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綁走

關燈
第65章 綁走

◎簡單粗暴卻有效◎

洛水寺這個名字曾在夏瑾檸口中出現過, 是她不顧冒大雨也想去的地方,如今又和錢千文扯上關系,花燃沒有錯過提到洛水寺時夏夫人臉上異樣的表情。

夏夫人嘆氣, 苦笑道:“瑾檸原有一個未婚夫, 已定下婚約, 可誰知幾天前男方忽然說要出家, 不管不顧地進到洛水寺,瑾檸鬧著要向他討個說法。”

原先情投意合的未婚夫突然之間性情大變,自言看破紅塵要出家為僧,這件事實在太難接受, 夏瑾檸始終不相信他是自願做出這個選擇。

男方父母同樣不理解和阻攔, 但沒攔下自家孩子。

被退婚怎麽說也不是一件光彩事,夏夫人不想再讓夏瑾檸受到羞辱,才不讓她去洛水寺。

花燃:“堵不如疏,與其這樣讓她耿耿於懷, 不如讓她看清真相早點死心,她現在在哪?”

夏夫人:“昨天她淋了些雨, 今日不舒服在房間休息,鬧著脾氣誰也不見。”

“她今日清晨時到院子中找過花燃。”湛塵出聲道,看夏瑾檸的樣子可不像是不舒服。

夏夫人驚訝, 匆匆趕到夏瑾檸的院子, 讓站在院外的秋意推開房門。

秋意苦著臉, 把剛熬煮好的湯藥放下, 小聲道:“夫人, 小姐有些咳嗽, 還命我去煎藥, 現在不宜見風, 萬一把病氣過給夫人也不好,不如等晚些小姐感覺身體好了,再去給夫人請安。”

夏夫人雙手叉腰,“還配合她糊弄我呢?我今早來的時候你就是這麽說的,把門給我打開,我倒要看看她病成什麽樣子,連我也不見。”

房門打開,屋內空蕩蕩。

夏夫人一身的精氣神癟下去,整個人都蒼老幾分。

“罷了,由她去吧。”夏夫人長嘆一口氣。

“備些軟糯的點心,她回來後怕是吃不下飯,盡量讓她別餓著。”

她無法阻止夏堇檸的行為,也撫慰不了女兒遭遇背叛而苦痛的心,所能做的就是盡力給女兒兜底,讓她餓了有飯吃,渴了有水喝。

這一劫,只能夏瑾檸自己熬過去。

花燃和湛塵出門,時間還早,可以去一趟洛水寺,看看這個頂著寺廟名字卻怎麽都透著一股邪性的洛水寺究竟是什麽情況。

洛水寺在郊外,平常人走路過去差不多要兩個時辰,以兩人的速度,大約小半個時辰就能抵達。

路上的人數量不少,看方向竟然都是去洛水寺。

這條通往洛水寺的路整理得十分平整,去寺中的行人上至乘坐豪華馬車的達官貴人,下至衣衫襤褸的窮困乞兒,明顯的不同階級走在同一條道上,莫名有一種眾生平等的意味。

不過有的人顯然不這麽想,一個衣著華麗的男子從馬車裏探出頭向外看。

“讓路上的人都往旁邊挪挪,這麽大條道非得走中間,擋馬車的路,能不能讓這些人都走另一條道啊,這不是專門讓馬車過的路嗎?”

另一道女子的聲音響起,“你不懂,這是寺裏師父說的人和人都一樣,兩只眼睛一個嘴,路也是一樣的,誰都走得,這條道這麽大,讓他們走唄。”

“可這是我們幾家人自己出錢修的馬車專道,本來就直供我們的馬車走,原先不是還有另一條道嗎?現在人全部擠到這邊來,馬車動都動不了。”

“一看你就佛性不夠,何必太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另一條道不好走,他們走這裏又怎麽了?”

“你怎麽凈幫外人說話,早知道我就不陪你去什麽洛水寺,這條路也是平時從外運貨進來的路,你知道因為這些人擋路,我們一些需要保持新鮮的貨物都焉了,東西賣不出去,這些損失誰賠?你當你吃的喝的都是大風刮來的?”

“……總之、總之洛水寺說得也沒錯!”

“我看你是中邪了,開口閉口洛水寺,我懷疑這就不是正經寺!”

“你不要胡說,洛水寺很靈的!”

馬車裏的爭執聲淡下,男聲像是再懶得吵,冷冷哼一聲就沒了動靜。

走路的人數量比馬車更多,零零散散的人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大多都往路中間走,馬車的速度被迫放慢下來。

花燃兩人很快就超過發生爭執的馬車,風吹起馬車的簾子,花燃往裏一瞥,看見兩個模樣相像的男女。

“洛水寺”三個大字刻在石頭做的牌匾上,整個大門渾然一體,仿佛是直接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直接雕刻而成,低頭往上看時極高極廣的大門給人一種震撼感。

寺的範圍很大,在風陵渡可以算得上一個大寺,不過花燃和湛塵都是見過凈光寺的人,相比這下這個洛水寺實在不夠看,也感覺不出有多震撼。

旁邊幾個人還沒進入寺中,就已經在寺門口拜起來,感嘆洛水寺大門的鬼斧神工,字裏行間都是崇敬。

進入寺裏,最先看到的是一塊標示牌,上面指著幾個方向,若需僧人引路,就向左走到一個小禪房,敲鐘示意,若無需引路,則可以自主向前走。

往前走沒走多遠,又有一塊牌子,洛水寺裏有不少這樣的牌子,各自寫著燒香、點長命燈、住宿、凈房等地方的方向。

寺中來燒香的客人比僧人還多,洛水寺內有青竹綠樹,流水假山,就算不是來上香,也是個看景的好去處。

花燃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和湛塵在寺中閑逛,寺中似有若無地飄著檀香味,卻像混入什麽其他東西一般,聞起來並不純粹。

她湊近湛塵,嗅到湛塵身上冷淡悠遠的檀香,這才感覺對味。

“周谷禮!當初是你說喜歡我,想娶我,你現在又是什麽意思,就算不是為了我,你爹你娘呢?他們就你一個孩子,你躲在寺裏不出去是想讓他們感受喪子一般的滋味嗎?!”

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夏瑾檸眼眶通紅,倔強地瞪著面前的僧人。

周谷禮雙手合十,表情平靜無波,“施主,我已經說過,如今我已經明悟,過往俗事皆是前塵,還請施主不要繼續糾纏。”

“我不信!你之前明明還好好的,第一次來這個破寺之後你就開始變了,我要把這個破寺的佛像全砸了!”夏瑾檸轉身向上香的正殿走去。

周谷禮拉住她,“施主……”

“施你的大頭主,我告訴你,不把你變回來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夏瑾檸甩開他的手。

兩人拉拉扯扯,不知是夏瑾檸沒站穩還是周谷禮沒抓緊,夏瑾檸身體晃蕩一下,腳往後倒退兩步摔倒在地。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周谷禮,眼淚刷一下往下流,“你推我,你竟然推我……”

“我沒有……”周谷禮臉上閃過一絲掙紮,他捂住頭,表情痛苦。

夏瑾檸一直註意著他,見有點效果,不枉她作戲一場把自己摔到地上,她又是一陣聲淚俱下的控訴,“你從來沒有這樣兇過我,到底怎麽了,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寺中響起陣陣鐘聲,周谷禮表情瞬間變得平靜,“施主,不要再鬧事了。”

表情的變化十分割裂,仿佛戲園裏的變臉,說變就變。

夏瑾檸從地上站起,擦去眼淚,“就算不是為了我,你的家人呢?你的抱負呢?考上狀元,剛擔任潮州通判,你現在說要出家,你說會不會因為戲弄君王導致全家被拉出去砍了?”

這才是她阻攔他出家的最重要原因,兩家人都因為他突然出家這件事鬧得雞飛狗跳。

周家父母勸、夏家人勸、親朋好友都在勸,可還是勸不住,現在他出家的事朝廷還不得知,要是朝廷知道,不知道又會鬧出什麽樣的事來。

周谷禮眼角抽搐,斷斷續續道:“往後餘生,我心中只有佛,即使為此而死,又何嘗不是悟道的一程。”

夏瑾檸怒罵:“周谷禮!你真是瘋了!”

說好要為百姓謀出路,要讓潮州百姓安居樂業,讓兩家父母安享晚年,讓她可以幸福自由地過活,為什麽他會變成現在這樣?

周谷禮轉身離去,不再與夏瑾檸糾纏,夏瑾檸站在原地呆呆望著。

“這寺怕不是個邪寺吧?”花燃走過去,這出鬧劇哪哪都覺得別扭。

夏瑾檸哽咽道:“你們怎麽來了?我是不是很丟臉,爹娘都勸我放棄,可是我不甘心,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從來不會這麽冷漠,大家都誇他溫良恭儉。”

花燃擡頭看向正殿,以她的眼力能看得見坐在堂前的佛像,佛像微笑著低眼俯瞰眾人,金色佛身無端透出些許陰冷。

“走。”花燃說道。

夏瑾檸還有些楞神,見湛塵已經跟上花燃,也匆匆擡腳追過去,“去哪裏?”

這個方向是剛才周谷禮所走的,岔路口的牌子提示往前是僧侶的宿舍,請香客止步。

花燃沒回答夏瑾檸的問題,又加快速度。

洛水寺的路很長,他們追上周谷禮時他還沒抵達僧侶宿舍。

這條路上無人經過,已是深秋,周邊樹木仍郁郁蔥蔥,這也是洛水寺被人津津樂道的一點,都說佛光普照花木,花草不雕,樹木不謝。

周谷禮聽到動靜回頭看去,“施主,宿舍不接待外人,還請離開。”

目光落在三人末尾的夏瑾檸身上,皺眉道:“又是你,我最後說一次……”

最後說一次的話沒能說出口,花燃擡手幹脆利落地把人打暈,又掏出一個麻袋把人套進去,正要抗上肩時湛塵攔下。

湛塵:“我來。”

“也行。”花燃把麻袋遞過去。

夏瑾檸目瞪口呆,連聽到周谷禮說“又是你”時的感傷都來不及體會,錯愕道:“你們這是?”

花燃拍拍手上的灰,“不是要他離寺嗎?既然他不願意走,那我只好幫他一把。”

夏瑾檸:……

好簡單粗暴,她喜歡!

*

夜深,花燃從睡夢中醒來,她剛有動作,湛塵便將她抱緊幾分。

“我去喝個水。”花燃低聲道。

湛塵微微將手松開,花燃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回頭看一眼湛塵,在床角燃起能讓人沈睡的熏香。

她順著聲音走出夏宅,在一條僻靜小巷上,一個身影搖著折扇笑道:“十七,你的速度變慢了。”

花燃:“有事?”

“放心,我不會再對你的小男寵下手,樓主已經知道你的事,往後你就不必再憂心。”聞驚風從墻下的陰影處走出,慢慢靠近花燃。

馥郁的桃花香襲來,花燃後退幾步,不想和他離得太近,“樓主出關了?”

聞驚風:“三天前出關,一出來就詢問你的消息,若不是有另外的急事絆住手腳,說不定他不是讓我傳話而是自己過來,有時候我真好奇你會不會是他的女兒,怎麽都是一起進入千殺樓的,他總是格外重視你。”

他像是話裏有話,說話總是說一半藏一半,花燃懶得去猜。

她嘲諷道:“我活到今日,難道靠的是他的重視嗎?”

多少次的死裏逃生,她靠的是自己的直覺和實力,任務失敗同樣會遭受懲罰,從沒有得過任何優待,聞驚風的話簡直可笑。

聞驚風:“你做了那麽多損害千殺樓利益的事,可你還好好地站在這裏。”

“我做過什麽?”花燃反問。

她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做的哪一件事損害過千殺樓的利益?

聞驚風卻不答,換了個話題,“你不會真喜歡那個和尚吧?勸你還是盡快收心,樓主要出手,他活不長了。”

“逢場作戲,為博得信任罷了。”花燃否定道,“樓主打算何時動手?或許暫時不能動他。”

聞驚風:“為何?”

見花燃不答,他又說道:“我只是個傳話人,你說什麽,我便傳達給樓主什麽。”

花燃看著聞驚風,當初同一批進入千殺樓的人死的死,叛的叛,現在數聞驚風地位最高,上一任護法死後樓主選他繼任,稱得上樓主的心腹。

她開口道:“凈光寺的老和尚給我和湛塵換心,湛塵一死,我也活不了,我在想辦法,給我一點時間。”

搖晃的折扇止住,聞驚風緩緩收起笑容,“我會如實稟報樓主,找一個合適的動手時機,你們此行是要去往何處?”

花燃:“飛雲宗,宗主之子要和道侶結契,我們拿回凈光寺借給飛雲宗的舍利,順道祝賀,老和尚跟我設下三年約定,這是第一年,從飛雲宗回去之後的兩年我會被困在凈光寺不得外出。”

所有的情況都詳盡說出,以樓主的能力,說要殺湛塵不是放狠話,她可不想哪一天無緣無故就死了。

聞驚風輕笑,“這下我才真的放心,確認你沒有喜歡上那個和尚,事情我已經知道,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對了,再提醒一句,不要隨意插手風陵渡的事。”

“什麽意思?”花燃問道。

聞驚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消失在陰影中。

他為什麽專門說一句不要插手風陵渡的事,指的又是什麽事?

問題得不到答案,她轉身回去,速度比來時更快一些,心中思緒還有些混亂,需要理一理,剛回到院子,就看見湛塵站在院落中央。

他靜靜佇立在桂花樹下,桂花樹上的最後一茬花已經開敗,餘留一點淺淡的甜香,風一吹,幹枯的桂花便紛紛下落。

今夜的月躲藏在雲層後,光線模模糊糊,他的臉有一半被桂花樹的陰影遮擋,另外一半也不甚明晰,和初見時相比,他瘦了些許,寬松的白衣被風吹拂,顯得有些清瘦。

他肩上有不少落花,也不知站在那裏多久,表情無喜無悲,白衣沾滿只剩一半光亮的夜華,如靜謐無聲的深潭,無端透著冷和涼。

花燃放慢腳步走去過,替他拂去肩上的桂花,“晚上這麽冷,回去吧。”

她沒問湛塵為什麽大半夜站在院子裏,就像湛塵沒問她去了哪裏。

湛塵牽著她的手,將她的整個手掌都禁錮住,重新回到變涼的被子裏,湛塵伸手箍住她的腰,以圈禁的姿態將她摟在懷裏。

沈沈如墨的氣息散開,氣氛壓抑得花燃有些心驚,寧可湛塵質問一番,也好過這樣無聲地放過。

她忍不住開口道:“我剛剛是去……”

湛塵將她的臉轉過來,堵住她接下去的話,唇齒交纏間只聽得見重重喘息聲。

湛塵:“不用解釋。”

什麽都不用說。

第二天湛塵難得沒有早起,等花燃睜開眼時正好對上他的目光,睡意頓時散了個幹凈。

她正要開口,湛塵已經移開視線,將她從床上抱起,拿來衣服和鞋子,又去打來洗漱的水。

花燃:……

一夜過去無事發生,就是湛塵好像更黏人了。

今日還有事要做,就是查一查洛水寺究竟是什麽情況。

他們再次去到洛水寺,這一次沒有進去,在門口看到錢千文抱著一堆東西騎馬往外走,他們暗中跟上去。

錢千文的目的地是一個村子,到達的時候村子已經有許多人,都是衣著樸實的農戶,大家圍在一個高臺下面,見到他來時紛紛熱情打招呼。

他表情嚴肅,朝眾人點點頭,端起高人的架子來,走路的姿態也不像先前那樣隨意搖擺,腳步放穩手臂也不再亂晃,一步步走上高臺,若是不知他實際底細的人,確實容易被這幅模樣迷惑。

有個紮著頭巾的壯年男子高喊道:“今日洛水寺的聖使到我村來講佛施聖水,真是讓我們感到十分榮幸,蓬蓽生輝!”

大約是沒讀過太多書,頭巾男說起文縐縐的成語時有些卡殼,詞序混亂,不過臺下的看客們卻十分給面子,大聲歡呼鼓掌。

錢千文擡手示意,眾人立即安靜下來。

“眾生皆苦,我今日來是來講講經,幫助大家度過苦厄,其餘的話就不多說了,上次說過佛是什麽,這次就說說如何成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