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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韌如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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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韌如絲

牢獄常年幽暗不見太陽, 陰冷潮濕,何況現在正值正月裏,寒冷更甚。

溫遲遲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蘆花被子睡得昏昏沈沈, 蘆花本身輕又容易跑風, 加上她身上蓋的這一層被子又不厚實,她不由地將被子死死地裹著,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

這一覺睡得不算安穩,夢中總是一閃而過許多片段,走馬觀花,又似真似假,然而她因著身上過於勞累, 卻昏睡了數個時辰。

不知夢到了什麽,溫遲遲眉頭越擰越深, 卻在面目幾近扭曲到猙獰時驟然睜開了眼睛,呼啦啦地喘了好幾口氣這才緩了過來。

她用一只胳膊慢慢撐了起來,而後靠在陰冷粗糙的墻壁上, 身上很疲乏, 才眨了眨眼睛,潮水般的虛無之感朝她湧過來, 要將她吞噬。

靜下來不再動時, 溫遲遲這才嗅到了牢中濃重的灰塵氣,還散著腐臭味與泔水味, 令溫遲遲胃內一陣翻湧, 然而腹內沒有東西, 她嘔了半天也只是一些酸水而已。

嘔了之後, 興許是腹內更空了, 她便覺得小腹的墜痛感更甚。

溫遲遲忍著身上的不好受, 瞧了瞧四方昏暗如長夜的牢房,也只能蜷起膝頭,雙手環抱著,蜷成小小的一只,將頭埋在懷中。

正頭暈眼花之際,便覺著一只微涼的手攥上了她的腳踝,將她狠狠地前拽,溫遲遲便覺著身上不穩,便一頭栽進了一個寬闊結實的懷中。

一陣熟悉的凜冽之氣,宛如雪後挺拔的松柏、雨後泠泠的清泉,這種味道很好聞。

溫遲遲吸了吸鼻子,楞了會兒神,連忙松開了手,將他推開,錯開了眼睛。

他何時來的?

腳踝細嫩潔白的肌膚之上倒扣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宋也的手掌很大,能將溫遲遲的一整只腳裹在裏面,手背上是微微凸起、脈絡分明的青筋,隨著溫遲遲腳上的騷動與掙紮,那青筋越發明顯。

宋也用力地捏著那只甲蓋粉嫩的玉足,面上神情漸冷,他扯唇譏諷道:“現在我連你的腳都碰不得了?付家那條狗碰你的時候你也這麽掙紮的?”

“你今天見他的時候,他也這樣了?”說著,便將她的雙足盡數攥在了手中,往上一提,便一路摸索著往更幽深的地方去。

溫遲遲往後一倒,整個人便仰在了草堆上,臀部驟然收緊,手急急將宋也從裙擺下截了下來,她道:“不行。”

宋也嗤笑了一聲,“不行。”嘴中重重地碾過這兩個字,繼而將她的雙足扣在草堆之上,雙膝壓著,一手將她雙臂反扣在掌中,另一只空下來的雙手便開始往裏頭游走。

宋也神情冷峻,此時一言不發的樣子,便顯得這樣一個人更攏上了一層陰翳。

溫遲遲深吸了一口氣,眼淚便自她那通紅的眼尾滑到了她的發間,頭發散亂,滿身的狼狽。

宋也將她搖搖欲墜的樣子看在了眼裏,不由地楞了楞,低頭去尋她的唇,甫一觸碰到那柔軟小巧的唇,宋也一頓,用力啃著她的唇珠,用舌尖去抵她牙關上方的軟肉,最終生生地將她的唇齒撬開,直驅而入。

溫遲遲呼吸漸漸地重了起來,整個人癱軟在草堆上,唇間被重重地一揉,便嘗到了一絲血腥氣。

他揉著,底下的動作也由攏撚,變成了摸挑,正漸入佳境,可縱然滑膩如酥終究難越過這座山頭。

溫遲遲一口咬在了宋也的舌尖之上,死死地不撒開,一雙霧蒙蒙的雙眼就這麽直直地看著他。

唇齒間的血腥氣更甚,宋也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垂眸看她,與她對望,將她眼裏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半晌,挪開眸子,正要我行我素辦事之時,溫遲遲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從他的大掌中掙脫了出來,一記響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宋也面上。

溫遲遲眼眶紅紅的,她看著宋也顫聲道:“就一定得在這樣腌臜的地方?就一定得這樣折磨我?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丞相大人,勞煩您指點指點我!”

說著,整個人身子往後一蜷,使出了渾身的力氣將他的手踢開,抱著被子攏在身上自暴自棄地往墻壁邊一靠,整個人不住地發抖,眼淚就像泉湧似的也不住地往外掉。

宋也未曾設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記耳光打的懵了,被這力道帶的側過臉,反應過來之時,才用舌尖舔了舔壓根,滿嘴的血腥之氣。

宋也看了她半晌,一手死死地將溫遲遲的下巴攥在了手中,“你膽子當真是肥了?”

溫遲遲就這麽看著他,見著他高高揚起了自己的手,便以為那一掌是要還回來的,她微微側過頭,閉上了眸子,等了許久,卻沒等到想象之中的巴掌滋味。

她擡眸,只見宋也用那只將做過惡事的手拭了拭唇角的血跡,指尖還有些許的汙水,宋也頓了頓,這才面不改色地拿帕子擦幹凈,丟到了溫遲遲的懷中。

宋也舔唇譏諷道:“你以為是個男的都想碰你?”

“我從未這麽想過,”溫遲遲緩緩吐出一口氣,鼻尖紅紅的,“我與付將軍什麽都沒有,他上戰場去了,我與他好幾年都不曾見過面。我不否認,過去我與他是有一些舊,但他從不曾逾矩,也不敬重我過。宋大人,這是你想聽我說的話嗎?”

“你知道我和付將軍沒什麽,你也知道不是我動的手。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可為什麽你就一定要折磨我,讓我給你彎了脊梁,匍匐在你腳下麽,完完全全地臣服於你麽?”

“你有那麽重要麽,溫遲遲?”宋也掀眸,看著她嘴唇紅腫,但仍然伶牙俐齒的模樣,不由冷笑道,“我奉告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溫遲遲:“我從未將自己當回事。”

“你有,”宋也直直地盯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即刻便將溫遲遲戳個洞,“你以為你吃定我了,你以為我一味地縱容你,為了你甚至不惜生命,你覺得我在乎你,是不是?”

溫遲遲不說話。

“是啊,我在乎你。”

極為平靜的一句話,卻也最坦誠、最露骨,霎時令這室內更寂靜,靜到仿佛能聽見角落的老鼠在咯吱咯吱地叫。

然而宋也才是這兒的操縱者,布局者,他可以保持沈默,拂袖離去,讓溫遲遲猜測、糾結到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然而他選擇的卻是用殘忍的話將平靜敲碎,將人拉回地獄受刑。

“可你以為你就這般獨一無二,不可替代麽?”宋也腹腔中不由地擠出了幾聲笑,“得了吧,今日是你,明日是盤雪,後日便是其他人。”

溫遲遲將平覆下去的腹部又是一陣疼痛,她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承認:“我並非獨一無二。可我除了是你的妾,還是我自己,我溫遲遲清清白白。”

溫遲遲說話聲音不大,柔柔的,細細的,宋也卻知道溫遲遲這樣的一個女人,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內心卻不像她表面那樣,心思可多著呢。

宋也故作不懂,刺她道:“你溫遲遲清白?你我又何曾清白過?”

溫遲遲心中憋了一口氣,別過臉去,既不看他,也不再回他。

宋也的眼神輕飄飄地落在了她的面上,只見她如今當真算不上是什麽好模樣,一張臉上闔該是紅潤的有血色的,如今卻形容狼狽,雙目通紅,一副核桃模樣,兩頰與嘴唇也是紅腫的,便是身子也消瘦的厲害。

宋也瞧著她說不上來是什麽感受,只覺得胸口悶悶的。

頓了半晌,一雙手仍舊是沒出息地將她重又撈進了懷中,將她死死地攥著,又貼了貼她的額角,直到捂著她到不能呼吸,宋也這才自嘲地笑了笑。

眸色如墨染,深不可見底,就這麽在她面上掃了兩三圈,宋也才松了手,淡道:“我知道事情不是你做的。”

溫遲遲楞了楞,眼淚“唰”地一下掉了下來,這一夜來,整個皇宮都與她作對,沒人信她。

委屈的情緒即刻天翻地湧地過來。

她哭了一會兒,才漸漸想明白,原來他明明什麽都知道的啊,卻任由旁人汙蔑她、欺辱她。

如今他卻輕飄飄地說出這麽一句話,她是不是該為他在自己身處絕境之時向自己遞來一只草根而感恩戴德,淚流不已?

溫遲遲驟然止住了眼淚,直直地看向他,斬釘截鐵地道:“你知道。”

往日常常掛在嘴邊的淡淡笑意再也偽裝不出來,溫遲遲只覺得摟在她腰間的那只手冰冷的狠,“我沒猜錯,自我入宮那一日起,每一遭這都是你的籌謀。你做了腌臜事,一雙手臟,沾的血淋淋,卻推到我身上,推我給你抵罪,我說的對嗎,宋相?”

“我還不至於將事情推到一個女人身上。”宋也抿了抿唇,神色不太好看。

溫遲遲當即就想明白了,是啊,他是不至於推到一個女人身上,他這樣的手段,真想做一件事情,怎麽可能鬧得這麽大,除非他就是故意的。

宋也瞧的出來溫遲遲面上的諷刺,心就像是被扯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半晌後冷硬地道:“不過你說的確實沒錯,我確實另有圖謀,可當初入宮不也是你自找的麽?你又有什麽資格委屈?”

溫遲遲道:“可你從未同我說過這些,你的手段當真是下作。”

宋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下作是怎樣不能入耳的言辭?你以為這樣的話我聽的少了?我並非不立危墻之下的君子,手段光明與否不重要,只要能達到目的,不就成了?”

“這罪我要你認下。兩日後便有驅鬼逐疫的儺祭儀式,只需你帶著儺面具上去走一遭,便當贖罪了。”

溫遲遲雖不懂政治,她卻清晰地知曉一旦她站上去,毀壞國祚、加害功臣這樣大逆不道的罪名便再也脫不掉了,今後她便是千夫所指,史官文吏口誅筆伐的對象。

溫遲遲不由譏笑道:“沒有罪,為何要贖?”

宋也面色徹底冷了下去,“溫遲遲,作一下就得了。”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聽你的?”溫遲遲死死地盯著他。

宋也低頭打量著她,薄涼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諷刺之意,“付荷濯的一條狗命,算不算,值不值?”

宋也直直地盯著她,理智上,他是希望她就此松口同意的。

溫遲遲問:“不再動他?”

宋也錯開眼睛,“饒他不死。”

溫遲遲心中已然潰不成軍,面上不顯,幹脆地點頭,應道:“好,你立個字據。”

“你寧願信一張紙都不肯信我?”宋也鉗住溫遲遲的後腦勺,逼著她看向他,眸光瀲灩,這樣的狼狽,卻仍舊掩蓋不了副蠱惑人心的好皮囊,“我若要殺一個人,你拿盾擋都沒用,遑論一張薄薄的紙。你要保下他,便使勁地求我,興許我心情好,便留他茍存幾日呢。”

溫遲遲被他的大掌扣的疼,不由地往回縮,“你不是說,只要我認罪,就放過他?”

“我改主意了,暫時饒他不死,”宋也冷笑道,“他怎麽樣,你怎麽樣,都是我說了算。你不服?”

“溫遲遲,你應當不知道,我最在乎一個女人的貞潔,不光是□□上,還是心靈上,但很遺憾,你只滿足一條。但其實你大可以和他睡,我將你們這對野鴛鴦殺了就是了,這樣便再也不用過擔心受怕的日子了。”宋也昂了昂首,輕蔑地看向溫遲遲。

溫遲遲被氣得指尖發顫,關節蒼白,一陣嘔意即刻向她翻湧而來,卻生生克制住了,心中隱隱地有了不一樣的預感,她衣袖底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朝小腹微微靠攏,須臾便又放了下來。

她的心既不是磐石,又不是蒲葦,既沒有不轉的耐力,也沒有如絲的韌性。

她看了宋也好一會兒,張了張唇,輕聲道:“郎君,我的小腹有些疼,你給我請個郎中吧。”

“腹痛?此時終於知道喊郎君了?”宋也冷冷地看向了她,須臾後便放開了她。

往日的記憶即刻浮現了上來,她腹痛,他忍著一肚子的怒火抱著她在馬車上揉,又因著憐惜她發著燒抱著她走了一路,可她呢?當初為著那個男人,如今還不是狗改不了吃屎麽?

“忍著。”宋也耐心告罄,冷著一張臉,拔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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