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7章

關燈
第277章

林向陽家前面的小院不大, 三臺汽車停不下。

顧聽瀾見他們把東西都卸下來,就打算隨便靠著路邊停一停。林向陽不同意,這麽貴的車怎麽能不保護起來。

後來還是徐書記跑過來跟他們說:“碾谷場是空的, 農閑的時候沒人用, 你們把車停過去。往東邊半裏地, 不算遠。”

林向陽家隔壁就是翠翠家。

翠翠家的小院一眼可見沒有林向陽家收拾的整潔幹凈。

臘月的天,人說話都帶著白氣。

翠翠爸還在隔壁院子裏跟三個朋友喝酒。這三人都是跑山人, 年紀大了,平時就在山周圍轉悠一圈,或者就在村子裏掙點工分。

看到林向陽一行三輛小汽車回來,沒多久徐書記就跑了過來。

他跟喝酒的朋友們說:“看他忙前忙後的, 不就是跟縣長同級別麽,有啥大不了的。上次我在縣裏幹活,遠遠見到縣長,人家也沒見得有這麽大的架子。”

跟他一起喝酒的見他酒喝的上頭,說話沒了輕重, 把杯子一放, 跟他說:“咱們縣的縣長跟部隊的團長根本就不能放在一起說。”

翠翠爸把脖子一揚, 酒杯也重重地放了下來,說:“怎麽不能放在一起說, 上次徐書記不都說, 林家二女婿管的那個小島上也不過跟咱們縣的人差不多麽,打死三十萬人。”

“你怎麽就不動動腦子想想, 三十萬張吃飯的嘴巴和三十萬槍桿子能放到一起比較?”

林國義給翠翠爸倒上酒, 往林向陽的小院裏看了眼說:“咱們大家都跟林向陽一起跑過山, 他人心好,經常把自己的窩子分享跟咱們哥幾個。要我說, 人家日子過得好了,咱們也別酸溜溜的,太難看。是男人就敞開胸懷,幫林大哥高興。”

翠翠爸把一口杯二兩半的白酒一飲而盡,苦笑地說:“他的孩子一個比一個爭氣。可惜我生的就是個賠錢貨。林大哥當年沒見得給他們家孩子使多大的力氣,現在日子過的比誰都好。我的確羨慕他,也嫉妒他,但我不會給他使壞,我不是那樣的人。”

他把手裏攥著空酒杯說:“我就是想啊,為什麽我生了個賠錢貨,出去念個書還得我出路費。你們知道一張火車票多貴?買了去的火車票,肯定還要買回來的火車票。你們說,我從生了翠翠以後,就沒在她身上看到過回頭錢。”

聽到他又開始數落起翠翠,大家都見怪不怪。

這已經是翠翠爸酒後固定項目。

他當年想要兒子不成,生完翠翠以後怎麽都不能讓媳婦再懷一胎。翠翠媽奶水不好,給翠翠攏共買過兩罐奶粉,基本上都是喝米湯餵大的,就這樣翠翠爸還是不舒服,似乎是翠翠把他兒子的命給占了,對翠翠不好不說,還一口一個賠錢貨。

翠翠可以去上工農兵大學,他不但不高興,反而覺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學太多也沒有用.

跟他一起喝酒的看他又幹了一兩老白幹,搖搖晃晃地要起來。他們趕緊起來拉住翠翠爸的手,不讓他喝了酒到林向陽家耍酒瘋去。

翠翠爸甩掉扶著他的手說:“我不去那邊,讓他們一家人高興吧。我去睡覺,我都要困死了。”

一起喝酒的另外一個人說:“諒他也不敢去林大哥家裏鬧事,最多就是作一作家裏的媳婦和閨女,哎,咱們去我家繼續喝,別吵到林大哥他們了。”

林國義硬是把翠翠爸送到屋裏,看他倒頭就睡,這才轉身走了。

顧聽瀾停完車溜達達的回來,看到隔壁喝酒的幾個人已經散了。

他跟陪著他停車的花芽說:“你們村子的人酒德不錯呀,喝得差不多還知道回家,不鬧人。”

花芽知道翠翠爸的德行,輕哼了一聲,就拉著顧聽瀾說:“明天要去采購酒席的菜,你有什麽想吃的?”

顧聽瀾往翠翠家掃了眼,接過花芽的話說:“必須是蓮藕排骨湯。你不是說正宗的蓮藕排骨湯裏還要放上蓮子和花生米、大棗,還得要用吊爐慢慢煨,你別等後天給我做了,你今天晚飯就安排一下唄。”

“這都是小意思。”花芽一口答應下來。因為天氣冷,她鼻尖有點紅。顧聽瀾沒忍住,伸手輕輕刮了一下,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從醫院回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花芽看著夕陽下,養育著她成長的小院,恍如隔日。

院子裏面兄弟姐妹都在。

還有墻角下的磨盤、屋檐下晾曬的紅辣椒、下屋裏數不清的苞米,等著閑暇的時候剝下苞米粒。

一切都跟她印象中沒有太大的改變。

她離開這裏仿佛才一兩天,這裏的時間被靜止住,她有種隨時都能背上籮筐去二妃山跑山的感覺。

她回頭跟顧聽瀾說:“明天讓他們去采購,我帶你去二妃山看看。就是我采的最多的野山參的地方。還有.”

花芽往四周看了眼,聲音壓得細細的說:“還有我找到錢家贓款的那座土地廟。咱們也去拜拜。”

那個傳說之地,讓小妻子翻出巨額現金的風水寶地,顧聽瀾說什麽也要去瞻仰一下,既然小妻子提出來,他二話不說答應了。

等他進到老丈人的家裏,看到裏面的裝飾,感嘆地說:“我給你修的小木屋房梁還是細了。瞧咱家這大粗房梁,一看就能傳個十五六七八代人。”

說著他又往外屋地走去,看到大姨子林雲和小姨子林娟說說笑笑地燒著炕,倆人腳邊還放著一竹籃的土豆、地瓜和雞蛋。

花芽摸了摸屋子裏面的炕,喊道:“還得再燒的旺旺些。”

林娟坐在竈臺前說:“哪裏來的小狗,在屋子裏頭汪汪叫著看家呢。”

花芽走到門口露個頭出來,身上不知何時換上花棉襖。

頭發盤在腦後,腰上系著細細的紅布繩腰帶,腳上穿著棉布鞋,一副小村婦的打扮。

可愛伶俐的摸樣讓顧聽瀾喜愛的不行。覺得他的小妻子完全可以站在海報裏抱著大鯉魚,吉祥又如意。

花芽換棉襖是要去屋後砍柴,現在是臘月天但是沒下雪。在村裏托李幹事定的煤炭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送過來,一大家子沒一個能指望的上的。用句粗魯的話來說,那就是全等著拉屎,沒一個遞紙的。

花小芽嘆氣,花小芽扛起斧頭。

顧聽瀾跟屁蟲似得跟花芽說:“我晚上不喝吊爐藕湯,你看,此時此地此景,咱們就弄點農家飯吃吧。換到別的地方想吃這樣的飯菜還得多掏錢呢。你等我一會兒也換上件大棉襖穿著跟你玩。”

花芽瞇著眼睛說:“咱們每天吃的不就是農家飯麽?”

顧聽瀾說:“不是的,我說的應該是窩窩頭、粘豆包這類的。”

林娟在一旁說:“那算什麽農家飯,那就是憶苦思甜飯。”

張鳳英從對面屋子裏走出來,聽到他們的話,就說:“那晚上我來做飯,做點咱們平時吃的讓你們二姐夫嘗嘗味道。你們離家久了,也嘗嘗老家的味道跟你們以前吃的一樣不一樣。”

既然張鳳英要掌勺,大家都省事。

林回跟張鳳英說:“那我要吃猴兒面,還有鍋巴湯。”

顧聽瀾來到這裏就是個城包子,啥啥沒吃過,他也不點菜,人家做什麽他就美滋滋吃什麽。能嘗到小妻子以前吃過的飯菜,他高興都來不及。

花芽帶著顧聽瀾到屋後砍柴,花芽單腳踩在木頭樁上使勁掄著斧頭砍,顧八斤小媳婦似得一根根撿起來摞著。

忙活大半天,後屋攢的一堆柴火被他們消滅的一幹二凈。

“明天去二妃山再背些柴火下來。”花芽想著現在有車,就要派上用場,說:“二妃山有好多倒下來的枯木,咱們拖些回來,能省下好多煤炭。”

顧聽瀾跟花芽一拍即合:“成,那我開吉普車去。”

房頂上炊煙寥寥,花芽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說:“好香,一定是嬸子把飯菜做好了,走,咱們過去吃飯。”

他們抱了些柴火往前院去,走到前院,發現多了三位陌生人。

屋裏坐不下吃飯的家人們,於是在院子裏面支了兩張桌子。此時此刻,桌面上是鍋巴湯、窩窩頭、蘿蔔鹹菜絲之類的飯菜。妥妥的憶苦思甜飯。

徐書記在院子看到顧聽瀾,馬上說:“顧團長,你總算忙完啦。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三位縣辦公室的領導。”

林向陽在一旁糾正了他的稱呼說:“徐書記,我二女婿已經被提拔成副旅了。”

不光是徐書記,包括他身邊的人全都詫異不已。

這官升的也太快了吧。

徐書記咽了咽吐沫,擔心被外面其他村民聽到,用很小的聲音說:“這位是孫副縣長,這位是吳主任、這位是餘秘書。”

孫副縣長是位和氣的中年男子,他客氣地伸出手跟顧聽瀾握了握說:“久仰久仰啊,顧副旅能過來,真是咱們縣裏的榮耀。就是過來的突然,咱們趙縣長在省裏開會,即便這樣,還惦記著要我們邀請顧副旅及夫人到縣裏一起吃個飯。”

他不想顧聽瀾誤會趙縣長端架子,又解釋了說:“是省裏要開關於農村生育問題的會議,他這個時間他大概已經開完會,等咱們到縣裏,趙縣長一準望眼欲穿的等著你二位呢。”

顧聽瀾很清楚這無非就是官場上的宴請,他並不喜歡來這套。而且他一個部隊的幹部,跟地方的人走太近並沒好處。

難得休息來到小妻子的老家,他還沒享受到幸福的時光,沒時間給他們來官僚的一套。

他不打算奉陪,於是說:“謝謝你們縣長的邀請,可惜我不能過去,我來到這裏是因為妻子的家庭私事。在過來之前,已經打算好,不出席任何場所。”

顧聽瀾把面前桌子上的蘿蔔絲鹹菜的碟子點了點,說:“我只參加家宴。”

孫副縣長往桌面上看了看如此簡陋寒酸的家宴,頓時啞口無言。

顧聽瀾不覺得有什麽,反而招呼他們說:“難得你們下鄉一趟,我這裏還有多餘的桌椅,你們就在這裏吃一點走?”

孫副縣長聽到顧聽瀾參加的事“家宴”,哪裏會沒眼力見的真坐下來吃這口蘿蔔絲鹹菜。

花芽穿著小花棉襖抱著同樣裹著小花棉襖的崽兒,漂亮的小臉紅撲撲的,說:“呀,有客人,快請坐。小回,給客人端椅子來。”

徐書記跟孫副縣長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們顧副旅的夫人,我們林家村本地人花芽同志。”

孫副縣長眼前一暈,這部隊跟地方的領導幹部品味相差的也太大了些。

徐書記該不會帶著他們走錯人家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