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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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名字

◎我叫張三◎

飛蟲停在一間屋子前,花燃擡眼打量這間已經滅燈的自省室。

木門悄無聲息地推開,屋內一片漆黑,花然腳未落地,手中紅線已先行飛出,像是一道無聲息的閃電,要奪走床上人的性命。

金屬撞擊聲響起,一擊未得手,花燃也不失望。

細小的動靜被隱藏在黑暗之下,兩人默契地交手,沒有引起太大動靜,身側傳來的木魚撞擊聲,讓花燃心神一震。

“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麽要帶那小禿驢出去嗎?”花燃擦去嘴角的血跡,不等對方反應便自顧自說下去。

“不知佛子對自家小師弟的性命有多看重呢?我這麽跟你說吧,如果今夜我的心換不回來,你的小師弟可見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感受到對方更加猛烈地攻擊,花燃笑嘻嘻道:“別鬧出太大的動靜,這個秘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你撐不了多久。”

黑暗中,湛塵的聲音冷冽,像冬天擊打石塊的激流。

話音剛落,湛塵身上的紅線也隨之崩斷,花燃後退幾步,被湛塵困在墻角,一把木質犍稚抵在她喉前。

剛才消失不見的月色從雲層鉆出,透過窗戶正好照在這小小的一角。

湛塵眉間紅痣異常醒目,在月色下,真就像那些供奉在高臺上無喜無悲的佛像。

湛塵:“你太著急了。”

花燃嫣然一笑,“你就這麽不在乎那個小禿驢的命?”

湛塵:“若是你真有這樣的把柄在手,也就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找我,去找方丈更容易達成你的目的。”

“被你看穿了呀。”花燃嘆氣,“看來今晚是不成功了,只希望佛子每天晚上睡覺都要像今夜一樣保持警惕才好。”

湛塵張嘴剛要說話,被門外一道細小的呼喊聲打斷。

“大師兄……還是女施主?”廣清站在門外滿臉糾結,小聲呼喚。

屋內,因為這一聲呼呼,湛塵分心,就這一息的時間裏,花燃看準時機快速咬向湛塵的脖子。

尖利的牙齒咬破肌膚,熟悉的鐵銹味蔓延在她嘴中,而她一直含在牙齒間的毒也從傷口混入湛塵體內。

湛塵瞬間反應過來,一掌打在花燃肩膀處。

花燃後背狠狠撞擊墻壁,痛得她不自覺皺緊眉頭,從喉嚨裏湧出的血和牙尖的毒以及湛塵的血一同被她吐出。

看著毒性漸漸發作、渾身僵硬無法動彈的湛塵,她忍不住白他一眼。

長那麽高幹什麽,晚上睡覺還裹得這麽嚴實,只有脖子露出來,她只能踮起腳尖去咬他脖子。

她看這個佛子真是哪哪都不順眼。

擦幹凈嘴邊的血跡,她捂著胸口緩慢移動到門口,拉開大門倚在門框處,低頭笑道:“還挺準時。”

“那當然!”廣清擡起胸脯,然後又很快縮回去。

“必剛師兄果然沒罰我,只是罵了我幾句,還問我有沒有受傷,話說你為什麽要這個點讓我到關大師兄的自省室來,你為什麽又會在這裏?大師兄呢?”

花燃摁住廣清往前探的頭,敷衍道:“小屁孩哪有那麽多問題,大半夜的趕緊回去睡覺。”

廣清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說這個點讓我過來,就是為了喊我回去睡覺?”

“你幫了我大忙,下次有機會請你吃十串冰糖葫蘆,現在趕緊給我回去。”花燃伸手在廣清額頭上彈一下。

廣清滿臉憋屈,繃著一張圓臉,氣鼓鼓地往回走。

大門關起,花燃推開桌子上的紙筆,坐在桌子上休息,剛才湛塵那一下一點沒留手,她現在氣血翻湧,走兩步就要喘兩下。

“卑劣。”聽完花燃和廣清的整個對話,癱坐在原地無法動彈的湛塵擡眼看去。

故意帶廣清出門,被必剛發現後擺出脅迫廣清的姿態,又以不被罰為賭註和廣清打賭,讓廣清這個點到他門口來,先用一番威脅廣清性命的話擾亂他,又讓廣清出現使他分神。

一環扣一環,以花燃的實力,必剛發現他們離寺想必也是特意的安排。

花燃不以為意,“人能活著就行,哪還管卑不卑劣,你輸就輸在太輕敵。”

她手托著下巴打量湛塵,“你們沒調查過我嗎?就這麽放心地把我關在這裏?”

這個問題湛塵沒能回答,藥物完全擴散,他雙眼閉起失去意識。

花燃盯著湛塵幾秒,確定對方不是做戲後慢慢蹲到他面前。

她原先裝在乾坤袋裏的藥物儲備全部用盡,鎮裏的藥物種類又太少,能配制這點毒已經是極限,不僅見效慢毒性也不強,估計湛塵過不久就會醒來。

匕首舉起,月色中寒光一閃,匕首停在湛塵胸前兩寸……然後無論如何也刺不下去。

花燃打量著手裏的匕首,又刺向湛塵的手臂,然後額間、喉嚨、腿,甚至是手指頭,無一例外都不能在湛塵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因為她根本無法下手,手臂仿佛不受身體控制。

她將匕首塞到湛塵手中,握著湛塵的手試圖在自己另一只掌心中劃一刀,掌心血跡蔓延。

換心之後,只要一方失去意識時,另一方就不能做出任何傷害對方的行為麽……

她將湛塵雙手搭在她肩上,把人扛出門去。

凈光寺邊緣就在眼前,她沒走大門,想翻過高墻出去,在即將翻過去的那一瞬間,虛空處閃過一道金光。

她的頭狠狠撞在金光上,剎那間頭昏眼花,扛著湛塵一同從高墻上翻落。

幾秒之後,她撐著還有些暈眩的頭,站起打量面前的高墻,金光已經消失不見,但伸手去觸摸時,金光就像水裏的波瀾般一圈圈震蕩開來。

結界?

什麽時候出現的破結界?

腦中一閃而過方丈那張老臉,花燃深吸一口氣,默默把湛塵扛回去。

現在和方丈正面對上不是明智之舉,等她養好傷,一切再詳細計議。

只不過一想到這一晚上所有行動都在老禿驢眼皮底子下,說不定看她就像看一個稚兒胡鬧一般,她就壓不住心口的火氣,以至於把湛塵扛回去時想狠狠把他摔在床上,但是做不到,於是更氣了。

這一晚花燃是在自省室中過夜的,她並不挑剔,在哪睡都是睡。

在自省室淺淡的檀香中,她一閉眼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花燃睜著眼睛,有一瞬間的茫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身體比大腦先一步緊繃起來,等意識過來自己是在凈光寺中身體才漸漸舒緩。

她起身狐疑地將整個自省室中的東西細細觀察一遍,沒發現任何異常,她乾坤袋裏的東西和紅線都在。

半晌,她低頭自嘲一笑,太久沒睡過好覺,難得睡沈一次,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暗中害她。

窗外太陽已經升起,陽光照到自省室門前,她打開門,坐在門口懶洋洋地曬太陽。

這一坐就坐到午飯時間,腹中有些饑餓。

人吃五谷雜糧,修仙者還未成為真正的仙,自然也需要吃些靈食來補充體力,維持性命。

花燃翻遍乾坤袋,原先備好的辟谷丹一顆也不剩。

看來不管哪個宗門,懲罰弟子的手段都是讓人挨餓,她摸摸肚子,正打算起身出去弄點吃食,一個圓腦袋忽然從長廊轉角處出現。

廣清一路小跑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個饅頭塞到花燃手中,一邊擡頭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你快點吃,別被人發現你在偷吃。”

饅頭還是溫熱的,散發著淡淡麥香。

花燃垂眼,笑了,“我昨天半夜喊你出門白跑一趟你不生氣?既然知道偷吃違規,怎麽還敢拿饅頭過來給我?”

廣清眼睛盯著外面,生怕有人路過,“昨天說好的如果必剛師兄不罰我,我就要在那個點去到大師兄自省室門口,說話當然要守信。被關禁閉會很餓,人餓了就難受,不吃飯怎麽能行,你偷偷吃兩口墊墊肚子,反正也吃不飽,大不了我就再說是被你威脅的。”

花燃笑彎了眼,把饅頭撕成條塞進嘴裏,“你大師兄不是也關著嗎?不給他送送?”

“我不敢。”廣清老實道,“而且就算我給他送,他也不會吃,大師兄從來不吃飯。”

花燃疑惑道:“為什麽不吃飯?”

想想湛塵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沒想到他不僅是看上去這樣,實際上還真是字面意義的不吃飯。

廣清搖頭:“不知道,或許是為了節約時間去修煉,大師兄只吃辟谷丹。”

辟谷丹吃一次能撐一個月,確實節約時間。

花燃:“你們寺裏真多奇葩,當然你是例外,凈光寺裏我最喜歡你了。”

“咳咳……”廣清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圓臉漲紅,一本正經道,“女施主,不要說這種輕浮的話。”

“這是我的真心話,只不過說得比較直白罷了,怎麽能說輕浮呢?”花燃慢條斯理地吃著饅頭,毫不在意廣清的窘態。

廣清清清嗓子,“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花燃手指微頓,“我叫無面,你大師兄和方丈沒告訴你們?”

“騙人!”廣清臉蛋鼓起像只河豚。

“我聽說過無面,你不要唬我,據說無面是最大刺客組織千殺樓的刺客,無人見其真容,無人得知真名,你不要以為無面死了就可以隨便說自己是無面,我可不好騙。”

“無面死了?”花燃低頭輕笑,“凈光寺殺死無面,倒是又博得個好名聲。”

正道魁首殺死邪道妖女,怎麽不是一件大快人心、人人叫好的事呢?

廣清氣鼓鼓:“你在說什麽?不要轉移話題,你到底叫什麽名字?我總是不能女施主女施主的叫,你是塵緣弟子,我也不能喊你小師妹……”

花燃:“我叫張三。”

廣清怒:“你不要敷衍我!這一聽就不是真名。”

花燃擺擺手:“好吧好吧,告訴你吧,其實我叫大妞。”

廣清抓狂,“又騙我!我想知道你父母或師父給你起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花燃看著手中還剩一半的饅頭,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也曾這樣往她手中塞饅頭,那個饅頭還有些燙,冒著熱氣,模糊了她的記憶。

她低頭一笑,笑卻不達眼底。

“我叫花燃,花朵的花,燃燒的燃。”

燃,即帶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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