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關燈
第264章

花芽夾著尾巴上到中鋪。

小瑤瑤正想要往上鋪爬, 被她娘抓個現行。

花芽抱著她,躺在中鋪怎麽也睡不著。

車廂內有人走來走去,也有人在交談。

花芽攬著小瑤瑤在中鋪, 娘倆趴著看著窗戶外飛快後退的景物。

火車在市區裏穿梭, 鐵軌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漸漸地, 鐵軌兩旁的樓房變成低矮的平房。隔上三五秒,就有一根電線桿閃過。電線桿上站著的麻雀已經習慣這樣的動靜, 見怪不怪地啄著自己的羽毛。

他們一路行駛,有時候可以看到旁邊不遠處的國道上有小汽車,比賽似得跟火車並頭前進。

有時候會有拉著長鳴的火車從對面“轟”地一聲駛來,兩輛火車相隔的很近, 卻無法看清對面窗戶裏乘客的臉。

等到會車的火車駛開,世界轉瞬間恢覆平靜。

花芽所乘坐的D0721次列車繼續兢兢業業地拉著乘客穿山洞、上橋梁。

中途車廂內又上來幾位乘客,空蕩的車廂一下變得熱鬧。

王天柱沒出過遠門,碰到小車站停車,他就會伸著脖子一個勁兒往站臺上看。要是遇上大車站, 停車的時間有五六分鐘, 他就會跟花芽說一聲, 下車看看站臺上賣的特產。

車上不能吸煙,遇到大車站還會有抽煙的人下車抽煙。

小瓜子守在花芽和小瓜子身邊, 看王天柱給他們買熏雞架和旱黃瓜回來。

火車行駛了七八個小時, 就連小瓜子中途都小瞇了一會兒。

他看到花芽一路不睡覺,眼底有些發青, 就跟上來的王天柱說:“你想想辦法, 讓俺嫂子睡一下吧, 這樣熬下去怎麽辦。”

王天柱拍拍胸脯說:“我早有準備,你看我怎麽對付她。”

花芽在上面當啷個腦袋瓜, 敲了王天柱腦殼一下:“壞孩子,你要對付誰?”

王天柱一點也不怕:“對付你。”

正說著話,車廂裏來了一對中年夫妻,是花芽對面中鋪和下鋪的。

倆人似乎發生了爭吵,誰都不理誰。

男同志似乎還想跟女同志爭執,瞥眼看到小瓜子身上的軍裝,頓時把尋思了一路的話憋了回去。

夫妻倆坐在對面下鋪,一頭一尾。

王天柱看到有男同志過來,幹脆把熏雞架往中鋪一扔,自己腳踩著梯子把貨架上放著的包拿了下來。

小瓜子洗了旱黃瓜回來,看見王天柱掏出一床床單。

王天柱見他回來,扯著床單說:“你幫把手,把我媽床這邊圍上。”

看到小瓜子不理解,王天柱小聲說:“她嬌氣著呢,有陌生人更會睡不好。這樣圍起來她能有點安全感。”

“嬌氣是應該的。”小瓜子笑了一下,把旱黃瓜放到小桌子上的托盤裏,幫王天柱扯著床單的一角往上系。

花芽還真如王天柱說的,被顧聽瀾嬌生慣養了三年,出門在外,要在這趟火車上睡上兩天兩夜,睡覺也好,換衣服也好,人來人往到底是不方便的。

她本意是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想到王天柱心思細膩,感受到她的不舒服。

何況她還要給小瑤瑤換尿片,孩子再小也得有隱私。不然,別人看到她年紀小小,能拉能尿,她可一點面子沒有。

王天柱把中鋪用床單遮蓋住,完事又掏出軍用繩,把中鋪側面用“Z”字形來回系上。

王天柱最後打了個結,跟小瓜子說:“這樣就不怕我小妹睡到半夜被我媽踹下來了。”

他還以為花芽會還嘴,等了片刻沒聽到花芽說話。

他掀開床單跟花芽說:“怎麽傻了?”

花芽盤腿坐在鋪位上,拽著小瑤瑤的胖腿說:“你居然這麽孝順!”

“你怎麽不反駁我的話?難不成你還真能把我妹踹下來?”

花芽還真拿不準,平時睡覺都是顧聽瀾一個人勒著她們娘倆的。她睡的踏實,有時候都不知道半夜顧聽瀾起來給小瑤瑤餵奶或是換尿片。

她原來半夜也想起來過,剛一動彈就會被顧聽瀾按著繼續睡。久而久之,她成了甩手掌櫃,夜裏的活就被顧聽瀾一手包辦。

王天柱看她不靠譜的樣兒,咬咬牙跟花芽說:“實在不行,我上來帶妹妹,你給我下去。”

花芽打死不下去,跟王天柱發誓:“我一定會帶好崽兒的。我是個合格媽媽。”

王天柱“哼哼”兩聲,又把床單放下了。

花芽頓時感到壓力,看向想要啃自己腳丫子的小瑤瑤:“聽好了,你已經不是一兩個月的小娃娃了,要做個合格的崽兒,絕對不能從上面掉下去。”

解決壓力的最好辦法,就是把壓力轉移出去。

可惜小瑤瑤繼續掰著自己的小胖腳,根本不理她。

花芽抱著膝蓋,靠在墻上不錯眼的盯著她。

也因為這個,花芽腦子裏雜七雜八的想法少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王天柱從縫隙裏塞了根旱黃瓜,投餵小後媽。

到了吃飯時間,乘務員推著餐車過來喊道:“一葷一素只要四角咧!免費加開水!”

這麽便宜?

花芽記得她坐火車買盒飯,一葷一素要八角呢。

花芽隔著床單聽到王天柱問她:“媽,好便宜啊,你吃不吃?”

坐在對面的中年男女看了王天柱一眼,似乎震驚於花芽和王天柱倆人的關系。他們還以為會是姐弟。

王天柱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就站在邊上等花芽回話。

花芽掀開床單,猛點頭:“吃!”

王天柱笑了一下,沖乘務員招了招手。

小瓜子坐在下鋪,揉著肚子說:“我也餓了,雞架上攏共沒有兩口肉。啃得半小時,肚子還是癟的。”

乘務員見狀,把餐車停到旁邊,跟他們說:“要幾份盒飯?”

花芽剛想說三份,就聽王天柱說:“五份!”

花芽:“.可怕。”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啊。

王天柱問乘務員:“是什麽菜啊?”

乘務員神情不大自然地說:“都不一樣,拿到什麽算什麽。”

花芽來了興趣,這玩意還能這樣玩啊。

小瓜子從兜裏掏出錢來給乘務員,這是出發前他的團長塞給他的“經費”。

王天柱端著鋁飯盒先給花芽遞了一份,花芽兩條腿夾著小瑤瑤讓她不要到處亂跑,一邊打開飯盒。

謔!

好家夥!

西葫蘆燉鮁魚!

原來是這樣的一葷一素。

這是怎麽樣的暗黑組合。

西葫蘆什麽時候能燉鮁魚了,問過它的意見沒有啊。

花芽探頭出來,看王天柱擺在小桌子上的四份飯盒。他跟小瓜子倆人擠在下鋪,正在研究面前的菜。

西紅柿怎麽就炒上地瓜了。

橘子瓣還能燒豬肝?

苞米粒還能炒香菜。

開到最後,王天柱開飯盒的手有些抖。

錢花都花了,他虔誠地端起最後一份飯盒,顫抖著手遞給花芽說:“快,讓我妹的小福手往上面摸一摸。”

花芽抱著小瑤瑤,小瑤瑤戴著銀鈴鐺的小胖手往哥哥的鋁飯盒上使勁拍了好幾下。

王天柱咽了咽吐沫,把飯盒拿下來放在腿上。

小瓜子深吸一口氣:“開吧。”

王天柱打開飯盒。

他聲音顫抖地說:“是、是兩個葷菜,哈哈、哈哈。”

小瓜子看了眼,也神經兮兮地笑道:“真、真是兩個葷菜啊,哈哈哈。”

花芽不明所以,但還是察覺出一絲不對勁。她把自己的西葫蘆燉鮁魚藏在身後,探出頭扒在上面往下看。

喔去!

活珠子燉雞皮啊!

花芽趕緊把腦袋瓜縮回去,將鋪位上的軍用繩使勁勒了勒。轉頭跟小瑤瑤說:“完了完了,你還小福手呢,就是個小餿爪子!”

很快,王天柱的聲音隔著床單陰惻惻地傳過來。

他站在梯子上,用手指彈著床單說:“媽,咱們換一換唄。”

花芽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她抓著繩子,憤怒地嚷道:“不換,我愛西葫蘆,我愛鮁魚,我就愛西葫蘆燉鮁魚!”

王天柱游走在崩潰邊緣,他端著活珠子燉雞皮,幽幽地跟花芽說:“你剛生完孩子,吃這個最補啦。”

花芽才不信他的鬼話,罵道:“放屁!什麽剛生完,你娘我都下完崽兒八個月了!你別上來,你給我下去!”

小瓜子抱著王天柱的腰,忙說:“咱們去找乘務員,說不定是他拿錯了。這大補的玩意,肯定是錯給咱們了。”

王天柱回頭,木然地問小瓜子:“打開了還能換?”

小瓜子拍了拍胸脯說:“俺去換,你就在這裏,千萬別走啊。”

花芽在上面喊道:“你把他帶走,我害怕!”

小瓜子跟花芽說:“小嫂子,你慢慢吃,他不搶你的飯,真的不搶。”

花芽抱著飯盒喊道:“你讓他發誓!”

王天柱聽到可以去換,神經好了些。被小瓜子拽著坐在下鋪,擡頭望著床板子幹巴巴地說:“我發誓,我不搶,你慢點吃,有魚刺兒。”

花芽稍稍松了口氣。

小瓜子端著飯盒,走到車廂尾巴。

乘務員看到小瓜子找他,根本沒有意外。

他跟小瓜子說:“要換就偷偷換,別聲張。你看你是個軍人,要是別人——”

小瓜子到他面前來了脾氣,冷笑著說:“要是別人早就跟你打起來了!有你們這樣賣盒飯的麽?完全是欺詐消費者!”

乘務員賴皮地說:“我也不願意這樣賣啊,可是物資緊俏,有什麽吃什麽,在路上還能講究個什麽呢。再說這是領導安排啊,我一個基層工作者又能怎麽樣呢?難不成要把這些食物都浪費?”

小瓜子才不管他說的說什麽,全是蒙蔽他的話。

“西葫蘆燉鮁魚就算了,至少是熱乎的,鮁魚段是整個的新鮮的。這裏的飯盒都是涼的,俺親眼看到你從另外一個櫃子裏拿出來的飯盒,而且哪裏是一葷一素,有的根本就是兩個素菜。誰知道是不是你從哪裏收集來的剩菜剩飯!”

小瓜子把鋁飯盒往他的餐車上一扔,說:“你們這就是欺負老實人,是不是看著俺們年輕帶著孩子,看起來沒出過遠門,就以為好欺負了?你等俺回去跟上級反應這件事,俺看你們領導怎麽交差。”

乘務員一聽小瓜子是個硬脾氣,不是那麽好忽悠過去的。

“那四角錢也沒虧著你們啊。”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從餐車下面掏出四份鋁飯盒說:“這裏是正規的一葷一素,炒的是黃瓜肉片,你們四角錢一份肯定買不到,你再給我加兩角就行,欸,你幹什麽,先給錢——”

“給個屁錢!”小瓜子把飯盒換過來:“沒讓你給心理補償金就不錯了。”

“虧你還是一名軍人,你怎麽說話的。”乘務員嚷嚷道:“那你這樣不就是明搶麽?我賣別人都八角錢。你是031部隊的吧?我們列車長認識你們部隊的聶連長,你等著我過去向你們領導投訴你!”

小瓜子“呵呵呵”笑了笑,丟下一句:“最好現在就去投訴,看誰掉層皮!”說完轉身瀟灑地走了。

另一頭。

花芽偷偷從床單的縫隙看到小瓜子換好飯盒回來。

她籲了一口氣,還沒坐好,床單被王天柱掀開了。

王天柱露了個腦袋,大黑眼珠子看著她,花芽下意識地要去踹他的臉。

王天柱把水壺晃了晃:“不渴?”

花芽趕緊收腿,訕笑著說:“有點渴呢,還是你孝順。”

王天柱瞅著花芽笑了一下說:“可不麽,我剛才就是逗你玩的,我這麽孝順哪裏能搶你的飯盒。”

花芽也笑著說:“我知道你跟我玩呢。再說不就是一口吃的麽,你找我要,我還能真不給你呀。”

倆人虛偽的笑了笑,這事就算過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