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9章

關燈
第299章

郝二姐是真的勤快。

還沒到周文芳家裏試用, 就在郝大姐做飯的功夫裏,把花芽家的客廳擦的閃亮亮。先用雞毛撣子掃灰,掃完用濕抹布擦, 擦完又用幹抹布擦。

楞楞角角的地方更是用小簽子一點點摳著擦, 勢必要家裏一丁點的灰塵都沒有。

郝大姐跟花芽倆人在廚房裏挑雞蛋。剛才為了接小瑤瑤, 花芽不小心打摔了七八個雞蛋。

郝大姐一邊挑雞蛋殼一邊數落郝二姐:“這麽大的人,做事情還毛毛躁躁。你說要是把別人關在外面也就算了, 這就是你的家,把你關在外頭!我真是要被她給氣死了。”

花芽把完整的雞蛋用抹布擦去上面的蛋液,笑著說:“算不上多大的事情。”

郝大姐說:“事情不大,但誰聽誰不笑話。簡直就是個二傻子能幹出來的事。”

花芽給她使了個眼色說:“郝二姐好歹四十多歲的人, 你要說她就在你家裏說去,別在我這裏說。”

郝大姐說:“我就是覺得丟人。”

花芽笑道:“不算個什麽,真的,我沒往心裏去。”

郝大姐回頭把熱好的油鍋裏撒上蔥花爆香,接著把雞蛋液用筷子飛快的攪拌好, 點了兩滴白酒去腥。在蔥花發散出焦香的蔥油味兒, 利索地把雞蛋液均勻地撒在鍋裏。

沒辦法啊, 今天本來打算做黃瓜炒雞蛋,然而雞蛋碎的太多, 幹脆一道菜分成兩道菜來做。一個大蔥炒雞蛋, 一個刀拍黃瓜。

花芽最近嘴有點饞,光吃這個不行。她撿完雞蛋, 從後面小倉庫裏拿出生石灰包著的皮蛋開始剝。

小瑤瑤一周歲的時候, 不少人又往家裏送來雞蛋。

花芽簡單一數, 至少有三百顆。吃是吃不完,幹脆腌了一批做鹹雞蛋, 又腌了一批做皮蛋。

郝二姐在外面收拾完,看到花芽站在廚房裏忙活,背後還掛著一個小崽兒。她趕緊洗了手過來幫著剝皮蛋。

等到皮蛋金燦燦的顏色露出來,郝二姐吃驚地說:“這個真是皮蛋?這麽跟我家裏吃的黑色皮蛋不一樣,這個不光是金黃色,還很透明。光是用生石灰就能這樣?”

說著她敲了敲裹著皮蛋外面的一層厚繭似得包裹物問:“上面還有草皮?”

花芽跟她說:“是稻草桿。我不光往裏面放了生石灰和稻草桿,還用了點白礬和石膏。把這些碾碎了以後用水攪拌融化,冒泡泡的時候把雞蛋下進去滾一滾。然後放到密封的罐子裏十來天翻一次就好了。”

郝二姐往鼻子下面聞了聞皮蛋,竟沒有尋常皮蛋的刺激味道,反而金黃色幾近透明的外表下,還有雪花狀的花紋。

她知道只有做的很好的皮蛋才會有這樣的花紋,甚至有一種皮蛋就是因為花紋漂亮,被成為松花蛋。

郝二姐說:“真是費功夫啊,別人吃松花蛋,這就是黃金蛋。”

花芽算著周文芳一起吃飯,剝了四顆皮蛋。又把腌著的鹹雞蛋撈出來兩顆,帶著雞蛋殼用刀切成兩半。

金黃色的蛋油從蛋殼邊緣漫到外面,郝二姐看著心疼壞了。

炒完雞蛋的郝大姐準備拍黃瓜,看到黃油的鹹雞蛋說:“果然還是你說的對,要用濃烈的高度酒滾。我家裏沒舍得買新酒,想著汾酒好,用的汾酒,結果前幾天一聞臭了三四個。後來還是你姐夫覺得不能再腌下去了,用水把剩下的十來顆雞蛋全給煮了吃。”

花芽問:“那樣煮著吃不鹹啊?雞蛋外面裹了那麽多的鹽。”

郝大姐說:“你可不知道,一點都沒入味。”

花芽笑壞了,捂著肚子坐在椅子上說:“等會你回去拿十顆回家裏吃。我這邊就是把雞蛋都腌了,想吃點新鮮雞蛋還得臨時去買。”

郝二姐在邊上沒吭聲,心裏卻在咂舌。這雞蛋一顆得要個五分錢,十顆就是五角錢。換到農村幹活,一天下來也就是個七角八角的。

花芽同志不愧是親人解放軍的家屬,對老百姓就是好!

花芽不知道郝二姐想著什麽,看她們老姐妹倆人忙活,就走到院子裏頭喊周文芳吃飯。

周文芳睡了一上午,迷糊糊的聽到花芽喊她,披上一件謝偉民舊外套走到院子裏。

花芽站在椅子上,趴在墻頭跟周文芳說:“你請的人來了,就在我家,你精精神神的過來啊。”

周文芳光是聽到這個就來了精神。

她家裏總算來了個幫手啊。

因為懷孕,她把留了多年的長發剪成“清水掛面頭”。就是把頭發剪刀耳朵下面,許多女兵都是這樣的頭發。

她還以為自己會很心疼多年長發,剪完以後反而覺得很輕松,腦袋瓜也輕了不少。

反正以後還能留起來。

周文芳捂著肚子從家裏出來,費不上特意鎖門,就把大門掩著。

花芽把剛才鬧的笑話給周文芳說,周文芳不覺得好笑,更覺得郝二姐是個靠譜的人。

“你看看她多好,知道不把陌生人帶到我家裏去。”周文芳還沒見面,對郝二姐的觀感就好了不少。

進到飯廳裏,看著郝二姐抱著小瑤瑤在椅子上換尿片,嘴上還哄著小瑤瑤。臉上沒有一點給小孩換尿片的不滿和嫌棄。

周文芳甚至有沖動,當場跟郝二姐定下個十年八年的勞動合同。

吃飯的時候,花芽跟郝二姐介紹了一下周文芳。

郝二姐是個外向的性子,跟周文芳說:“我聽我大姐說你想要試用一個月,我來的時候都想好了,這一個月你要是覺得我不合適,工錢我都不要你的,你直接跟我說,我就走。”

周文芳忙擺手說:“萬一啊,我說的萬一不合適,我還是會把工錢給你的。你來回的路費也會給你,我不能讓你辛辛苦苦過來一趟還賠錢吧。”

郝二姐是個不會說謊的性子,直楞楞地跟周文芳說:“火車票我也沒花錢啊,是我大姐給的,她不要我的.你要是想給你就把火車票的錢給她。我給你幹活不要錢。反正我吃在你家、住在你家,一個月下來也算是賺到了。”

花芽小聲跟周文芳說:“挺好,是個不貪財的性格。”

周文芳讚賞的點點頭。

等到她們吃得差不多,周文芳察覺一絲不對勁。

其實這樣的場景她也很熟悉,那就是謝偉民在家吃飯,基本上能夠把飯盆吃空。

郝大姐見到郝二姐過來,知道她飯量很大,怕花芽和周文芳不夠吃,還特意讓她收斂著吃。

哪想到油汪汪的炒雞蛋、淌油的鹹雞蛋、金黃的松花蛋,惹得郝二姐胃口大開。她不知不覺地吃了三碗飯,就這樣,又把方圓早上送過來沒吃完的蔥油大花卷拿來吃了倆。

周文芳看在眼裏,跟花芽對視一眼。

花芽笑著跟郝大姐和郝二姐說:“你們倆慢慢吃,我倆出去餵崽兒。”

周文芳懂事地提著暖壺出去。

倆大一小來到客廳,周文芳說:“小花,你覺得我家養得起她不.”

花芽堅定地拍拍周文芳的肩膀說:“你們家老謝和你的工資加一起一百多元,別說養一個郝二姐,養十個都養得起。咱家又不是吃不起飯的,現在主要是人品和勤勞排在第一位。”

周文芳覺得花芽說的很對,她內心很慚愧。怎麽就因為對方多吃了一點東西就開始舍不得。別說一頓吃這麽多,就是以後頓頓吃這麽多,她也是給的起。

“小花,你說的很對。我最近的思想觀念有些落後,並且比起從前庸俗了許多。倒是要向你多多學習。”

花芽被她鄭重其事的誇獎弄的不好意思,她把奶瓶塞到小瑤瑤嘴裏,讓她抱著嘬。

“算不得什麽,思想境界這一塊我總歸沒有我家八斤來的高。”

周文芳好笑地說:“難得誇你一嘴,你倒是把你家老顧安排上了。”

她們在客廳說話,飯廳裏頭郝大姐又在說郝二姐。

“你怎麽就見吃的沒命啊,你看看,你吃了這麽多,一盤子的炒雞蛋基本上她們倆都沒怎麽吃。全進了你的肚子。”

郝大姐氣不打一處來地說:“你是到別人家幫忙,不是到別人家做客。你要是天天這樣把東家的飯菜都吃了,人家吃什麽?你要知道,我一開始都是自己端了飯菜坐在一旁吃的,就怕吃的多了,讓他們吃不上。”

郝大姐跟花芽一起吃飯還是搬到這邊來養成的習慣。

她原來習慣跟東家一起吃飯,後來因為花芽待她如朋友,隨和又周到,讓她逐漸放下階級觀念,跟花芽坐在一起吃吃喝喝。雖然是雇傭關系,更像是朋友。

郝二姐聽了郝大姐的話,趕緊把筷子放下來。

她訕訕地說:“我不是見吃沒命,是好不容易吃到精米和白面,不知不覺就吃了這麽多。”

她臉色羞愧地說:“那我學著你以後不跟他們家人一起吃飯。以後我把我的飯菜單獨做。在家裏我吃的就是攪團子,我來這裏大不了繼續吃攪團子。”

花芽正好過來,聽到“攪團子”便笑著問:“攪團子是什麽好東西,我沒吃過,你們可別藏私啊。”

郝大姐一臉歉意地說:“算不上什麽好東西,就是苞米面做的糊糊。你可別吃那東西,沒什麽營養的。我們也是說著好玩。”

周文芳也走進來,聽了以後皺著細細的眉毛說:“郝二姐,咱們家不缺這麽一口糧食。我丈夫飯量大,我已經習慣了。多了你一個算不了多大的事情,你要是能吃,也別吃些憶苦思甜的東西,就跟著我們一起吃。我們吃什麽你就吃什麽。”

郝二姐站起來,端著空碗,用手背抹了下嘴說:“不用不用,精米白面多金貴,我一個糙人就喜歡吃糠咽菜。我今天就是餓急了才吃這麽多,要是平常三碗、兩碗飯就夠了。”

周文芳被她逗笑了,她主動拉著郝二姐的手,拍了拍說:“你啊別把我當地主,也別把你自己當長工。就算你在我家裏幫忙,咱們也是平等的。你來之前我都已經說過,包吃包住,若是不給你吃好住好,那就是我的不對。咱們部隊生活好,不缺糧食,還守著一個大農場,有數不清的南瓜苞米,犯不上你吃糠咽菜。”

郝二姐拿不定主意了,她剛被郝大姐說了一頓,聽到周文芳的話下意識地看了郝大姐一眼。

郝大姐感謝周文芳如此明事理,知道她的蠢妹妹能吃還願意給她機會。她忙說:“你趕緊謝謝小芳,她是個好人呢。”

郝二姐說:“小芳,謝謝你不嫌棄我,我肯定盡心盡力的給你們家幹活。”

周文芳說:“你別把自己累著就好。”

她說完,見花芽捂著嘴偷偷笑,掐了一把花芽的腰說:“你笑個什麽勁兒。”

花芽湊到她耳邊說:“我覺得你家做飯的鍋得多添一口了。”

周文芳跟她嬉笑著說了會兒話,看花芽吃完飯不瞌睡,居然還能一邊哄著小瑤瑤午睡,一邊默單詞。

周文芳拿起花芽自己寫的單詞本,隨手翻開一頁看著上面的單詞說:“我怎麽上個禮拜剛背完的單詞,現在又記不得是什麽意思了。”

花芽正在默寫單詞。是顧聽瀾提前寫好中文意思,她在邊上把單詞寫上去。

花芽說:“讓你吃腦花你就吐,把腦袋瓜吐空了唄。”

周文芳氣惱地說:“我原來的確不這樣,別告訴我懷孕了記憶力還能減退。這樣我還怎麽上大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