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關燈
第177章

希望農場範圍很大, 有將近八百平方公裏,占了大禹島一半的面積。相當於內陸的一個縣城,帶有縣團級的行政級別。裏面配套設施逐年改善, 修建好的有內部的運輸火車道、獨立的水利電力設施、住宅樓群、若幹供銷社和公園等。

若是在內地多歸為地方管轄, 大禹島情況特殊, 又是031的軍人們花了十多年開墾出來的土地,與031軍團的基本供需息息相關。經過北京領導特批, 歸為031部隊管轄。

目前還在大力搞開發,正在籌備建立031第四團,農工團。目前屬於嚴重缺乏勞動力,兵民協作的階段。

紅旗轎車開入三米高的大鐵門, 又繼續行駛了一個小時。

農場分為南北十個區,種植或養殖不同的作物牲畜。因為氣候條件好,經常會有研究人員過來做研究,今年開島的時候更是拉了一批研究院的人員在農場留駐研究。

他們今天要到的地方是北二區,離進來的地方不遠。

從主路下到蜿蜒的土路上開了二十分鐘, 花芽終於看到期待已久的湖, 顧聽瀾說叫做瓦爾挲湖, 用本地的土話說是“天邊的藍色鏡子”的意思。

轎車沿著湖泊繼續向前行駛,道路兩旁有不少幹活的人停下手裏的工作看著絕塵而來的紅旗轎車。

車頭上的五星紅旗分外奪目, 是只有一定級別的領導幹部才有資格乘坐的轎車。

顧聽瀾的級別和功勳是完全可以乘坐紅旗轎車, 他嫌棄轎車沒有吉普車能翻山越嶺的跑,動不動就刮底盤, 基本上是不坐的。

這次還是顧濤濤跟顧聽瀾說了:“像李雯那樣的人的夢想都是能乘坐紅旗轎車, 你已經夠資格坐紅旗轎車了, 為什麽不讓我嫂子圓圓夢?”

顧聽瀾很想說,他的小妻子八成連什麽是紅旗轎車都不知道, 更沒有興趣為了面子兜個風,還不如讓她多吃根冰棍來的高興。

但轉念一想,她知不知道是她的事,他有沒有這個心就是他的態度問題。

再加上顧濤濤在邊上一個勁兒的說:“你接人家用農用車,走到半路還壞掉,最後坐的大卡車。有幾個姑娘能受得了這樣的委屈,你就欺負我花姐性子好,能吃苦吧。”

顧聽瀾二話不說,給顧濤濤來了一腳。完事把借調的車輛由吉普車換成了島上唯一一輛紅旗轎車。

花芽不知道這哥倆的心路歷程,就覺得紅旗轎車好歸好,汽油味太重。她必須把車窗戶都搖下來吹著風才不會暈車。倒不如破吉普,四面漏風,不憋汽油味,透氣!

“誒,你看那邊有兩個女子,一個勁兒往車上看.”周文芳指著左邊車窗外不遠的兩個人,沒等說完話,已經成了兩個小黑點。

顧聽瀾看了顧濤濤一眼,見他用力地踩了腳油門。

到了農場二區辦公室,早有人在那邊等著。

“這是小陳,農場二區的負責人。”顧聽瀾下車以後,跟花芽介紹。

小陳板著的臉,難掩眼中驚艷的神色。他定了定心神,知道這樣不禮貌,挪開目光嚴肅地跟花芽問好:“花芽同志,久仰你的大名。”

花芽覺得這位小陳也太嚴肅了些,伸出手正要跟他握手,就聽到辦公室旁邊的屋子裏突然發生撞擊的聲音,接著一個七八歲抱著土鴨子的小男孩從裏面跑出來,身後還跟著個大媽。

小陳是本地人,退伍後長久在農場裏工作,經過組織批準,把家裏的母親和兒子帶了過來。他媳婦在海城工作,兩個人一個禮拜見一次面。

男孩叫陳必成,一邊跑一邊跟他奶奶喊道:“這東西好臭,我才不要往臉上塗!要塗你自己塗!”

大媽跟在後面跑出來,見到陡然出現的陌生人,還有穿著軍裝的四口袋,一下子站住腳,喊道:“小活驢,雄黃酒是給你辟邪招好運的,你跑個什麽,不想吃粽子啦?!”

小陳趕忙跟他媽說:“媽,你這是封建迷信——”

花芽開口說:“招好運?我能不能也塗點!還有我小弟,最近走背運,給他也避避邪。”

大媽一怔,不知如何是好地看了眼小陳。

顧聽瀾看在眼裏,笑著說:“阿姨,我們就是一家人過來玩的,不是來檢查工作。你隨意,不用管我們。”

小陳聽到這話松了口氣,看來部隊裏面的傳聞也不是太可信麽,都說這位顧團長是個鐵面無私最不好說話的人,怎麽今天一見,卻是個性格溫潤的好青年。

他轉頭跟他媽說:“那就聽領導的指示,你弄點雄黃酒給大家都塗塗。”說著他跟花芽他們介紹說:“我們這裏認為五月初五,人容易心燥,就是你們說的容易上火。這就是有熱毒的表現。每年我們把自己做的雄黃酒,往耳朵、鼻孔裏擦一擦,可以醒神清火,還能殺掉身上的蟲子。”

別的花芽只是有興趣,聽到能殺蟲,她第一個把王天柱推出來說:“我兒子最皮了,上山爬樹的,先給他擦一擦。”

王天柱斜著眼睛看著花芽,心裏冷笑,也不知道家裏誰上山爬樹最厲害。還好意思說他咧。

小陳端著酒碗,用棉花球蘸著雄黃酒按照他說的,往王天柱的耳朵孔和鼻孔裏擦了些雄黃酒。雄黃酒的味道很難形容,沖的王天柱直皺眉頭。

小陳媽總算把抱著土鴨子的陳必成抓了回來,看到小陳給王天柱在擦,抽了陳必成胳膊一下,讓他把土鴨子放下,開始給他也擦。

花芽看到她給陳必成擦完以後,還用手蘸著雄黃酒在額頭上畫了個“王”字,就問到:“這是有什麽講究麽?”

小陳媽雖然有些拘束,還是笑著說:“就是說他有‘王’的保佑,王者最大,百毒不侵,百鬼不近,福祿不請自來的意思。”

花芽聽了,恨不得把自己全身畫上“王”字。

顧聽瀾按下花芽不老實的小手,親自給花芽額頭上畫了個“王”。花芽也蘸了蘸雄黃酒,給顧聽瀾也畫了個“王”字。

顧濤濤等不及別人給他畫,自己先畫了一個。看到他們兩人這樣親親蜜蜜的,酸的齜牙咧嘴。

周文芳是小陳媽幫忙畫的,她不喜歡雄黃酒的味道,還打了兩個噴嚏,讓花芽好一頓笑話嬌氣。

等到大家都畫好,花芽給王天柱仔仔細細地畫了個“王”字。小陳媽不知道他們的關系,就說:“這是你弟弟吧?長得比我孫子高好多,幾歲啦?”

花芽“啪啪”拍著王天柱的肩膀,大笑著說:“這不是我弟弟,是我兒子啊。快要十五歲了,個子高吧?再高也是個公鴨嗓,哈哈哈。”

小陳媽一陣感嘆,還誇花芽長得太年輕,根本看不出有這麽大的兒子。

花芽也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王天柱低頭看著地上啄陳必成腳丫子的土鴨子,有股莫名的惺惺相惜的感覺。

他問陳必成:“它啄你不疼麽?”

陳必成看著這位人高馬大的“大哥”,小聲說:“有一點,但是它通人氣,不會使勁啄我。”

王天柱來了興趣,伸手把土鴨子抱了起來。土鴨子被人抱習慣了,也不掙紮,就在他懷裏啄著翅膀上的羽毛。

花芽他們問了附近哪裏有蘆葦,然後幾個人慢悠悠地往那邊走去。

花芽和周文芳第一次過來,對周圍挺有興趣的。聽說剛修建好的水渠是貫通農場南北的大型建設,頓時來了興致。

反正時間還早,顧濤濤沒什麽意見,他們就往那邊走了走。

花芽穿著皮鞋走路不方便,踢到兩次石頭。顧聽瀾心疼她,想要背著她走,花芽忸怩著拒絕。

周文芳和顧濤濤倆人不約而同地想:“裝,讓你們裝。”

王天柱跟陳必成去玩了,大人們沒管他們。就看兩小只玩的挺開心,不一會兒就混熟了。

顧聽瀾看出花芽的羞澀,就伸出胳膊紳士地擡了擡,讓花芽挽在上面。

這樣的行為若不是在交際場所,顯得有些接觸過度。不過礙於這邊上沒有外人,花芽就紅著小臉把手腕挽了上去。

顧聽瀾的胳膊很有力量,花芽安心地借著他的力氣,東張西望地觀看大水渠。

顧聽瀾壞心眼地說:“看仔細點,回去讓周老知道,說不定會讓你寫一篇觀後感呢。”

花芽頓時心涼了一截,在顧聽瀾的胳膊上擰了一把。

一行人個頂個的賞心悅目,男才女貌。離得八丈遠就能感受到身上與眾不同的氣息。

*

李雯剛回來,就被農場裏看管的軍人催促著把地裏收獲的蘿蔔往獨輪車上擡。

李雯口幹舌燥地盯著手裏的蘿蔔,水嫩的脆皮兒,咬上一口又甜又辣。她很想就那麽咬下去,但她不敢。這樣會被扣紀律分,紀律分扣多了,不光沒飯吃,還會影響工分。

她還沒從被開除學籍的晴天霹靂下晃過神兒,聽著不遠處出來說說笑笑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幻聽。

剛才看到的紅旗轎車一定也是幻覺吧?

這個苦地方怎麽可能會有人笑成這樣?

炎炎烈日之下,她光是站在原地都晃了晃。

她神情麻木地往周艷那邊看去,想問問她有沒有聽到人笑的聲音。

周艷看到她,往地上吐了一口,隨後把身後背著的籮筐卸下來,跪在地上往裏面扒拉蘿蔔。

因為長時間背蘿蔔,肩膀上的粗麻布料被磨破。她跟李雯一樣,在肩膀上墊了些稻草然後縫了個補丁,希望這樣能讓肩膀被摩擦的輕一點。

周艷恨她恨得要命,總覺得自己到了今天都是被李雯害的。他們的小團體在改造中四分五裂。

邱因因為打架,並且思想不進步被發送到別的地方進行更嚴苛的改造,能不能順利回北京都難說。

孫思背地裏打了不少小報告,都是檢舉他們之前的所作所為,要做汙點證人。被送到農場三區去,跟他們隔離工作。

這裏就剩下李雯和周艷兩個人,一眼望不到邊的蘿蔔地,誰能相信都是她倆一個蘿蔔一個坑的種出來的!

最讓周艷無法接受的是,蘿蔔是她們種的,但是她們居然沒有權利吃!

當初過來還在嘲笑這邊幹活的人吃的都是豬食的兩個人,連口蘿蔔都要求著好表現才能得到。

最可怕的是,在太陽暴曬下工作,她們年輕的肌膚失去光澤,黝黑黝黑的臉蛋和胳膊,跟在遠處幹活的本地莊稼漢沒有任何區別。甚至吃的喝的還不如他們。

周艷看李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撿起地上的土塊往李雯後背上扔了一塊。穿著粗麻布衣服的李雯也不說土塊臟了,只是定定地看著遠處。

周艷總算聽到有人在附近說說笑笑,這麽嚴肅的農場工作,她不知道對方什麽來頭,能在看管她們的軍人附近囂張成這樣。

周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顧、顧濤濤?”

周艷看到他身邊還有三個人,前面走路的明顯是一對,光天化日之下還手挽著手!

男人高大挺拔,舉手投足都是高位者的氣場。挽著他手的女性,穿著打扮好似外面留洋回來的高級人才,僅僅是被帽子遮擋住半張臉,還是能看出對方讓人驚艷的臉蛋。

而顧濤濤,讓周艷驚訝。他不但一眼都不往這邊看不說,身邊還站著一位打扮時髦的女同志!

周艷幸災樂禍地往李雯這邊看了一眼:“你說他現在還能認得出來你是誰麽?”

李雯全身都在哆嗦,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覺得後悔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