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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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就在下面把鞋脫了上去。”顧聽瀾站在單元樓下面說:“你鞋底不幹凈, 不然我還得刷樓。讓你光腳上兩層樓不委屈你吧?”

顧濤濤瘋狂搖頭:“不委屈、不委屈,這有什麽委屈的。”他利索地把老北京布鞋脫下來,二話不說扔到單元門口的垃圾箱裏:“何必讓臟鞋臟了咱家呢, 我都不樂意刷, 直接扔了。”

顧聽瀾原本就沒打算讓他要這雙鞋, 跟顧濤濤說:“得,我還得搭雙鞋給你。”

顧濤濤知道親哥哥對他好, 舔巴顧聽瀾說:“你就把你穿的不要的破鞋給我就成,我不挑。我哥給我的指定都是好東西。”

花芽抱著小瑤瑤在後面偷著樂,見他們哥倆這樣說話覺得太有意思了。

“小桃桃真是能屈能伸,以後是個幹大事的。”花芽笑嘻嘻地說:“要是我可半天都幹不下去呢。”

小桃桃光著大腳片, 踩在樓梯上也不嫌冰腳,一步三回頭的跟花芽說話:“這算個什麽,我一個人一天能拉兩千斤的牛粑粑。你可不知道啊,我剛過來的時候,吐的呀——”

“說點別的, 別整天把這些臟東西掛在嘴邊上。”顧聽瀾怕小妻子對那玩意感興趣, 趕緊讓顧濤濤轉移話題:“你下午吃完飯, 跟你嫂子一起把糖水橘子做了。”

顧濤濤說:“行啊,這不是小意思麽。我剝橘子可是能手啊, 花姐, 你見過兩只手各剝各的沒?”

花芽撓撓頭,不理解怎麽一下跳躍到這裏來了, 下意識地說:“沒見過!待會上去我給你做頓好吃的晚飯接風, 然後你給我表演一個雙手剝橘子唄。我還打算把剝下來的橘子皮做成陳皮呢, 千萬別剝壞了,我就等著你這樣的剝橘小能手呢。”

顧濤濤說:“那你就期待吧, 保管讓你滿意。”

顧聽瀾走在前面,先到了家門口開門。聽到後面小妻子跟弟弟倆人說著沒什麽營養的話,唇角勾著笑。

花芽說要給顧濤濤露一手,還真是露了一手。

花芽剛進屋就往廚房裏奔:“這是我學的壇子肉,書裏面說是山東菜。我還琢磨什麽時候做一下給你哥嘗嘗,正好今天還有時間能折騰一下。”

“喲,這可是正宗魯菜。”顧濤濤見多識廣,跟在花芽後面說:“聽說挺多程序的,你要不隨便整兩個菜湊合吃一口算了。要不然我去食堂買點回來,也比你受累強。”

花芽笑著說:“少跟我來這套,嘴上說著,手裏開始扒大蒜。我要是信了你的話,就是真傻。”

顧濤濤在農場吃的一般般,肚子裏沒什麽油水,要不然也不能瘦了一圈。花芽也是想著給他補點油水。

聽到有大肉吃,他倒坐在椅子上,拿著大蒜開始搓皮兒。手上忙活著,嘴巴裏也不閑著。

花芽問他:“那我生完沒兩月你就到了農場啊?”

顧濤濤說:“可不是麽,我還想著過來看看你和我大侄女,就是沒時間。那邊有兩頭大水牛老是打架,邊上不能離開人。我跟你說啊,現在那邊大水牛的命可比我還金貴,它倆一打架我就得跟別人一起沖上去把它們弄開。”

“那可太危險了。”花芽光是看大水牛的犄角就覺得厲害,要是用犄角打架,那不得見紅啊。

“可不是麽。後來養殖場那邊把它們的爹,就是找我要梨吃的那頭大公牛弄了過來,那頭大公牛以前是牛群們的首領,它們都聽它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被它給揍怕了,總之見了它都老實了。”顧濤濤跟那頭老水牛的感情不錯,經常騎著老水牛在農場裏溜達,都成了農場一景了。

花芽怕他餓,一邊跟他說著話,一邊給他煎了兩個油汪汪的雞蛋。

“給你吃,小心燙。”花芽把雞蛋送到顧濤濤面前,顧濤濤淚眼婆娑地看著花芽說:“我好久沒吃這麽葷腥的玩意了。”

顧聽瀾抱著迷瞪瞪的小瑤瑤從主臥走出來,拍著小瑤瑤的後背說:“我叫人一個禮拜給你送只雞,都吃到狗肚子裏去了?”

顧濤濤梗著脖子說:“那麽大點的小燒雞,雞腿上都沒二兩肉。還專門派車送過來,你不知道多少人看著眼睛都綠了。我能有什麽辦法,只能見者有份。湊合湊合就吃到倆雞腿,把別的地方分給其他人吃。雞胸脯上的大塊肉我都搶不到,那幫人恨不得把雞骨頭嚼碎了吃。”

顧聽瀾皺著眉頭說:“這也太誇張了,農場的夥食雖然沒部隊好,也不能差到那份上。”

顧濤濤說:“這你就不懂了,農場那麽大的地方,需要幹的活太多太多。我每天早上四個苞米面饅頭加上兩碗粥,不到九點就餓了。十點來鐘就吃點地瓜、蘿蔔什麽的捱到中午。中午打飯一個人只能打到四兩二米飯,配著蘿蔔白菜吃,根本就沒油水。等到晚飯好不容易有點油水,嘖嘖,肉沫還沒有小指甲蓋大。”

現在有點肉沫就不錯了,有些人家還吃不上肉呢。顧濤濤也就是倒倒苦水,讓他哥知道他在那邊過的不容易。

“昨天早上我們食堂開了眼,給我們煮了白面面條,一碗面條上面還給點了兩滴香油。”顧濤濤說:“就是拿筷子頭沾著香油往下面滴兩滴,嘿,你可別說,就這麽兩滴香油,把不少人饞的吧唧嘴呢。”

花芽看向顧聽瀾,顧聽瀾笑著跟她說:“能有白面和香油就不錯了。”

花芽說:“我知道的,咱們島上吃的喝的已經很好了。”

顧濤濤馬上說:“對對對,好多地方大鍋飯陳米夾著米糠吃呢。”

他壓低聲音說:“我聽河南的知青說,他們那裏剛開始大鍋飯大家吃香的喝辣的,慢慢的人心變壞了,反正都是吃,給老百姓吃的還不如牲口了,活倒是一樣幹。剩下的夥食費都讓領導貪汙了。每次有上面的人檢查,六菜一湯的招待。餘下的剩菜剩飯亂燉給老百姓吃,你說這是人幹的事?可老百姓吃的還怪香的,你們說為什麽?因為剩菜裏面至少有點油水啊!”

花芽沒過來之前,家裏雖然窮,但不至於吃米糠。聽到顧濤濤這般說,她也說道:“我聽說米糠吃到嘴巴裏都能把嘴劃破。我爸災害年間吃過,他說一口米糠咽下去,嗓子都能劃出血。”

顧濤濤冷笑著說:“全國各地的基層,每個月左一個檢查團又一個考察團的接待。這幫牲口就是打著檢查的名義大吃大喝,一個個膀大腰圓的,肥得流油。好在咱們島上管理的好,我幹了四個月,倒是沒有這個團那個團的來。”

顧聽瀾抱著睡著的小瑤瑤起身,不以為然地說:“你以為真沒有?全都被我和阮旅攆回去了。那幫人別的不行,吃喝嫖賭第一名。知道咱這農場效益起來了,都想掛個什麽狗屁專家的名義,過來胡吃海喝。你看,咱們這裏還有海,吃完了還能到海邊玩一玩。再帶個男秘書女秘書的,誰還在乎老百姓死活。”

花芽聽得瞠目結舌。

顧聽瀾看了花芽一眼,揉揉她的頭說:“壞人是少數的,好人是大多數的。咱們相信國家、相信政府,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堅定信念就不會錯。”

花芽點點頭說:“我知道不管什麽時候都會有渾水摸魚的人,但是想想革命先烈們流的血,我還是會相信一切都是往好的那邊行進的。只是有時候走的快一些、有的時候走的慢一些,不過沒關系,只要前進就好。”

“說的一點沒錯。”顧聽瀾在她額上印了一口,說:“你慢慢做飯,我帶小瑤瑤進去午睡。有什麽需要的直管使喚濤濤。”

顧濤濤伸手往小瑤瑤的肉臉蛋上撥弄了兩下,小瑤瑤已經睡過去了,肉臉蛋彈嘟嘟的,讓顧濤濤露出姨父笑。

花芽估算了一下時間:“壇子肉大概三個小時,現在兩點半,雜七雜八加在一起,咱們爭取六點開飯。”

顧濤濤飛快地剝著大蒜,聞言擡頭看了眼顧聽瀾說:“我哥不是讓我幫你做糖水橘子麽。”

花芽說:“沒事啊,咱倆待會就在屋裏看爐子,再把橘子剝了。等晚上吃完飯,天涼快了下去煮橘子水。煮完把火滅了咱就能上來休息,明天糖水橘子就好了。早上吃說不定還涼絲絲的。”

顧濤濤自然沒有意見。

顧濤濤見他哥進到臥室裏,他小聲悄悄地跟花芽說:“花姐啊,我說要我哥的破鞋你可別當真啊。我帶的衣服除了幹活的兩身,剩下的都得配皮鞋穿。你回頭幫我找雙我哥好皮鞋唄,不要太多褶的。他好東西多,平時穿的少,我幫他消化消化。”

花芽從廚房探出頭,往鞋櫃那邊看了眼,脆脆地說:“成,你等晚上他洗澡,我給你找一雙好鞋。”

“我花姐就是好。”顧濤濤開始舔巴花芽說:“我花姐知道把我領回家吃壇子肉,我哥就知道讓我去鏟牛粑粑。”

花芽也小聲說:“知道我好就成了,以後咱倆一個在大禹島、一個在暗礁島,相互多照應著點啊。我會惦記著你的,你放心。”

顧濤濤剛想說“我也會惦記著你”,不過這話他要是說出了口就他哥就能滅了他的口。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那我會報答你滴。”

花芽不用他報答,讓他剝大蔥。她則到打算去供銷社去買豬肉和豬骨頭。

“要是有雞肉就好了,我看到書裏面壇子肉裏還要加雞肉塊塊的。”花芽剛走到客廳,顧聽瀾從主臥裏出來。聽到花芽要去供銷社,顧聽瀾說:“不是還要收拾筍子和墨魚麽,閨女睡了,我去買,你先收拾著,別耽誤晚上吃飯。”

花芽說:“那你記得買豬五花回來,要是沒有五花就買豬肋條。雞腿肉最好,不然幹脆買半只雞回來。”

顧濤濤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嘚瑟瑟地說:“好家夥,大手筆啊。”

顧聽瀾看了他一眼,打開鞋櫃換上鞋走到門口說:“正好我給你買雙解放鞋回來,過幾天就要下涼,應該穿不上布鞋了。哥也疼疼你,你惦記哥就好,別惦記哥的好皮鞋。”

花芽和顧濤濤兩個人皮一緊,頓時相視一眼不做聲了。

等顧聽瀾走了以後,顧濤濤後怕地說:“他是故意說給咱倆聽的吧?一定是故意說給咱倆聽的!”

“對,他壞著呢。”花芽把筍子和墨魚用水泡著,先走到鞋櫃旁,把外套脫了。她剛才著急做飯,回來衣服還沒換。等她擡手正準備解下脖頸上的紗巾,手一下頓住了。

想起顧聽瀾在後面叨的齒痕,花芽的臉火燒火燎的。

顧濤濤見她待在衣架前面不動,擡頭問:“咋的?解不開了?你打的死結?”

花芽:“.對,我蠢,我打的死結。”

說完,甩手就到廚房裏繼續切東西。

顧濤濤說:“我幫你解啊。”

花芽在廚房裏嚷嚷道:“剝你的大蔥。”

顧濤濤:“.我還以為你多疼我咧。”

站在竈臺前,花芽挪了挪紗巾,覺得臉紅,脖子也紅了,怪不舒服的。

她搖搖頭,把腦子晃清醒,從廚架上端下來陶制的小罐。

洗刷幹凈後,又切了北京寄過來的火腿、金鉤海米、筍子等輔料。

顧聽瀾不負眾望,把五花肉和豬骨頭都買了回來。供銷社的營業員見他去買肉,給的都是好地方,臨走前還誇著他。畢竟這時候願意買菜的男人太少,不少男人覺得買菜丟臉。

花芽把五花肉洗幹凈,焯過水以後用麻繩捆紮。隨後把剛切好的材料和豬骨頭墊放在陶罐的下面。

“把蔥姜蒜遞給我。”花芽把五花肉放到陶罐裏,找顧濤濤要來蔥姜蒜,切的切、拍的拍,扔到陶罐當中。又往裏面加上鹽、冰糖、二鍋頭、胡椒,開始用小火慢慢地煨。

顧濤濤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問花芽:“要煨三個小時?會不會把五花肉燉爛啊?”

花芽說:“不會的,只會把裏面的油汁燉出來,等到吃的時候就是肥而不膩。”

做完這個,花芽問顧濤濤:“你還想吃什麽?”

顧濤濤想也不想的說:“油渣土豆絲!我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識貨。”

郝大姐前幾天炸了葷油,上回婆婆浸的葷油已經吃光,這次郝大姐又整了一小盆,裏面還浸著豬肉片。

既然有現成的,花芽就不費什麽事。

她把土豆切絲,用冷水泡著,等著壇子肉燉好以後用鍋扒拉一下就行。

她剛忙完,顧聽瀾抱著小瑤瑤出來了。

“不是睡了麽?這才多大的功夫就醒了?”花芽看了眼墻上的時間,聽顧聽瀾說:“也就三十分鐘。估摸餓的睡不著,我給她泡點奶粉喝。”

顧濤濤想問他大侄女為啥不喝母乳,但是他一個未婚男青年問這個問題有些不好意思,終歸人家爹媽不會虧了孩子。

他屁顛顛地給大侄女洗奶瓶:“玻璃奶瓶看著不咋地還挺沈啊。”他洗完奶瓶,顧聽瀾讓他用溫水泡了一下再拿過來。

花芽把小瑤瑤接到懷裏,摸了摸小屁股,還是幹爽爽的。

按照上午醫生的意思,那就是因為腸胃敏感,身體對母乳過敏,小瑤瑤的臭臭才會那麽臭。

這次不給她吃母乳,不知道臭臭會什麽味道。

花芽對此居然小小的期待了一下。

顧聽瀾見到花芽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奶瓶,以為小妻子也饞奶了。他幹脆給閨女泡完以後,給花芽也泡了一杯熱牛奶。

顧濤濤咽了咽口水,沒吭聲。

顧聽瀾看在眼裏,把罐罐往他手裏一塞:“別一副苦大仇深的做派,要喝自己去泡。”

顧濤濤“嘿嘿”一笑,接過罐罐打開往杯子裏舀了三勺。他杯子裏水是溫水,也不知道有沒有泡開,喝了一口倒是美的眉毛都要飛了。

顧聽瀾簡直沒眼看。他低頭幫小瑤瑤把奶瓶往上面舉了舉,小瑤瑤像是跟顧濤濤比賽似的,咽著奶發出“咕嘟咕嘟”的吞咽聲。

花芽看的傻眼,最近小瑤瑤不好好吃飯,跟她軟磨硬泡的,可真沒見她這樣狼吞虎咽過。

果然聽醫生的話是對的。哪怕母乳再有營養,幼崽不喜歡也是白搭。

等小瑤瑤喝完奶,顧聽瀾把她搭在花芽肩膀上拍奶嗝兒。

花芽“啪啪啪”一頓拍,小瑤瑤跟個結實的小沙袋,不但不覺得重,反而舒坦地打了個長長的嗝兒。

孩子爹在一邊見怪不怪,顧濤濤看的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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