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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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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解藥

◎即使是夢,也要做得長一點◎

殘陽如血, 白日裏難以直視的太陽西斜,看過去不再刺眼,金色光芒穿過窗戶, 給地面鍍上一層暖色。

中蠱的修士們昏迷還未醒來, 趕來的正道們鬧喳喳一片, 花燃沒關窗戶, 放置一個裝著隔音陣法的靈玉,讓麥青把湛塵搬到床上,又把麥青打發走。

她坐在床邊,剛抓住湛塵的手就被他牢牢反握住。

靈力順著兩人相貼的掌心傳遞, 她一遍遍為湛塵梳理體內暴動的靈力, 從黃昏至月升。

等湛塵因疼痛而不自覺顫抖的身體平靜下來,她開始擦拭他臉上的藥水,被關在龜殼鎖在房間裏的店小二同樣陷入昏迷,現在她無人可以使喚, 只好親自下樓打水。

黑色一點點抹除,露出古銅色肌膚來, 從眼至鼻,再到嘴唇和下巴,沾水的帕子仔細擦過一遍。

狹長且眼尾上挑的眼睛閉起, 高挺的鼻梁有一道擦傷, 左邊兩頰沾染上些許血跡, 讓他看上去無端多了幾分易碎感。

做完這些, 她無事可做, 百無聊賴地臨摹湛塵的眉眼。

她撤去陣法想聽聽外面的動靜, 誰知客棧內外也已經安靜下來, 躺在街上的修士們也被搬運到她所在的這家客棧——誰讓這家客棧最大最好。

連點熱鬧也聽不著, 她開始把玩湛塵的手,他的手指細長,骨肉均勻,指節並不像有些常年拿武器的修士那樣粗大,五指骨節分明。

右手中指第一個指節處有一小塊皮膚比其他地方厚一些,像是常年拿筆寫字所致,她可以想象在凈光寺裏,檀香飄渺,鐘聲古樸,風吹樹葉時,湛塵在禪房寫字的模樣。

她見過湛塵的字,落筆有力、收尾幹脆,字若游龍卻不露鋒芒,圓潤內斂,不像她的字,曾被稱讚殺氣很足。

花燃忽的笑一下,攤開湛塵的手掌,在他掌心一筆一畫地寫下殺氣十足的“花燃”二字。

她把湛塵往裏推,擠到他旁邊躺下,幸好這張床夠大,她今天實在是太累,現在一點都不想動,懶得走回自己的房間。

幾乎是眼睛一閉一睜間就到了第二天天明,湛塵還是沒醒來,花燃下樓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

客棧大堂躺滿一地的修士,他們排列得整整齊齊,裝不下的放到客棧外面去,沿著街道排放,場面十分壯觀。

被花燃騙過來的正道修士們有一半在討論養蠱人的去向,另一半則商量著該如何解除蠱毒。

萬裏鎮幾乎所有人都身中蠱毒,大約有幾千之數,這麽多條性命總不能放著不管。

沒人註意到下樓的花燃,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說到激動處還會臉紅脖子粗地站起來爭論。

“現在當務之急是先將這些人治好,那什麽養蠱人說不定見咱們人多早就溜之大吉了!”

“此話不妥,萬一養蠱人沒走,而是潛伏在我們當中,趁機給我們下蠱怎麽辦?”

“現在你又沒法子抓出養蠱人,還是救人要緊!”

“那你就有救人的方法嗎?”

……

爭論完畢,雙方齊齊沈默,他們既沒辦法抓到養蠱人,也沒辦法解開蠱毒。

先來到的一批人至少還跟疑是養蠱人走狗的兩女一男鬥過法,來得晚些的就只能對著一地躺屍的人幹瞪眼。

說這個事情不大吧,偏偏幾千人都中蠱,而且還無法喚醒,說這個事情大吧,好像也沒死幾個人,他們匆匆趕過來結果還幫不上忙,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麥青眼尖,瞥見下樓的花燃,急忙湊過去,“道友,我們今天要幹什麽?”

花燃看他一眼,遞給他一把靈石,“你可以走了。”

“你給我靈石幹嘛?”麥青納悶。

花燃比他更納悶,“你跟著我跑前跑後,為的不就是錢嗎?”

麥青語塞,他是為錢,但不是為眼前短期的靈石,而是為將來更長遠的利益,他有預感,這位花燃道友一定是他的貴人!

才不是因為察覺到她不會亂殺人,並且又十分有錢,所以才殷勤地瞻前馬後!

麥青轉移話題,“該抓的人抓不到,該救的人救不了,現在還能做什麽,萬裏鎮不會從此以後就廢了吧?這裏的酒味道不錯,真廢了我還有點舍不得。”

花燃朝客棧外望去,在這個位置能隱約看見一點醉花蔭的頂樓,醉花蔭所在的地方風水不太好,有一半的街道都經歷過打砸,要是三娘回來,指不定還要怎麽哭窮呢。

她拿出一個瓶子遞給麥青,“加入一點劇毒,隨便什麽都行,然後摻進水裏給中蠱的人喝下。”

瓶子是琉璃所制,晶瑩剔透,裏面流淌著粉紅色的液體,聞不出味道,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麥青接過瓶子,順口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花燃瞪他一眼,眼神裏明晃晃的寫著“你怎麽這麽多問題”幾個大字?

麥青擡手在嘴前一劃,做出閉嘴的動作,然後安靜如雞,一言不發。

“解蠱的藥。”花燃不耐煩道。

麥青瞪大眼睛,險些拿不穩手中的瓶子,他戰戰兢兢捧著不到半個巴掌大的小瓶子,努力用眼神向花燃示意。

“說人話。”花燃一巴掌砸他腦袋上。

麥青左顧右望,壓低聲音道:“小點聲,這東西你要怎麽用?”

花燃:“怎麽用不是剛跟你說過?找隨便一種劇毒混入其中……”

“不是這個。”麥青打斷她的話,目光灼灼,“我的意思是,你要以什麽名義和什麽身份拿出這瓶藥?”

花燃隨意道:“東西送你,隨便你怎麽弄。”

麥青興奮道:“那你給我個參考方向,是想掙名還是掙利,掙利有點困難,這些修士和萬裏鎮的人沒那麽熟,估計很難為他們出錢,不如掙名?”

花燃直視麥青,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就以麥青的名字拿出藥,我不想聽見關於我任何一點參與其中的風聲,明白嗎?”

“啊?”麥青發楞。

花燃又問一遍,語氣危險,“明白嗎?”

“明白明白,我一定銘記於心!”麥青點頭如搗蒜,“還有其他吩咐嗎?”

花燃:“我餓了,去煮碗面來,加個雞蛋。”

現在無論聽到花燃嘴裏吐出什麽話,麥青都已經不會驚訝,他立即執行花燃的命令,小心將藥瓶揣入乾坤袋後,往廚房飛奔而去。

才小小一碗面,他怎麽可能會不滿足貴人的要求呢,做面!馬上做面!不僅要加蛋,還要加番茄、豆芽、牛肉!

別說是一碗面,現在花燃想吃天上飛過的龍,他都得逮一條來抽筋扒皮下鍋煮了。

小心翼翼活這麽多年,他麥青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能狠狠過一把救世主的癮了!

麥青的手藝還不錯,花燃端著碗回房間去吃面,將最後一口湯喝掉,看向床上的湛塵。

“你又要錯過這世間的一樣美食了,不同的人做出來的面各有不同,這面雖然不比我娘的手藝好,但是也還不錯。”

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湛塵,沒有作出回應。

吃飽喝足後,花燃繼續給湛塵梳理他體內的靈力,至於麥青要怎麽處理那瓶解藥她不是很在意,料他也不敢陰奉陽違。

又是一日過去,花燃照例躺在湛塵身旁。

天氣已經展露出明顯的秋天氣息,白天溫度溫熱,一入夜就開始轉涼,湛塵體溫恢覆到熱乎乎的狀態,很適合暖手暖腳。

她毫不客氣將腳貼在湛塵小腿上,手搭在他的腹部,能感受到呼吸時腹部的起伏。

一夜無夢。

天剛微微亮,湛塵準時醒來,一睜開眼就感受到身體不同以往的沈重,耳畔是輕微的呼吸聲,長發散在他脖子上有些發癢,透著熟悉的冷冽香氣。

花燃側躺著,一只手臂折起壓在他胸前,他稍稍轉動頭部,側著頭去看身旁的人。

她睡得很熟,露出的半張臉肌膚細膩,鼻子小而挺拔,嘴角天生就有些往上翹起,耳朵小巧精致,耳垂微微泛紅。

因為從未如此靠近的觀察過,這一瞬間竟然顯得有些陌生。

或許是被盯得太久,花燃模模糊糊睜開眼,閉起眼睛撤下手往旁邊挪開一點,嗓音含含糊糊,“要起自己起,我要再睡一會兒。”

湛塵轉身抱住花燃,這種肌膚相貼的觸感才能讓他感覺到真實。

鼻尖滿是她的氣味,夢境裏的畫面逐漸遠去,他開口輕聲問道:“你知道修無情道的人動情會怎麽樣嗎?”

“會怎麽樣?”還沒到花燃正常的起床時間,也沒有事情等著她去辦,她十分放松,腦子也不夠清醒。

“中途換道的人不多的是,領悟到自身道後修為還能長一大截,你要是修不了無情道就換個道,天下大道千千萬……”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徹底無聲,再次睡過去。

湛塵輕輕擡手,指尖在她臉上停留,最後還是不想把她驚醒,輕輕縷一下散在她耳邊的碎發便收回手。

那天聞驚風的的話在他心中留下一顆種子,不是他不相信花燃,而是因為太了解才更患得患失。

她的心很小,只裝得下一些碎片式的溫情,看似多情,也最無情。

他信花燃不知無情道動心的後果,願意去賭一個結局。

他不懂如何去愛人,是被動的、慌亂的、無措的,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的一顆心坦坦誠誠地展示出來。

不過他剛剛學會了隱瞞,他不想把真實的結果告訴花燃,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一種直覺般的惶恐,似乎只要說出來,這一切就會像泡沫一樣破碎。

即使是夢,他也要做得更長一點。

作者有話說:

碼字好累,數據好差,有種八十歲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擔水,頂著大太陽去村頭澆水,澆完發現澆的是別人家地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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