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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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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也許是因為接連有了兩個小娃娃, 一區裏像是有了新生活力。大家都喜氣洋洋,相互熟悉的會結伴到趙雪或者李萍家裏探望,然後再一起準備過年的東西。

今年在部隊裏過年的家屬不少, 家委會特意把家屬區布置一番, 在每個單元樓下面都掛上紅燈籠, 還貼上紅對聯。

原本在冬天光禿禿的花壇裏也被插上塑料假花,五顏六色的在雪中熱情綻放。

花芽擺弄著蘇聯寄過來的賀禮。少不了有俄式套娃, 一個套一個,木雕出來從大到小,做成不倒翁的樣子,擺成一排搖搖晃晃的讓人眼暈。

葉甫根尼還給花芽做了中國式的一進制的庭院, 雕梁畫棟,曲水流觴,很美很有意境。更難得的事榫卯結構,沒用一根釘子。

這當然挺稀罕的,更稀罕的是寄過來的時候還是零部件混合在一起的。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給顧聽瀾找事做了。

花芽捧著設計圖紙, 對顧聽瀾指指點點。顧聽瀾拼著拼著, 發現被花芽帶溝裏去了。他也不氣惱,重新拆開以後抓著小胖手翻過手心叨一口, 然後繼續拼。

要是又被指揮錯了, 就把後背湊過去,花芽心領神會, 翻開他的毛衣貼著後背給他撓癢癢, 兩人就這樣在沙發上待了大半天, 像是兩只感情深厚的猴兒。

花芽給他撓完癢癢,覺得自己也癢癢。

顧聽瀾感覺屋裏溫度可以, 就說:“要不我給你洗個頭?”

這些日子都是顧聽瀾幫花芽洗澡洗頭,花芽挺喜歡他這樣呵護自己的感覺。順著他的話,由他扶著腰慢慢地躺在沙發上。

顧聽瀾把她頭發扒拉出來,搭拉在沙發外沿。起身把兩個暖壺都提過來,還不忘往火爐裏扔上兩塊煤炭。

火爐上的水壺冒著熱騰騰的白氣,花芽被他按摩著頭皮,昏昏欲睡。

顧聽瀾從小板凳上站起來,半彎著腰,看著舒爽的瞇著眼睛的小妻子,就像一只饜足的貓兒。他單手撐在花芽臉側,親了下去。

最後花芽揪著他的衣領,眼圈紅紅的推著他。

顧聽瀾戀戀不放地親完小嘴親腦門,又從腦門親到鼻尖、下巴。

他磁性的嗓音低低地說:“你說我怎麽這麽愛你。”

花芽軟軟地說:“反正你也不虧。”

顧聽瀾挑眉問:“為什麽不虧?”

花芽眉眼彎彎地說:“因為我也很愛你呀。”

顧聽瀾深吸一口氣,坐下來繼續給小妻子洗頭。

花芽繃著笑,跟他說:“再忍忍,別一天到晚想著那事。”

“我也就對你這樣,你看我還惦記誰?”顧聽瀾冤枉,他一個青壯年憋了大半年,雖然小妻子也幫著紓解過,到底不痛快。

眼瞧著小妻子過完年就要去住院待產,他腦子更不應該有這事。

他晃晃頭,把暫不合適的念頭先攢到一旁。見到小妻子偷著笑話他,他點點頭,露出冷笑。

“你就等著,到時候可別又罵我是禽獸。禽獸可憋不住這麽久。”

就算醫生說孕中期可以適當的夫妻運動一下,顧聽瀾還是克制住了。他就是個生猛海鮮,在小池塘裏解不了渴,還不如從頭忍到尾,等到歸入大海之後,再翻江倒海鬧騰個夫妻雙雙舒爽暢快。

他伸出手,戳戳花小芽的臉蛋,笑了下,低頭繼續洗頭。

花芽還以為他聽著半導體裏的相聲笑的,還傻呵呵地樂著說:“好聽吧,喜歡嘛?”

顧聽瀾笑著說:“喜歡。”說完,意有所指地說:“那你喜歡麽?”

花芽不知姓顧的套路深,脆生生地說:“我也喜歡呀。”

“喜歡就好,你會更喜歡的。”

花芽沒聽出來顧聽瀾指的是他的腦子裏的顏色思想,還以為單純說的是相聲呢。把自己給賣了,還替人家數錢:“二頻道晚上八點那個單口相聲也好聽。”

“嗯。”

顧聽瀾把花芽長發包起來,柔順的長發纏繞在顧聽瀾的指尖,惹人眷戀。

*

今年是大禹島首次沒有封島的春節,一切比封島時候來的更熱鬧。

供銷社裏的煙花爆竹上了一櫃子,從沒斷過貨。

窗戶外面霹靂吧啦放著鞭炮,屋裏面也不消停。

花芽一家三口在林八一家過的年,去年是酸菜肉的餃子,今年包了韭菜雞蛋大蝦仁的餃子。林八一自己喝了二兩白酒,沒讓顧聽瀾動杯子。

來日方長,他們家有特殊情況,顧聽瀾必須保持清醒。

王天柱吃完餃子就下去放鞭炮,花芽偷偷給他十元錢讓他盡興玩,獎勵他這次考試進入班級前三名。

顧聽瀾看在眼裏沒吭聲,只想著王天柱這段日子別闖禍就成。

吃完餃子就要守歲,花芽和顧聽瀾準備回到自己家裏。

從林八一家出來,見到李萍打開門等值完班的趙宏為回來。

方圓見她坐月子還一個人在屋子裏包餃子,看不下去地說:“你就上我屋裏拿盆餃子回去又怎麽樣?瞧你還沒出月子就這麽忙活。趙宏為太不知道疼人了。”

“不怪他,是我自己待得難受,想活動活動。”李萍一改往日對趙宏為的“嚴格”要求,笑盈盈地跟方圓說:“他就喜歡我包的豬肉粉條的大餃子,大過年的他還值班,我反正沒什麽事,在家裏慢慢給他包,不礙事。”

方圓隱隱覺得不對勁,這李萍生完孩子對孩子爹一下變得如此包容體貼。想到去年趙宏為把剁好的肉餡拿回家,李萍都不給他包呢。

花芽走到樓梯口,先跟李萍拜了年,然後說:“明天嫂子姐做奶香大花卷,你趕緊排號,晚了可就沒了。”

熟料李萍笑了笑,散發著賢妻光輝地說:“奶香的就算了,你要做蔥油的,給我家老趙留兩個就成。對了,小花,你們家小顧要是去海城辦事,麻煩給我帶兩塊男人用的洗頭皂。”

“唔。”花芽撓撓頭,看了顧聽瀾一眼。

“行,回頭給你送過來。”顧聽瀾扶著花芽往下走,輕聲說:“看腳下,別到處張望。”

回到家中。

客廳的地板上被墊上厚厚的毛毯,花芽光著小胖腳踩在上面不覺得涼。可惜現在蹦跶不了,要扶著腰慢慢走。

過完大年初八,離預產期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花芽順利入住待產病房。

她倒是沒覺得有什麽,甚至還惦記著啃豬蹄。反而是顧聽瀾這幾天開始焦慮到脫毛。

花芽的病房裏有單獨的衛生間,看著顧聽瀾生無可戀的看著管道口的頭發,她沒心沒肺地挺著小肚子一笑三顫。

住院部有專門的供暖管道,顧聽瀾休了產假,每天給還沒出生的瑤瑤洗尿片練手。暖氣片和暖氣管上搭著的全是各式各樣的尿片,不知道的還以為尿精出世了呢。

住了五天,花芽這兩日感覺不是很好,腰疼的厲害。晚上睡覺時不時會被肚子鬧醒。有事半夜醒過來還能發現顧聽瀾幫她揉著腿,也不知睡沒睡。

每天林雲和周文芳都會過來陪她說話,方圓不忙的時候也會過來。有人的時候覺得時間過的很快,沒人的時候,花芽頓時覺得時間很難捱。巴不得馬上卸貨,自己好輕松輕松。

她睡不好,顧聽瀾更不好。方圓這天過來一看,謔,這大眼袋掉的喲,哪裏來的小老頭啊。

後來還是方圓讓林八一帶著顧聽瀾出去走一走,還跟其他人參加了一場冬泳比賽。

刺激多巴胺分泌以後,顧聽瀾的狀態慢慢好轉。加上找中醫開了下肝火的湯藥,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知道這事的一圈朋友都忍不住拿他打趣兒,瞧花芽同志在病床上吃嘛嘛香,怎麽反倒你茶不思飯不想的?也不知道誰生孩子。

顧聽瀾只當他們不懂愛。

他要是真生孩子,就不用他小妻子遭罪,去鬼門關溜達一圈。甭管十個八個,只要小妻子喜歡,他就能一嘟嚕一嘟嚕往下生。

花芽過了預產期還沒個動靜,連宮縮都沒有。

愁的顧聽瀾猛炫湯藥,生怕自己又開始脫毛。

一直到三月三日這天,顧聽瀾去食堂裏拿鹵豬蹄。

花芽最近每天都要啃個豬蹄子,醫生說這兩天吃一吃問題不大,等生孩子的時候還得發力呢,由得她吃去。

於是乎,每天顧聽瀾風裏來雪裏去,給小妻子取豬蹄子。中間有幾次宮縮,都是謊報軍情,讓人白慌張。

今天的豬蹄子好,是個大豬蹄子。顧聽瀾送到小妻子手上還熱乎乎的。

花芽坐在床中間吃著吃著突然停了下來,小嘴巴把骨頭往裝垃圾的鐵盤盤裏一吐,“吧嗒”一聲脆響。

顧聽瀾習以為常地把床頭櫃上的牛奶餵給花芽喝,卻聽花芽說:“太燙,你等我一會兒,我回來喝。”說著往床邊挪。

顧聽瀾扶著她下床,問她:“你這是要去哪兒?上廁所我幫你拿小凳子坐著上。”

花芽擺擺手,指了指肚皮說:“八成忍不住了,我得先去生個孩子。豬蹄就放在暖氣片上,等我回來吃,可不能浪費了。”

顧聽瀾驚呆了,他舌頭打結地問:“.你、你現在就要生孩子去?”

花芽繃著小臉說:“對,這次的感覺跟以往不一樣,應該是要下蛋啦。”

顧聽瀾要瘋了,還管什麽豬蹄不豬蹄的,先沖出去叫醫生。

等護士推著床過來時,花芽站在走廊上看著腳下一灘羊水。

顧聽瀾手緊握在側桿上,不讓自己兩眼一黑昏過去。

他戰功赫赫,見過缺胳膊斷腿的人多了去,還有在他面前咽氣的,他都沒有這種膽戰心驚的感覺。

現在在小妻子面前,他終於知道什麽叫做害怕。

花芽被推進產房。

護士跟顧聽瀾說:“讓你準備的物品都準備好了麽?還有臉盆開水什麽的不要忘記了。”

顧聽瀾顫顫巍巍地說:“我媳婦多久能出來?”

小護士說:“快的話一兩個小時,慢的話兩天都有的。”

林八一和方圓還有林雲到的時候,顧聽瀾雙手扶著頭,情緒低沈的可怕。產房裏還有另外兩位產婦在生產,嗷嗷的嚎。

他們一問護士,花芽才進產房四十分鐘。

又過了一會兒,王梨花和高嬸子她們過來了,見他如此緊張都笑話不出來。

坐在顧聽瀾對面有一位男家屬和他媽兩人也在焦急的等著產婦出來。王梨花一問,他們家產婦已經進去十五個小時還沒出來。聽到回答,顧聽瀾眼睛都紅了。

產房裏傳來一陣陣疼痛難耐的嚎叫聲,撕心裂肺的喊叫根本讓人分辨不出是誰的聲音。

顧聽瀾自動帶到小妻子的身上,試想著那麽大的玩意要生出來,得多疼啊!

一聲又一聲的嚎叫,讓顧聽瀾汗如雨下。

他盯著表盤,期盼時間能過的快點。也不管封建迷信還是牛鬼神蛇,在心裏不斷的念叨著如來佛祖齊天大聖耶穌主席瑪利亞的,來了個古今中西混搭。

林八一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跟他說:“醫生都說了,二妹身體好、情緒好、孩子的胎位也好,生產一定會很順利的。”

林雲也說:“她打小運氣就好,這次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問題的。你在外面不要太著急,把自己照顧好才能在她出來以後好好的照顧她啊。你說她在裏面還沒怎麽地,你在外面先把自己給嚇垮了,你讓她們娘倆從裏面出來之後怎麽辦?”

顧聽瀾已經聽不懂人話了,雙手一下劃個十字,一下劃個五角星。也不知道這兩大主義能在花芽身上碰撞出什麽火花。只希望醫生不要上經驗主義的當,多用用他們智慧的腦袋瓜。讓他的寶貝媳婦和寶貝閨女,平平安安地出來。

一個多小時以後,大家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出聲了。顧聽瀾的世界裏只有產房傳來的哀嚎聲,他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

對面坐著的一位婆婆不斷的埋怨裏面的媳婦是個磨人精,讓她和她兒子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還不趕緊出來。

她兒子勸了她幾句,讓她小點聲不要幹擾裏面產婦。這位老年婦女反而跳腳地說:“哪有那麽金貴,當初我生你就在炕上生的。接生婆什麽都不管,就在邊上看著我在炕上爬來爬去。等你生下來,我膝蓋一塊好肉都沒有。我受這麽大罪都沒事,她又是住院又是進產房的,能有多大的事?只要把我大孫子安安穩穩生下來,我管她是死是活。”

顧聽瀾聽到後,倏地擡頭瞪視過去,冷冷地說:“把嘴閉上。”

那位老年婦女被嚇了一跳。她邊上的兒子知道這位煞星是顧團長,忙教訓他娘說:“你就別說話了!”說著還給他娘使眼色。

周文芳靠著墻站著,對這位老婦女冷笑道:“你自己也是經過這麽一遭熬出來的,現在就迫不及待拿起婆婆的威風來了?你媳婦在鬼門關門口溜達著,你等不及要先去投畜生道?”

老婦女還想說話,把她兒子攔住了。

顧聽瀾聽不清楚周文芳都說了什麽。

他滿心滿眼都填滿了花芽,其他閑事一概管不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顧聽瀾額頭上的汗慢慢地從臉頰邊滑落。

他顧不上擦汗,還在不斷的慰問東天和西天兩邊的諸位神仙大拿們。他特瞧不起自己這副狗德行,可他頭一次控制不住自己腦子裏的想法。

他結婚晚,不少戰友當了父親他都去祝賀過。有的很順利,生下一胎雙胎的都沒什麽事。有的命苦,孩子出來了,娘沒了。他寧願花芽不生孩子,也不想她離開自己。

歸根結底,顧聽瀾胡思亂想:要是我能進去替她就好了,我保證一聲不吭的下蛋,使勁給她們老林家開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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