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接應

關燈
第109章 接應

◎又一條性命因她而死◎

千殺樓外, 湛塵闖過一個又一個陣法,他必須足夠小心,不能引起太大動靜。

這些陣法對他而言算不上阻礙, 但為了避開人所在的哨崗, 他不得不繞路而行, 不惜以受傷為代價。

血液的味道只會刺激他, 使他更加興奮,後背的衣服被血浸濕,粘稠地貼在背上。

這是一片極深的山谷,草木茂盛, 稍不註意就會迷失方向, 樹林中布滿瘴氣,在不知不覺間冒出霧氣,前方白茫茫一片。

業火將環繞過來的瘴氣燒盡,湛塵面無表情地向前走去。

千殺樓的地牢中, 花燃只能依靠影來取血的時間數日子,一天一次, 離她的二十四歲生辰只剩下一個月。

聞驚風沒有再來看過她,仿佛那天的交談只是她的臆想,一切沒有任何變化。

影又一次來取血, 這次多了個動作, 往她嘴裏塞了顆恢覆靈氣的藥, 甚至將自己身上的大半靈力輸給花燃, 幫她沖破體內的靈力禁錮。

花燃被取血太多, 身體還有些虛弱, 看見他的動作後懶散問道:“怎麽?難不成伏冷霖也殺了你全家?”

影冷冷道:“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幫我?”花燃轉動手腕, 感受體內靈力重新運轉。

她手腕上空蕩蕩, 紅線、佛珠和花燈手鏈統統被摘下毀掉,這三樣都是湛塵送她的東西。

影咬牙道:“拜你所賜,希望你和聞驚風信守承諾。”

“我連是什麽事情都不知道,怎麽信守承諾?”花燃無語。

影:“我有個弟弟,這件事連樓主都不知道,聞驚風把我弟抓走,以他的性命威脅我放你走,等你離開之後記得放了他。”

花燃:“你還有個弟弟啊?”

她目露同情,聞驚風那張嘴一旦咬住東西就不會輕易松口,放走他這件事只是開始,往後影還有得折磨要受。

眼看花燃要解開鐵鏈,影忍不住諷刺道:“你現在這個樣子能逃出去多遠?”

花燃:“那我要怎樣逃?”

難不成還打包個行李嗎?

影:“後天寅時,碧清池有人接應。”

流程還挺周全,在伏冷霖眼皮底下還敢這麽搞,花燃在心裏給聞驚風豎起大拇指,這魄力和指令能力,怪不能明明長了個叛徒心,還能坐到護法的位置。

她問道:“接應的人是誰?”

影語氣冷冰冰:“不知道。”

既然都安排好了,花燃也沒有其他意見。

這一天影帶了三個碗,取的血液是過去的三倍,差點把花燃的血放幹,取完血用秘法保持血液的新鮮度,這才慢吞吞給花燃餵補血的丹藥。

影涼涼道:“這是為了不引起樓主的懷疑,你的血每天的重量都一樣,不能減少增多也無法做假。”

像是怕花燃受氣後會把氣撒到自家弟弟身上,影難得解釋一句。

被抽幹血的花燃連擡頭這個動作都覺得吃力,若不是雙手被鐵鏈吊著,現在已經癱倒在地。

影沒有停留太久,又給花燃餵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丹藥之後,捧著新鮮熱乎的血離開。

一次性吃下各種藥,藥效在體內沖撞,花燃暈暈乎乎,感覺身體時冷時熱,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不知何時昏迷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還是被影叫醒的。

身體狀態並沒有變好,甚至還渾身酸痛,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嘶啞,“伏冷霖還在用修士來煉丹嗎?”

影嗤笑,“你還不如先關心一下自己的命。”

花燃:“我想知道,回答我。”

昏昏沈沈中,腦子裏走馬觀花地回顧去她這短暫的一生,遙遠的童年變得模糊,風陵渡的蘇夏和流浪以及千殺樓都飛逝而過,她記得最清楚竟然是和湛塵去往飛雲宗的日子。

或許是太久沒有這樣肆意放松過,所以記憶格外清晰。

還有許許多多見過但記不住名字的人,無數成為千殺樓手下亡魂的人,或許聞驚風說得對,她確實心軟,明明無能為力,卻還是見不得人間苦難。

影回答:“該抓的抓,該煉丹的煉丹,他們的命算什麽,能練成丹藥提升修為才是最重要的。”

花燃嘆氣,果然還在繼續……她所見到的就不少,藏在其他地方的只會更多。

這一天花燃也吃下許多丹藥,久違地感受到飽腹感,辟谷丹只是讓人感覺不到餓,並不會覺得飽,還是吃東西更舒服,要是吃的不是丹藥而是燒雞就更好了。

第三天,約定的時間到了。

夜色深沈,天空無月也無星,是個偷摸做事的好天氣。

影在每日例行取血的時間來到地牢給花燃餵丹藥之後就再未出現,花燃自行掙脫鐵鏈,無聲地在千殺樓內穿行。

抵達碧清池,她看見一個眼熟但想不起來名字的人,對方也是千殺樓的刺客。

聞驚風到底暗中挖了多少人?

對方朝她點頭,兩人一同往外走去,一路並行,她想不明白聞驚風安排這麽一個人的意義是什麽,這不跟她自己跑一樣嗎?

還未走出千殺樓的地界,前方傳來一陣響動,兩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後地走出,正是許久不見的孤月影和剛剛分別的湛塵。

雙方會面,花燃驚愕道:“你們也是聞驚風計劃的一環嗎?”

湛塵反問:“聞驚風?”

“是他協助我逃出來的。”花燃皺起眉頭。

孤月影壓抑著興奮,“阿燃姐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我一收到消息馬上就往這裏趕。”

現在不是詳談的時候,花燃沒有深問,幾人一同往外潛行。

移動過程中,花燃壓低聲音問道:“你哪來的消息?”

孤月影:“我也不知道是誰給我傳的,來的路上我和藥谷的人證實,確認你真的被千殺樓帶走,我立即一路趕過來。”

花燃打量孤月影,發現她身上雖有一些受傷的痕跡,但是傷得並不重。

千殺樓的防禦沒有那麽弱,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特意給孤月影傳遞消息,還故意放她進來,這個人選除了聞驚風不會再有其他人。

“那你呢?”花燃看向湛塵。

湛塵:“我得知千殺樓的大概位置,一路找過來。”

花燃伸手過去,無意中觸碰到湛塵身上的血,卻沒有聞到一絲血腥味,她曾在湛塵面前用過這樣可以立即止血還能掩蓋味道的藥物,後來湛塵問她要過這個藥,沒想他還真有用上的一天。

這個藥效果強大,副作用也非常明顯,那就是疼,非常非常疼,受傷的面積越大,痛感就是翻倍地增加。

花燃:“即使你不來,我也能逃出去。”

孤月影:“就是,還有我呢,我一路過來都沒觸發大陷阱,也沒被發現,還是很有用的!”

花燃無奈,聞驚風引來孤月影的目的不單單是幫助她逃跑那麽簡單,若是被伏冷霖發現,在危急時刻孤月影就會變成為她逃出千殺樓的踏腳石,甚至有可能付出性命的代價。

自己跑來的湛塵在聞驚風的計劃之外,倒是為她逃出去多一份保障。

四人的動作還是引起千殺樓的註意,哨崗發出警示,立即有無數的刺客將他們團團圍住。

花燃正要拔下幾根頭發作為武器,湛塵攔下她的動作,將一根絲線放入她手中。

夜色太黑,看不清具體是什麽材質,但從手感來看不是凡品。

她拿好細如發絲的長線,線段融入黑夜。

也真難為湛塵,一路找過來還不忘提前給她備好新的武器,她進地牢一遭,除了一身衣物之外,身上所有東西都被扒得幹幹凈凈,連指甲縫裏的毒都被細細洗去。

雙方都沒有過多言語,漆黑的夜晚將刀光劍影掩蓋,只有不時響起的輕噗聲和濃郁血腥味訴說著這裏在開展一場戰鬥。

大批的刺客死在湛塵的業火下,他靜靜站在那裏,甚至沒移動一步,手指控制著業火將一個個蹦跶的刺客燒成灰燼。

他的靈力仿佛用之不竭,像大海一般磅礴,從始至終不見消耗半分。

刺客們見不敵湛塵,立即轉換戰術,一批人牽制湛塵,更大部分的人去對付花燃。

這些人氣息駁雜又龐大,不怕疼痛一般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姿態強勢進攻,即使斷手斷腳也能強撐著站起來繼續打。

花燃喘著氣打量這些人,或許她這一批刺客是碰上伏冷霖最仁慈的時候,大家或多或少都保留有自己的性格,而面前的刺客們已經完全淪為工具。

他們吃下人血練成的丹藥,成為伏冷霖手中一批又一批的消耗品。

想要從這些人手中突出重圍還真不是一件簡單事,花燃腦中飛速思考著突出重圍的辦法,接應她的人忽然一把抓著她的手。

對方是個女子,臉型是流暢的鵝蛋臉,但是面容布滿火焰燒過的疤痕,兩只眼睛像是把眼珠子直接鑲嵌在臉上。

她聲音嘶啞如烏鴉一般粗劣嘶啞,語速極快道:“在拖下去就跑不了了,我數到三,你躲遠點,找到機會向南跑,那裏有一片布滿瘴氣的沼澤之地,是千殺樓未涉及過的地方,往那裏走活命的機率更大。”

花燃反扣住對方的手,“你要做什麽?”

對方嘴角艱難地向上彎起,“今晚我就沒想過能活下去,十七,你一定要殺了伏冷霖,替我全家報仇!”

話音剛落,她猛地將花燃推開,開口道:“一……”

花燃下意識想要撲回去抓住她,身旁一個刺客攔住她的去路,她了結攔路的刺客,接應人已經數到“二”。

她要上去阻止對方,被湛塵抓住護在懷裏抱緊,帶著她往旁邊撲倒。

就這一瞬間,仿佛無數炸.藥一同爆.炸,地動山搖,震耳欲聾,掀起的熱浪把人往外推。

花燃滾落在地,眼角滑出一滴淚。

她終於想起對方是誰,一個排號為八十八,數字十分吉利的靦腆的女孩,初見時和人說話都會臉紅,還很怕疼,訓練的時候經常哭。

誰也沒想到八十八會堅持到最後,成為活下來的一員,只不過說話的時候不再會臉紅,靦腆變為沈默寡言,與這藏在深山之中的千殺樓一樣寂靜無聲。

她在未能獨立執行任務之前,和八十八一起合作過幾次,對八十八的印象不好不壞,也不深刻,與同其他人合作時沒區別,後來能夠自主出任務之後,她們就再也沒碰過面。

就這樣一個甚至沒和她交談過幾次的女孩,為她的逃跑付出生命。

這樣義無反顧、這樣決絕,猶如飛蛾撲火,沒有一絲遲疑。

聞驚風真是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又一個人因她而死。

這樣一條沈重的性命,她怎能承擔得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