄如此失態,難道那回鶻人所說的,是真的?”

“你!”裴淮之用手指著裴昭:“你是要造反嗎!”

“臣弟若想造反,當日就應承那回鶻細作,開西陵城門,放回鶻入關了,又何必跪在這裏,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裴淮之怒不可赦:“放肆!”

裴昭慘笑一聲:“臣弟今日的確放肆了,但是皇兄不想知道臣弟是怎麽答覆回鶻細作的嗎?臣弟告訴他,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臣弟與皇兄的恩怨,都是私人恩怨,臣弟是不會因為這私人恩怨,就將這千萬百姓送到回鶻鐵蹄之下踐踏的,他說臣弟愚忠,臣弟說,臣弟忠的是大憲,忠的是生我育我之地,忠的是奉養我的千千萬萬大憲百姓。”

裴淮之聽後,竟然楞住了,想指責裴昭的話也一句都說不出來,裴昭又叩首道:“臣弟對回鶻如是,對其他野心之人亦是如是,現而今名正言順坐在帝位之上的,是皇兄,臣弟是不會因為一個流言而掀起戰火,陷百姓於顛沛流離之中的,皇兄若要殺臣弟,臣弟不會反抗,只會引頸受戮。”

說罷,他就直起身子,坦然望著裴淮之,目光澄澈到裴淮之都有些心虛,那一瞬間,裴淮之想起了很多,他想起了父皇臨終的囑托,想起了自己四年前刻意布局對裴昭的陷害,想起了自己對裴昭的去衣受杖和帶枷三千裏羞辱,他明明都這樣對他了,裴昭完全有理由答應回鶻人,開西陵城門,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帶領回鶻人殺到皇城,但是裴昭沒有這樣做,反而帶頭痛擊回鶻,兩相對比,他就如同一個小人般無所遁形。

裴昭是磊落君子,他若趁機殺了裴昭,就更加是小人之心了,那他就更比不上裴昭了,將來下了黃泉,他也無法堂堂正正和父皇母後說句,他們偏愛錯了人。

裴淮之咬牙,他拼命讓自己回想著父皇母後對裴昭的偏愛,回想著自己從小到大對裴昭的厭惡,仿佛這樣就能讓他突然生起的愧疚之心減退一般,他面上神色變換莫定,謝瑯卻瞅到了空子,高聲道:“皇上,回鶻王在陣前屢次勸降長樂王,並以大憲江山為誘餌,但都被殿下嚴詞拒絕,此事西陵軍民都可作證,長樂王赤子之心,從未背叛過皇上,背叛過大憲。”

裴淮之面上神色又出現了一絲動搖,謝瑯繼續趁機道:“長樂王擊退回鶻有功,但擅離封地有錯,功過相抵,皇上可褫奪他的爵位,但請看在他守護了大憲的份上,留他一命。”

作者有話說:

明晚九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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