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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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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爭端

◎懷疑你和幽冥有勾結◎

窗戶被風吹開, 冷風湧入屋內,溫度驟降。

寒意爬上衛康後背,他冷汗直流, 一時想不起與對方的仇怨, “昭昭?”

花燃語氣幽幽:“你怎麽能忘了我呢?風陵渡陳家慘案不就是你導致的嗎?全家上下十口人不是你殺的嗎?怎麽當上大師兄就忘了我呢?”

衛康:“風陵渡……是你!怎麽可能,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當然是來找你報仇的, 當初你作惡的時候,可想過今朝的結局?”花燃手指一擡,紅線無聲散開。

在她即將動手之際,腰間的乾坤袋忽然猛烈跳動起來, 一株彼岸花飛出盤旋在半空, 孟婆的身影浮現。

孟婆是惡鬼的模樣,血滴從她身上墜落,落地後蒸發變為陣陣陰氣,她眼中流出血淚, 朝衛康撲去。

“衛康,一百年了, 你還記得我嗎?”

“你、你怎麽可能還活著?不對,你已經死了,你是鬼修!是從幽冥逃出來厲鬼!”衛康肝膽俱裂。

他慌忙躲避, 執劍刺向孟婆, 靈力與陰力廝殺。

孟婆修為節節攀高, 她本是依靠怨氣而活, 恨越濃烈, 爆發出來力量就越強。

衛康似乎是明白逃不出兩人的圍獵, 拿出一個珠子模樣的法器砸在地上, 珠子炸開爆發出劇烈的光芒, 花燃設下的隔音陣法被破,孟婆的氣息擴散,引起客棧裏其他人的動靜。

他逃命速度極快,在光芒暴起時已經竄進隔壁房間,尖利的叫喊刺破天際,“幽冥有人逃出來作惡啊!”

一起都發生在轉瞬之間,最好的刺殺時機已過,花燃拽住孟婆的手,“快走。”

孟婆不動,“我要殺了他!我現在就要殺了他!”

“現在你不能殺他,難道你要當著無數修士的面對他動手,引起幽冥和夢蓬萊的對立嗎?”花燃語速極快。

幽冥和夢蓬萊雖然對彼此都有不滿,但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夢蓬萊怨幽冥不接收修士的魂魄,修士一死便是死得徹底,而幽冥的陰魂死前都是凡人,不滿修士漫長的壽命和強大的手段。

曾有修士暗度陳倉,在壽命耗盡前用手段混入幽冥,保持記憶再次輪回,然後從頭開始成為修為強大的修士,做出過不少惡事。

幽冥認為這是夢蓬萊的人不要臉,夢蓬萊認為是幽冥沒有把好關使得修士輪回後禍害人,兩者的的關系至此變得更加緊張。

“這裏修士很多,你殺不了他,若你仍執意動手,我們之前的交易作廢,你會死在這裏,而我也不再幫你報仇。”花燃冷淡道。

修士殺修士和幽冥陰魂殺修士是兩回事,前者眾人見怪不怪,夢蓬萊的人誰還沒有幾個仇家,後者則是兩個界的事情,不能輕易了結。

孟婆心懷不甘,卻也知最好的時機已經過去,她回到彼岸花中,陰氣散去,花朵下墜。

花燃接住彼岸花收入乾坤袋,趁亂逃出客棧,身後已經有人追來,各種聲音中參雜著衛康的嘶吼。

“夢蓬萊有個叛徒,就是她帶著幽冥陰魂要對我動手,他們一定另有目的,快追抓住她!”

花燃極速逃離,不忘對著彼岸花裏的孟婆冷笑道:“看到你惹出的事情了嗎?這下滿意了?”

“對不起,我只是想手刃仇人,那麽多年,我太想親手殺了他。”孟婆的聲音虛虛飄浮。

只有親手殺死衛康,她才能從無盡痛苦中解脫。

她沒想過害花燃,只是錯估衛康的怕死程度,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逃脫。

孟婆不能離開幽冥,也無法2直接告訴花燃她的計劃,只能偷偷藏在彼岸花中偷跑出來,至少將來花燃被酆都城主問責時,還能以一句不知情是被陷害來脫罪。

客棧的動靜擴大,這一片街道都逐漸亮起燈來,前方也傳來聲響,有人在前面攔道。

花燃正思索如何脫身時,一只手將她拉入巷子。

熟悉的氣息傳來,她停下手中動作,問道:“你怎麽跑這來了?”

事出突然,她直接從窗口逃離,沒有通知湛塵,不過湛塵站在客棧門口,又是凈光寺佛子,就算他被人發現也沒有什麽。

“為什麽不向我求助?”湛塵帶著她在巷子中穿行,語氣暗含薄怒。

明明他們是一起的,她卻想把他摘出去,即使是為他著想,但他更希望花燃能意識到他們是一體的。

花燃察覺到小狗炸毛,急忙順毛哄道:“這不是相信你一定能夠察覺到異常嗎?我要是去找你,我們就是一起被追,我從另一個方向跑,才好給你做遮掩的時間。”

湛塵被撫順,再次強調,“我是一起的。”

花燃立刻接話:“我一直都記得這一點!”

她轉移話題,“往這個方向是要去哪?”

話音剛落,湛塵已將她帶出昏暗的巷子,前面是隱藏在寬闊街道外的小巷,暖黃的燈光下,一個熟悉的人影在冒著熱氣的鍋爐前烤火取暖。嗯。

五張小桌子,十幾把椅子,飄著香味的食物,在夜色下不過最常見的宵夜鋪子。

這裏不止這一家餛飩店開著門,還有另外一家賣粉面的和一家酒鋪,其中就數酒鋪的人最多,幾個客人喝得醉醺醺,不知在聊什麽。

湛塵牽著花燃坐下,面前桌上已經擺了兩碗餛飩,碗中餛飩不多,像是已經被吃掉一半,也沒那麽熱氣騰騰了。

花燃看向竈火旁的麥青,“你怎麽在這裏?”

“我要是不在這裏你們怎麽解困,看吧,這麽快就需要我出場了。”麥青嘿嘿一笑。

湛塵一語總結,“我見他在路上閑逛,不如讓他做點事情。”

行吧,能用溫和的手段解決問題也不錯,大晚上她也不想跑太多,有一碗鮮香的餛飩填填肚子正好。

花燃:“這餛飩能吃嗎?原先的老板呢?”

“能吃,東西都是店主備好的,我就負責煮熟,至於店主嘛,肚子不舒服在茅廁裏呢。”

麥青拉長聲調,最後一句話顯得意味深長。

花燃點評:“藥谷收你為弟子真是三生有幸。”

藥谷的醫修是出了名的醫術高超,其弟子因癡迷醫術以至於在人情世故上缺了根筋的事也是流程甚廣,用人話來說,就是有名的傻子聚集地,如今倒是收了個心眼多還圓滑的麥青,像是把老鼠放進米缸裏。

“謬讚謬讚。”

麥青羞澀一笑,仿佛沒聽懂花燃的反話,雙手交叉放進袖子裏,窩在竈前烤火。

客棧裏的一大幫修士追到巷子,為首的人是衛康,他不見在客棧時驚懼惶恐的狼狽模樣,帶領著一眾人,氣勢頗足。

從巷子出來最先經過的是賣粉面的鋪子,店主不知跑哪去,並沒有在鋪子裏,第二家則是小酒館,衛康上前去問,得到的只是酒氣十足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在證實醉鬼真的全部是真醉之後,一行人往餛飩店走來。

衛康的目光最先落在花燃身上,還未出聲,旁邊和他同一宗門的女子先出聲:“這不是今天送大師兄帕子的人嗎?”

眾人的目光集中到花燃身上,也有少部分人打量著湛塵,這些人不是出自小宗門就是散修,沒認出最近除飛雲宗之外人們聊到最多的凈光寺佛子。

衛康拿出帕子,上面的香氣依舊,不過他的臉色卻不再像百日裏那樣故作矜持的得意。

他問道:“敢問道友今日送我帕子意欲何為?”

花燃慢條斯理地喝口湯,擦擦嘴角,“想送就送,難道送帕子還需要理由?要是你不喜歡,丟了便是。”

衛康盯著花燃的臉,“敢問道友可認識昭昭?”

“昭昭是誰?”花燃表情不變,仿佛真心疑惑。

“你們這一行人看著我是要做什麽?難道我送一張帕子出去是犯了哪條禁令,你們來問責不成?”

她的一張臉著實漂亮,在燈光下更顯得明艷動人。

有些人移開目光,低聲道:“衛道友,我看這位道友不像是你口中和幽冥有聯系的人,我們再去地方找找吧?”

“是啊,我也覺得不像,可別誤會了好人。”

“大師兄,要不然我們再找找?”

衛康臉色陰沈,“我覺得她嫌疑最大,就這麽點時間人還能跑到哪裏去?”

“幽冥?這和幽冥又有什麽關系?難道幽冥要對夢蓬萊動手?”花燃神色略微驚慌。

和衛康同門的女弟子安慰道:“道友不用太過驚慌,目前只是我們的一個猜測,大師兄遇襲,懷疑和幽冥有關,或許是幽冥的陰謀,我們現在正在調查。”

花燃感激道:“原來是這樣啊,那為什麽幽冥不針對別人,偏偏針對這位道友呢?他是有什麽不同尋常之處嗎?”

女弟子卡殼,回答不上來。

衛康:“我只是運氣不好被盯上,換上任何一個人都一樣,你不要轉移話題,我現在懷疑你就是和幽冥有勾結的人。”

花燃目光無助,泫然欲泣,如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你怎麽可以空口白牙汙蔑我?我只是半夜餓了睡不著,出來吃碗餛飩,攤主和這位凈光寺的師父可以為我作證,我一直在這裏吃餛飩,什麽都沒有做,為什麽要承受這些?”

美人垂淚,看得人心生不忍。

麥青看著花燃的表演,手臂上一陣一陣地冒雞皮疙瘩,實在忍不下去了。

“我作證,這位道友在這磨磨蹭蹭吃餛飩吃半天了,哪也沒去過,你們要是不吃餛飩就別在這擋著我做生意。”

一道稍顯青澀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麥青師、師弟……你怎麽在這賣起餛飩來了?”

人群安靜下來,看向說話的少年,少年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白白軟軟像個包子。

麥青朝軟包子看去,“魚冬小師兄,你怎麽在這裏?”

“我外出歷練,剛收到消息就趕過來,路上有些耽擱,到這裏的時候已經太晚,沒好意思打擾飛雲宗的弟子,就先在外面的客棧住著。”魚冬老老實實回答。

麥青仍是兩手交叉在袖子中,老神在在道:“晚上別出來亂跑,不睡覺容易長不高,還容易被人騙。”

“哦。”魚冬老實點頭。

“那師弟你要和我一起住客棧嗎?現在這客棧都滿了,我好不容易才訂到一間,你可以和我一起住。”

麥青指指鋪子,“我有地方住,你趕緊回去吧,沒事別出來亂晃。”

師兄弟兩聊完,才有人問道:“魚冬道友,這位也是藥谷弟子?怎麽在這賣餛飩呢?”

“我不也知道。”魚冬搖頭,有問必答。

麥青翻了個白眼,“我樂意賣餛飩就賣餛飩,你管這麽寬,這地是你家的?”

那人噤聲,顯然是沒想到麥青脾氣這麽不好,嘀咕道:“他看上去年紀比你大得多,竟然是你師弟,說話怎麽這個態度,我可是你朋友。”

魚冬不好意思道:“師弟就是這個性……”

“我就是這個性子,怎麽了?看不慣你可以不看,真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敢稱是藥谷弟子的朋友。”麥冬強勢插話。

“魚冬,別回你那客棧了,過來我這,等會我帶你進飛雲宗,還有以後別跟亂七八糟的人待一塊,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魚冬楞楞點頭,走到麥青身旁,“行。”

那人瞪一眼麥青,不說話了。

賣餛飩的竟然是藥谷弟子,這個開展誰也沒想到,不過又沒規定藥谷弟子不能賣餛飩,一眾氣勢洶洶的人姿態稍微軟化一些,畢竟誰也不想得罪藥谷。

衛康:“麥道友,我並不是懷疑你,或許你也只是被人蒙蔽,幽冥之事非同尋常,必須查個清楚才是。”

麥青:“蒙你爹的蒙,我什麽樣我比你清楚,剛才我就想說你了,帶這麽一大波人過來逼一個女子你想幹什麽?莫不是喜歡人家愛而不得怒而生恨所以要把人毀掉?心眼小得跟針尖一樣,還多比蓮藕,修為沒有一點,唧唧歪歪的屁事倒不少!”

一連串夾槍帶棒的話把衛康罵楞了,其他修士臉色也不怎麽好,一般人吵架的時候怎麽說也會保持一點體面,像麥青這樣不顧斯文的罵戰,他們還真還不了嘴。

衛康臉色鐵青,“我只是在查案子,現在懷疑她暗中與幽冥勾結,就算你是藥谷的弟子,也不能包庇罪人。”

就算花燃是冤枉的,他今日也必須把她拉下水,誰讓她害得他在這麽多人面前落面子!

“就是,我們這麽多人都感覺都幽冥的氣息,做不了假!”

“道友,你不要因一時義氣而沖動,我們好好談。”

“我覺得其實也不一定是這位道友,說不定另有其人,拉道友出來做煙霧彈。”

“這位道友,你出來說說,之前都在幹什麽,我們這裏有女弟子,你可否讓她們搜搜身,還有乾坤袋,這樣才好證明你的清白。”

……

各種吵嚷的聲音混合在一起,矛頭直指花燃。

“藥谷弟子無法作保,凈光寺如何?”在花燃津津有味看著面前的戲時,湛塵忍不下去,出聲終止這場鬧劇。

“貧僧湛塵,可以為這位道友證明她的清白。”

“湛塵”兩個字一出,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佛子湛塵出寺,來飛雲宗拿舍利的事情早就傳得沸沸揚揚,跟這位佛子向來神秘,極少出寺,見過他的人也不多,只聽聞他驚才艷絕的名聲,才更加好奇。

誰也沒想到在這個僻靜的小巷裏,會突兀地遇見到傳聞中的佛子。

他就靜靜站在那裏,身穿一件再平凡不過的白色僧袍,表情平靜無波,唯獨紅痣醒目。

沒有太多特殊,卻無端讓人產生距離感,仿佛他不在凡塵中,和他們之間隔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花燃看著擋在面前的湛塵,恍惚間回憶起在凈光寺的那段時光,湛塵說她說謊是違反寺規,那樣恪守清規的人,現在說起謊來卻如此自然。

有人開始打圓場,“既然佛子作證,那自然是可信,我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同門弟子扯扯衛康的袖子,衛康露出一個笑臉,仿佛先前的不愉快沒發生過。

“可能真是我看錯了人,大概只是個與道友身形相似的人,我向道友道歉,真是對不住。”

花燃興致缺缺,懶得再演,“知道找錯人就滾吧。”

一行人沒註意花燃態度的變化,仍沈浸在見到佛子的意外中。

人群離開,花燃碗中的餛飩徹底變涼。

湛塵低眸,眼中漠然散去,“要不要再吃一點?”

“不了。”花燃搖頭,秉著不浪費浪費糧食的原則,兩三口把剩下的餛飩吃完。

湛塵坐下,蹙眉道:“他們吵到你了?”

花燃額頭抵在湛塵肩上,搖頭,“沒有,就是……有點困。”

湛塵放低聲音:“回去睡覺?”

“先把事情做完,我好累,你去畫一個隔絕氣息的陣法。”花燃不想動。

湛塵點頭,“好。”

一旁的魚冬看著兩人的互動,目瞪口呆,無助的目光看向自己小師弟,“師弟,他們這是……”

是不是不太合規矩,凈光寺的佛修不是都不近女色嗎?

麥青:“少見多怪,今日不管看到什麽,都爛在肚子裏不要說出去,誰問都不能說,問就是不知道,記住了嗎?”

魚冬點頭,在心中默念這是正常的,默默修補自己的三觀,師父說得沒錯,還是要多出來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然什麽都不知道容易被人騙。

兩人拉過椅子,坐到花燃旁邊。

陣法畫好,湛塵也落座,花燃拿出彼岸花,一抹身影緩緩浮現,坐在最後一個椅子上。

魚冬瞠目結舌,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向自家師弟,而是在心中努力消化……

這是正常的,夢蓬萊出現幽冥陰魂很正常,佛子和師弟一起說謊騙人也正常,他莫名其妙卷入其中坐在這裏……也是正常的吧?

或許他剛才應該回去睡覺的。

魚冬以為對一切了然於胸的麥青此刻也有些楞神,這是個厲鬼吧?還是怨氣極重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厲鬼吧?

花菩薩這是弄來個什麽殺神啊?這厲鬼修為高成這樣,陰氣濃得他汗毛一陣一陣起,把剛才那群人全滅都不是件難事。

他是不是一不小心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果然大晚上不應該在外面閑逛,他就該回去睡覺的!

花燃:“沽名釣譽之輩,與其讓他痛快地死,不如先扒下他那層皮。”

若無今夜之事 ,衛康殺便殺了,可惜如今衛康惡心到她,她也不能讓他是。太好過。

孟婆:“你想怎麽做?”

花燃笑笑,看向麥青,“你不是說有事可以找你嗎?現在就是有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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