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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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隔了兩日, 在學習班。

周文芳站在講臺上懵了,前一天跟花芽一起背的單詞今天聽寫寫不出來。

花芽小聲地跟史大姐說:“她可真是一孕傻三年呀。”

正好英語課老師在邊上,點了點花芽同學的桌面說:“你來告訴我‘一孕傻三年’怎麽用英語表達。”

花芽馬上感受到從講臺上穿透過來的視線, 一邊丟著可憐巴巴的小眼神, 一邊細聲細氣地說:“老師, 對不起,我不該這樣說自己。”

班上哄堂大笑, 周文芳在講臺上冷笑。

英語老師知道她倆個人情況,不好罰站,就讓她們倆相互監督著背英語課文。

下課後,花芽靠在椅背上感嘆:“好狠毒的心腸, 讓我們母女二人自相殘殺。”

周文芳合上書,說:“有本事放學給我等著。”

花芽對著她挺起小肚子說:“我二比一你呢。”

周文芳學著花芽也把小肚子挺起來說:“我一個更比兩個強。”

花芽來了個絕殺:“記憶力衰退這方面的確做到了。”

周文芳撲上來要掐她,倆人嚇得史大姐趕緊攔著:“哎喲,祖宗們,輕點誒。”

課間, 倆人都不想回去寫作業, 就幹脆開始背英語課文。

花芽背的挺溜, 嘰裏呱啦背完,沖周文芳挑釁地說:“小樣, 等你背完明天的課都得開始上了。”

周文芳都快把小短頭發薅沒, 氣惱地把書扔到一邊說:“不背了。”

外面夕陽西下,一片火燒雲。

周文芳看花芽賤次次的樣子, 恨不得把她架上去做燒烤。

倆人一路上跟互相慪氣的小學生, 你不跟我說話, 我也不跟你說話。

禮拜六,顧聽瀾和謝偉民在院子裏投籃玩, 看到她倆回來,就把籃球放到一邊。

顧聽瀾眼力見足,看花芽得意地叉著腰,搖搖晃晃地走回來,知道八成是嘴皮子架打贏了。

周文芳見了謝偉民就說:“晚上沒胃口,我不吃了。”

謝偉民走過去勸著說:“你不吃肚子裏的兒子還要吃呢。”

這話一下讓周文芳惱火:“怎麽就是個兒子?你別跟我說你一心要的就是兒子!”

這可是重男輕女的大帽子啊。

謝偉民不敢戴,忙往顧聽瀾那邊瞅。顧聽瀾會說話,想讓他幫著開解一下。

顧聽瀾裝作沒看見,拉著花芽到水池邊上幫花芽洗小手。

開玩笑,謝偉民眼瘸,看不出來這倆小孕婦鬧脾氣了麽?他要是過去幫著說話,就是純純的站錯隊。

花芽讚賞地看了顧聽瀾一眼,小胳膊一杵,想要拿水池邊的蘋果吃。顧聽瀾伸手擋住說:“先別吃這個,裏面煨雞湯呢,用的是湖北的雞湯粉,粗粗厚厚的特別好吃。”

花芽吸溜了一下,趁周文芳跟謝偉民發邪火,往顧聽瀾臉頰上吧唧一口。

花芽跟顧聽瀾倆人躲在小木屋前面偷著耳朵聽,聽了片刻,花芽問顧聽瀾:“你跟謝大嘴是哥們,你說他該不會真的重男輕女吧?”

顧聽瀾說:“怎麽可能。他想要是生個兒子能跟咱們家結親家。上回小芳自己不也說這話來著。還說女大三抱金磚,早就惦記咱家閨女了。”

花芽抿唇偷笑,一孕傻三年雖然記性不好,找歪的本事一流。

“當孕婦總會有情緒起伏的時候,是體內內分泌失衡導致的。”花芽特地大聲說:“我開始懷我家崽兒的時候,天天作呢!”

周文芳聽到花芽這話,知道花芽怕謝偉民被無理取鬧的上情緒。她站在王八池上,瞪了花芽一眼,轉頭跟謝偉民說:“走,咱倆把湯都喝光!”

花芽“咦”了一聲說:“你倆還真是變臉的快啊,八斤,咱們也進去守著湯!”

謝偉民跟顧聽瀾說:“今天燉的是我拿來的三黃雞,一家一半,不許看自己媳婦喜歡,就往別人碗裏搶。”

顧聽瀾“嘖嘖”兩聲,忍不住笑著說:“不就是個三黃雞麽,這麽算可就沒意思了。雞裏面煨湯的野山參也是你嫂子親手挖的呢。”

謝偉民也笑了,他什麽時候跟顧聽瀾這麽摳摳搜搜過:“得,免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顧聽瀾摟著花芽說:“走吧,革命伴侶,咱們喝湯去。”

*

季川從上班到現在已經三個月,正兒八經感受到人情冷暖。

原來他在三區裏住著,作為男性隨軍家屬免不了有各種各樣打探的眼神。更有不少“避嫌”的婦女同志離老遠都要跟他保持距離。

他嘴上不說,心裏還是有些涼絲絲。

都是為了自家親人能夠不為家庭困擾,能積極進步麽。怎麽換個性別就讓大家無法接受了。

等到了他在圖書館上了一段時間的班,時不時有人跟他搭話。一開始還是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後來發現有些家屬就是想要他引薦花芽給她們認識。也不說是想要走後門拉關系,就是想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一個靠山。

後來季川看多了,臉也冷下來。整日就在圖書館的書堆裏過日子,別人向他打聽關於花芽家的任何事他都閉口不言。

花芽有上次懷孕經驗,這次沒遭多大的罪。就是懷著雙胞胎,肚子比上一次沈,動不動腰疼的很。

日子一天天過去,從夏季來到深秋。

花芽再過一個月就要生產,別的地方都不去了,就在小洋樓裏待著。每天就跟周文芳在小洋樓外面走一走。倆人還真是個好伴兒。

學習班家長會之前,王天柱出乎意料地先找到顧聽瀾想要聊聊以後的方向。

顧聽瀾帶他到三樓活動室。天氣寒冷,活動室裏供了暖氣,小瑤瑤的小矮樹赫然出現在活動室的窗戶邊,正對著窗外的明月。

王天柱看了一眼,咳了一聲跟花芽說:“媽,我有事情跟你們商量,你能聽一下麽?”

花芽正在做數學題,愁眉苦臉的說:“好,你說我聽著。”

王天柱籲出一口氣,坐在顧聽瀾邊上。

顧聽瀾沒催促他,靜靜地等他說話。

王天柱斟酌了一下語言,說:“爸、媽,我想好了,我想明年夏天參加推薦考試,爭取解放軍國防大學的學籍名額。”

花芽倏地擡頭說:“你確定你明年就要考?這個推薦制度.”

花芽是真的不看好工農兵大學。這兩年聽說過不說大字不識幾個的就進到大學裏去學習,這樣的水平就算畢業最多也就比文盲強一點。等到過些年高考重新開始,這種學歷會被逐步淘汰在歷史浪潮裏。

王天柱已經想好自己的打算,他認真地說:“我知道推薦制度讓人很詬病,但我打聽過了,解放軍國防大學跟清北一樣都是要進行本校的再考核,不合格的人員是不會錄取的,學校的含金量很高。他們不光要考筆頭上的文化,還有身體素質、政治思想這方面都要考,這個還挺有難度的。”

顧聽瀾知道王天柱想要繼續當兵,還以為他會選擇在031附近的軍校上個大學,然後直接進入031系統。

他比花芽冷靜,問王天柱說:“是什麽因素讓你突然改變想法?”

王天柱記得很真切,顧聽瀾問了以後,他張口就說:“去年去看姥爺,我發現島外的世界是多麽的廣闊。我想看不同的風土人情,想要走一走不同的路。我不想在島上圈一輩子。”

顧聽瀾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少年人就要有這種敢走天涯的勇氣。

花芽問王天柱:“那你看好解放軍國防大學,是裏面有什麽特殊的專業吸引你?你既然還想當兵,進了這所大學,很難實現你行走天涯的夢想吧?”

王天柱見他倆並不是反對的樣子,幹脆把自己的想法攤開來說:“我查閱了他們學校的歷年招生文件,還有明年的推薦制邀請書。這所大學裏新開了一門測繪專業,我想當測繪兵。只要當了測繪兵,我就能實現夢想,做到咫尺天涯。”

王天柱望著窗外的月亮,同樣的月光灑落在大禹島外的海平面上、灑落在英雄碑後的五星無名墓碑上、灑落在這個溫馨充滿愛意的家中。

“我親生父母長眠於海洋,你們駐守於海島。”他抿著唇,頓了頓說:“我想帶著國徽和你們的照片走遍祖國山河,用我的雙腳丈量每一寸國土。”

花芽很感動,並看著墻上偌大的中國地圖說:“就憑這只大公雞,你這輩子算是不用幹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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