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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起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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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起高樓

夜雨大作, 宮燈搖曳。宋慎腰橫彎刀,單臂勒馬,徑直往牢獄中去。

到時, 只見門外守衛依舊, 重重把守,宋慎卻嗅到了一抹不一樣的氣息,他手搭在左側的彎刀上,神色凜然。

到了關押犯人的地方,宋慎即刻發現了不對勁,牢獄裏頭的人似乎身形與宋也相去甚遠,宋慎一把將人拎了起來, 沈聲問:“宋也呢?”

在看到來人之後,臉色除卻詫異之外, 又沈了幾分,“元英?怎麽是你?”

“表哥。”杜元英瞧見宋慎,眼裏滑過一陣顯而易見的慌張, 而後她平緩了神色, 緩緩地道,“是我將宋也送走了。”

“你......”宋慎沈聲喝到, “你怎可這樣胡鬧!”說罷, 也懶得再搭理杜元英,疾步往外頭去。

杜元英的眼眸黯淡了下來, 一把攔住了宋慎, “表哥, 此事你不會跟我阿爹與阿兄說的, 對不對?”

“元英, 往日我都可以縱容你胡鬧, 但你如今年紀尚小,難免為奸人所騙,此事我一定要同舅舅與書恒說清楚,”宋慎臉上焦急又憤懣,“你同宋也既然已經退了婚,怎可再糾纏下去?他就是利用你的良善無知!”

杜元英見宋慎要走,堅決要將他攔下,宋慎本被慍怒與驚訝沖昏了腦子,如今才反應了過來,“是杜家放他走的?”

“表哥!”杜元英厲聲制止了他,“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若要怪,那便怪我身上。你何必給杜家扣帽子呢?”

宋慎見他好說歹說,杜元英都不肯將手放下來,臉也漸漸沈了下去,正當他要出手撥開杜元英之時,一道黑影從暗處閃了過來,生生將他伸出去的左臂劈開。

宋慎覺得一陣吃痛,還未反應過來,便見著一把冒著逼人寒光的利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宋也輕啟薄唇,冷冰冰地道:“大哥,你這是準備上哪兒去?去給付家報信?”

“你別忘了,你姓宋,不姓付。”宋也道。

“你想說我們才是一家人?”宋慎冷笑出聲,“你究竟是不是大伯的兒子,那未曾可知吧?你這樣的野種,也配進我們宋家的族譜?你究竟是姓宋呢,還是姓沈,恐怕沒有逼你自己更清楚的人了吧。”

宋也手裏的劍更近宋慎的脖頸一步,眼梢是濃重的冷意與倦意,“所以你就殺我阿娘,殺了當朝長公主?”

宋慎笑道:“亂臣賊子,狼子野心,五年前害我斷臂,葬送了前程,如今我殺了她怎麽了?她不該死?一個蕩——婦——”

宋也壓下了眼底的殺氣,收回利劍,往下一壓,斬下了宋慎的另一條臂膀,血珠子剛從宋慎的脖頸冒出來,便見著一只斷臂斬落在地上,汩汩地冒著血,只聽宋慎一陣痛呼。

“我不殺你,是念在二伯母昔日的照拂之情與杜家的追隨之情上,”宋也收劍入鞘,冷道,“至於虛無子有的罵名,即便你再怎麽說,我都姓宋,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不是麽?”

宋慎看著自己被斬落的另一條胳膊,雙目圓瞪,幾近忘記了疼痛,怒吼著罵宋也,宋也也只含笑聽著。

他蹲下身,頎長而微涼的指尖攀上了宋慎的脖頸,“你告訴我,溫遲遲在哪?”

“在哪?你也配知道?”宋慎啐了一口在宋也面上,“一個被宋家族譜除名的野狗,一個天下人皆知的私生子!”

宋也垂下了眼簾,“究竟在哪?”

“你找她?你以為她當真在乎你?你拿見不得人的身份之事,便是她透露出去的,如今已是滿城的風雨,”宋慎眼裏癲狂,頗有些自暴自棄的意味,“你,就是一條沒人在意的野狗!孤家寡人,沒人在意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也眼底染上了寸寸恨意,但他偽裝得極好,將劍矗在了他襠間,“你阿娘和你兒子,你就半分不在意了?

“究竟在哪?”

宋也耐心已然告罄,渾身上下盡是肅殺之氣,沈著眸子看向宋慎,只要他不肯說,他便再不會手下留情。

宋慎是個聰明人,腦子還在,幾分真,幾分假,他不會不知道,他臉色慘淡了幾分,扯了嘴角道:“南郊的梅苑。”

宋也收劍,沒入鞘中,一把將宋慎身上的調軍玉牌扯了下來,掃了眼面色發白的杜元英,吩咐人道:“看好人,將杜姑娘送回杜府。”說著,便邁著闊步朝外頭走了過去。

·

宋也帶著宋慎的一撥禁軍匆匆往南郊的梅苑中趕。

如註的大雨已然停了下來,此時空氣中盡是潮悶之氣,宋也到時,只見南苑外已然是一片寂靜,只有一個守門的婆子。

直覺告訴他事情絕非如表面那樣平靜,宋也蹙了蹙眉頭,還是邁著闊步朝前頭走了過去。

他隱在了暗處,低頭,蹭了蹭指腹上沾著的血跡,他還算是了解付家的一貫的作風,既是對他起了疑心,那便不會放過他身邊的親近之人。

但,他們是哪兒來的自信,就覺得他一定在乎溫遲遲?

宋也唇角扯上了極諷刺的笑意,回頭,便見著溫遲遲安靜地坐在抄手游廊之上,只見游廊的兩旁佇著兩根漆紅的粗壯柱子,溫遲遲身著鵝黃色的曳地齊胸襦裙,腳踩繡花軟鞋,在紅柱的映襯下,肌膚瑩白賽雪,神態柔和溫軟。

宋也半靠在墻壁上,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向了溫遲遲,好一會兒後,才驀然出現在溫遲遲身後,繞過溫遲遲的腦袋,將手上的那把滴血的寒劍架在溫遲遲的脖頸前,“自己走下來。”

溫遲遲渾身一僵,腦袋不斷地往回縮,直至靠在了宋也的胸膛上,“你是誰?快把劍放下來,你擅自溜進來,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宋也面上扯上了一抹極諷刺的笑,扯唇冷道:“才從我的床上下來多久,你就不認識我?”

溫遲遲攥著自己的裙子,緩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道:“你來做什麽。”

“自己走下來。”宋也沒有搭理溫遲遲,只沈聲勒令她。

“我都想殺你了,你覺得我還會跟你走嗎?”溫遲遲微微笑了一聲。

宋也面色沈了下來,“可以.”

溫遲遲指尖微微顫抖,那截修長細嫩的脖頸卻抵上了宋也手上鋒利的刀刃,“你若要執意帶我走,不若先殺了我。”

涔涔的血珠子順著劍身滑了下來,宋也看著那殷紅刺目的血跡,心內驀然收緊,慘淡地開口,“你當真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宋相,那你是殺還是不殺?”溫遲遲擡手握在了劍身上,“我說了,我不會跟你走,你滾啊。”

“我不殺你。”宋也垂下眼眸。

“那你還來做什麽呢,是想我了?”溫遲遲輕笑了一聲,“你怎麽就這麽沒出息。”

宋也內心刮過一陣煩悶與矛盾,半抿了薄唇,冷道:“付荷濯不是在乎你麽?”

溫遲遲另一只手也握在了劍身上,兩手同時用力從宋也手中奪劍,只一剎那,血便如同山泉濺雪,不息地滾了出來。

“可是你也在乎我。”溫遲遲看著宋也的手輕輕從劍柄上松開了,語氣篤定,卻又飽含淡漠,“所以你用我根本威脅不了付荷濯,你知道的,你不過是想來見我罷了。”

溫遲遲平靜地看著,忘卻了手上的疼痛,順著劍身握上了刀柄,指著宋也胸口,“宋相,我不會跟你走,你若執意待在這兒,別怪我不顧念昔日的情分。”

宋也的目光從溫遲遲手上的鮮血上挪到了那只指向他心房的寒劍上,“你是認真的,溫遲遲?”

“回答我。”宋也驟然掀起眼簾,死死地盯著溫遲遲無辜的面頰上。

溫遲遲垂下眼簾,回應宋也的只有更近一寸的寒劍,他聽見了汩汩鮮血流出來的聲音。

“你又拿捏我,溫遲遲,你就挑軟柿子捏,你來看我最心軟,所以你就對我拔刀相向。”宋也掩下了眼裏難以言說的心痛,以一種極其平淡,平淡到幾乎卑微的聲音道,“我......究竟哪兒做的不夠好,明明我......”

“我不想聽你說,”溫遲遲出言打斷了他,“你別來打擾我了,算我求你,走吧,宋也。”

明明他對她最是縱容,最是有耐心,哄一下就能好的。

宋也驟然看懂了溫遲遲眼中厭倦的神色,冷笑了兩聲,便極快地出手敲上了溫遲遲的虎口,溫遲遲雙臂發麻,寒劍一聲清脆的聲響,掉到了地上,宋也彎腰撿了起來,“碰我的劍,你不配。”

說罷,便極快地轉身,再沒給過溫遲遲一個眼神,走出不過兩步,耳側便傳來了張狂的風聲,宋也側過頭,便見著付荷濯一張極沈的臉色,手上拎著劍直指他,“你以為你能走得掉?”

只見付荷濯帶兵將梅苑層層包圍了起來,宋也轉頭看向溫遲遲,“是你在拖延時間吧?”

“......是。”溫遲遲走下了長廊,夜風拂過她鵝黃色的衣袂,她宛如山間精怪,極能蠱惑人心。

溫遲遲看著付荷濯道:“這是我與他之間的恩怨,那便讓我做個了斷吧。”

付荷濯看著溫遲遲,眼底閃過了一絲困惑,但也只是一瞬,他看著宋也胸口的血跡,了然地笑了笑,便將佩劍遞到了溫遲遲手裏。

宋也冷眼看著溫遲遲,冷聲道:“你當初便該一刀將你捅死。”

“可惜了,你沒舍得。”溫遲遲拿劍重又抵在了宋也的胸膛上,“你後不後悔,宋也?”

宋也垂下了眼簾,極淡地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厭倦道:“你問我有什麽意義?你若要殺我,便少些廢話,因為我不保證,我在你動手前,不會掐死你。”

“好。”溫遲遲垂下了眼簾,作勢將劍往宋也胸膛中刺之時,一股子旁的力氣令她手臂一麻,劍便偏移開了。

接著,便是暗夜中便傳來了兵器相接,盔甲相撞的錚錚聲音。

只見宋銘帶了一隊人馬,不知何時從黑夜中殺了過來,將付荷濯的人馬層層圍住。重又遞給了宋也一把利刃,朗聲道:“阿兄,皇宮已經被我帶人控制住了。”

而後又看向付荷濯,語氣是與宋也往日如出一轍的張狂,“付將軍,你要動我阿兄,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付荷濯見著消失已久的宋銘之時,面色遽然巨變,即刻朝後看了過去,見著身後的下屬不知何時早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帶進院子來的數幾十個親信,皆是這樣慘無聲息的死法,毫無例外,付荷濯當即便有些手軟腳軟。

沈思片刻,趁眾人不備之時徑直抽開了利刃,架在了溫遲遲的脖子上,看著宋也,“你當真能舍得她?”

宋也不慌不忙地擦拭手上的血跡,低頭淡淡地笑了笑,“我還不至於在乎一個冷情冷性的女人,付將軍,你若當真惱羞成怒到拿女人洩憤,大可自便,便不必拿她來威脅我了,你覺得我會這般愚昧嗎?”

“說起來,若沒有她,這一仗也不會打的那麽順利,”宋也道,“你以為,最大的威脅是我,所以你提前將溫遲遲囚禁了起來,只要一旦出事後,我便會第一時間保障她的安危,所以你設下了埋伏,等著我來,不是麽?“

“你若要執意這般以為,那我便讓你這麽以為。你想小兒過家家,我可以陪你玩會兒。但跟我耍心思,付荷濯,你配嗎?”

付荷濯道:“所以,你在將計就計,其實你最大的謀劃是在宋銘身上,難怪兩個月前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若我猜的沒錯,突厥王室在邊境挑起都是你一手挑起的,你這樣一個不擇手段,罔顧民生之徒!”

“用兵之道在於止戈,倘若不是你付家先前同突厥老可汗暗中來往,走私軍火,叛國叛民,又何至於此?”宋銘沈聲怒道,“若不快速地解決你們,又要消耗多少民力!”

付荷濯不甘地問宋也:“那你能,自市井流言與娘娘暴斃二事,我便料想到依著你的本事,定然是要出來的,我就想知道,究竟是誰助你?”

“有那麽重要麽,”宋也道,“先帝弒兄得來的天下,血統不正,又如何能長久?即便我不喜,也不能看秩序失守,奸人自得啊。”

“我是輸了,”付荷濯仰天長長地笑了出來,“宋相,你若是當真不在乎她,那我與她便是玉石俱焚又能怎樣?正好我帶個人下去相伴。”說著,便驟然逼近溫遲遲的脖子。

宋銘神色巨變,正當他嚇得魂飛魄散之時,只見那把寒劍驟然離開了溫遲遲的脖頸,向宋也刺了過去。

興許是宋也沒有預料到,也興許是他覺得厭倦了,宋也靜靜地站在那兒,平靜而冷淡地看著寒劍朝他飛過來。

然而下一瞬,一具身著鵝黃色衣裳的柔軟身體擋在了他身體前,宋也未曾看得清,便聽見女子一聲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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