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獨處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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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安靜的世界,也對安安完全開放了。這在原來時空裏,是沒有發生的哦。所以,當年的厲安安沒有察覺到安靜是多麽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子,說白了年輕又意氣用事的安安以前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但貓安安的到來,改變了時空(註:這裏的貓安安是從時空的裂縫中回來,裂縫也代表了安安和靜靜曾經的裂痕),也改變了許多過去的點滴事情,使得安安和靜靜終於能夠早早打開心扉,互相交心。這就是貓安安的任務,修補彼此的裂痕。

當我以一只貓的身份, 聽起安靜訴說她的過往時, 我才知道, 她為什麽一直緊緊包裹著自己的心。因為她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因我扭轉了時光, 造成了一系列連鎖反應,使得她對少年的我說出了過往。這在十年前是沒有發生的。我忽然間好像看到了一扇光。隱約中, 明白到了, 該怎樣找到打開時間之門的鑰匙。要回到現實世界,關鍵還是在安靜身上。

——摘自《萌貓安安的日記》我好像發現了回家的方法啊, 安靜等我!

周日,是安靜的生日。

在家裏開派對。

安靜邀請了全班同學,雖然不喜歡,但面子上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無論是黃駿還是林若薇,她都請了。也默認了大家可以帶朋友過來的提議。

於是,原定是下午二點開始的派對,還不到時間,就來了一大撥人。而且,都是帶上帶,就是同班同學帶來的其他班或其他年級,其他學校的朋友的朋友都一起來了。

一時之間, 好不熱鬧。

厲安安過來得早。

他身上穿的, 正是自己設計的服裝。在灰色的呢絨上,大方格的灰白格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 在一對袖口處,繡有癲茄的紫色藤蔓。左角衣擺處,也繡有一朵紫色的癲茄花。

安靜註意到,他在挺括的衣領上也繡有一道意象簡潔的紫色藤蔓。

那種迷離的紫,襯得他的一對眼睛霧蒙蒙,像蒙上了一層紫紗。

他本就英俊,如今,俊美得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安靜是第一次見他穿西服,沒想到是如此“驚艷”。

厲安安英俊得足以顛倒眾生。

偏偏他自己不自信,在人群中尋找安靜,當觸到她的目光時,他的長睫顫了顫。

安靜端了一杯果酒,走了過來,將酒杯放到他手上。她擡起手,在他肩膀輕輕摩挲,幾乎與他耳語道:“雖然不是純羊毛的面料,更談不上紗支去到120以上,但你做出來,它就是高定。”怕他不信,又補充:“香奈兒就是這樣嘲笑主流社會。當初,她給衣服做配飾的所謂‘珠寶’,全是假珠寶,包括珍珠都是。她用廉價材料取代真正珠寶,但她站在那兒,那就是香奈兒,是品牌,是經典。年輕女孩子、時代女性,都以穿戴以她命名的假珠寶為榮。她忽悠了全世界,但誰又敢說她半句壞話呢?!”說完,還不忘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很英俊。”她直言。

他的耳根紅了,開口又不知道要說什麽。

安靜看向他,一笑時,特別狡黠:“這朵紫色癲茄花真邪惡。”

在中世紀,這就是性/愛之花。赤果果的代表性/愛。

她的玩笑話,使得厲安安放松下來。

厲安安也笑了,“也只有你想得出來,這麽古靈精怪的構思。”

“生日快樂,小靜。”

他的話,十分親昵。安靜聽了,很喜歡,低聲說:“謝謝你能來。”

厲安安牽起她的衫袖,說:“我給你帶了禮物。”

她才註意到,他手上提著的盒子。於是,跟他走出了大眾視線。“是什麽?”安靜躍躍欲試:“讓我猜猜。”

“嗯,我想是件衣服,或裙子。”畢竟,之前,他有給她量身體尺寸啊!

厲安安笑著點了點頭:“是。”

安靜帶路,他跟著走。倆人上了二樓。

貓安安不知從哪拐了出來,也跟著倆人走。

“貓安安,你躲去哪了啊?”安靜見它灰頭土臉的,逗逗它。

貓安安的內心幾乎崩潰,被陳莉小姐姐狎玩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脫身的。

“嘿,一定是被莉莉狂擼了一把!”安靜點了點它粉色的鼻子:“莉莉小姐姐可喜歡你了。”

貓安安:“……”算了,我無福消受。他擡眸看了十六歲的自己一眼,正好厲安安也垂下眸來看他,笑著說:“嗨,安安。”

貓安安:“……”原來,這就是自己和自己的對話。真是比佛洛依德還要虛幻。見鬼!

“別理它,這只貓內心戲可足了。”安靜打開門,與他一同走了進去。

那座斷臂的雕塑《水仙》,洛澤已經修理好。清泉浸潤沖刷水仙,他的半邊身體融入清泉裏,被虛化了的斷臂。

泉是無形的,柔的,軟的,雕塑是硬的,但洛澤將柔與剛很好地結合在了一起。那瀑布般清泉婀娜多姿,從水仙的額間落下,在他腳底積蓄成了一汪溫柔的河。

雕塑就放在進門處的一角。

安靜的臥室非常大,布置也是溫馨的色澤和格調。無論是墻壁還是布景都是淡淡米黃色。沒有用那種少女的粉紅色,也算是安靜的風格。

見她一直都是落落大方的樣子,厲安安的那些緊張也被很好地收藏了起來。但他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這是我第一次進女孩子的房間。”

安靜一怔,本來覺得沒什麽的,現在倒是臉燒了起來。只好說:“坐吧。”

房間是劃分區域的,有衣帽間,休息區與活動區。休息區那邊做了間隔,用一個棕色的圓形沙發和覆古的漆雕屏風當做了玄關。只能看到一點點伸出來的床,與飄飛的沙質帷幔。

目光觸到那些帷幔時,厲安安的臉不可察地紅了。

他在圓形沙發上坐了下來,並將放裙子的大衣袋放在了沙發上,看著她的眼睛說:“你試試。”

當安靜從衣袋裏取出黑色的連身裙時,低低地叫了起來:“太美了!真是夢幻!”

看到她的笑容,厲安安覺得,心中的弦被撩撥了一下,沒來由得心臟猛烈地收縮,然後狂放地跳動起來。他依舊是淡淡地:“你穿,一定更美。”

安靜的心跳驟然加劇,剛好看見衣袋裏還有一張CD,於是借了掩飾將CD取出遞給他:“那邊裝飾架子上就是音響。”他站起,順手接過碟片,發現她後項紅了。他抿了抿唇,往CD架子走去,打開了音響。

那首夢幻抒情的《Reality》,一字一句輕輕吟唱。“無意中遇見你,我並未意識到,生命將從此改變,告訴我那是真的,感覺如此新奇,我對你有種特殊的情愫,夢境是我的真實,一個我沈醉的奇幻世界,幻想已是常態,我試著活在夢境裏,雖然這只是夢幻;夢境是我的真實,我喜歡夢見你靠近我,我夢見夜晚中相愛,而相愛如此自然,或許這就是我的真實。”

輕哼著英文歌詞,安靜拿著長裙,走進了衣帽間。那裏有一面很大的試衣鏡。

因為有派對,為了氣氛熱烈,中央空調的溫度調得格外高,當安靜一陣動作褪下外裙時,居然熱得後背滲出了一絲薄汗。

她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全身的肌膚都泛出了粉紅色。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自己的臉又燒起來了。

她身上是一件貼身的白色真絲吊帶裙。裙子剛到膝蓋。是用來襯禮服裙的那種內襯底裙。她本來穿的是粉色的香奈兒連衣裙。是媽媽為補償她,而買的。

早上時,袁茹就說:“媽媽找不到你要的《天方夜譚》。這是我從巴黎香奈兒秀場訂的裙子,按你的尺寸做的。很襯你的年紀和膚色。我想,你會喜歡。”然後兩母女還來不及交流什麽情感。袁茹就急著趕回律所了。

想到這,安靜忽然笑了一聲。不是說,孩子的生日,就是母親的受難日麽?媽媽就沒有任何感受吧!

為了以示公平,送給幹女兒陳莉的,也是一套香奈兒禮服裙,不過是海水藍色的。陳莉與安靜同一天生日,兩個女兒,一藍一紅,確實夠省心。也很符合袁茹的風格,送出的禮物,貴重、有品位,精致,就夠了。

安靜很壞的想,幾萬塊一條裙子,換了是陳莉,更情緣幹媽直接給她銀行卡裏打錢,讓她存著當出國留學的學費!媽媽送出的禮物,永遠不在點上。

突然地,安靜就覺得氣氛好像有點怪啊,那首歌的歌詞,簡直就是越聽越暧昧。於是她站在試衣間裏,沒話找話說:“昨晚,我本來很難過的。但是後來不了。我喜歡星空和流星。”

厲安安一向是最好、最耐心的傾聽者。他只是說:“不愉快時,說出來,就好了。”

安靜像是受了鼓勵,裙子輕輕搭在身上,也沒有馬上穿上。她只是倚在鏡臺上,說:“其實,我和陳莉是揀錯了的孩子。被當年粗心的護士給抱錯了。陳莉媽成了我名義上的媽媽,我從一出生就住在陳莉家。而她住在我家。我們過著互換身份的日子。我住在山裏,有點偏遠,不過還好啦,電視,電腦什麽都通的。不落後。就是太靜了,村民不多。”

後來,她的養父當上了某局長的司機,也就一家人調到了縣城裏住。離那座山其實不遠,就在山腳一頭,環境美得出奇。小縣城裏山清水秀的,一條大河隔著東西兩個城區。樓房都不高,一棟一棟的。在靠近河邊的地方,更是起了好多帶中式庭院的小別墅。

她的印象裏,除了養父的冷漠,與後來對養母的冷暴力一點一點升級到出手,就是滿腦子的綠了。

家住的地方,就是草木蔥蘢。那個大院,就在河邊,帶一個不大的中式庭院,裏面多的是自然生長的樹木與花草。

她一向懂得自動過濾掉那些不好的事情。童年裏,養父的單位就在家附近。她住在河邊的那棟機關大院裏。裏面有養父其他同事的家庭與他們的小孩。

其中一個女孩子叫明麗,和安靜玩得很好。安靜經常去明麗家玩。“明麗是局長千金。她的親戚在美國,新加坡,和香港。她總是有很多新奇的玩具,和漂亮的衣裙,還有好多好吃的。不過我都不在乎。可是我喜歡她的書櫃。書櫃裏太神奇了,好像藏了一整個世界。”說到這裏,安靜的一對眼睛亮晶晶的。

她微微笑著,唇角掀起的弧度很漂亮,但厲安安看不到。他就站在試衣間的門邊上,從聽到她是抱錯的孩子時,雙手一直緊握著,他多麽希望,他的小公主能快樂,而不用去經受這一切。

他聽見裏面的她又說:“我很喜歡去她家玩,有時一呆就是一整天。我長得一點不像我的養父母。養父整天冷嘲熱諷,說我是不知從哪裏飛來的山雞,以為長得稍微標致些,就可以變鳳凰。其實,莉莉媽長得很秀麗的。只不過我不像她而已。後來,養父開始酗酒,喝醉了就罵我和養母,罵得很難聽,說我們是山雞……莉莉媽就抱著我的頭,捂著我耳朵不讓我聽,我沒有流淚,她的流水全落到了我臉上。那時,我就覺得自己長大了要保護她。從沒有那麽渴望過,可以馬上長大。”

後來,每當養父一罵她們,莉莉媽將將她推出門去,叫她去找明麗玩。明麗那,有個神奇的大書櫃,可以學到一切的知識。小安靜,在書的世界裏尋到了慰藉。她最喜歡那套兒童版的《天方夜譚》,其實一開始吸引她看的,也是國王和王後作為夫妻的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她看得似懂非懂。國王因為前一個王後的背叛,而憎恨所有的女人。她的養父也曾罵她是個小野種,罵她養母是爛賤貨。這個時候,只有書本能帶給她寧靜。

她看《天荒夜譚》,看著看著一發不可收拾。裏面的故事太曲折離奇,又有趣,很好看。她記得,是繁體版的,是明麗的親戚從香港帶回來的。那個版本非常精美,是典藏版。配有英文,可惜她看不懂。分上中下三冊,裏面的每一幅畫都精美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她反反覆覆看了無數次,可是還是不夠。她想借回家看,那麽小心翼翼,求了明麗一次又一次,明知道很沒有面子很難堪,她還在求。可是明麗只是淡淡地說:“書不外借。”

無論她說了多少遍,會很小心地呵護,絕不弄臟,或花了一點,可明麗還是拒絕。

安靜靠著鏡臺,將那些往事全說了給她聽。

那是她第一次對人說起。

“你還好吧?”厲安安問。

回答他的卻是“喵”的一聲。那只豹貓又不知道從房間哪個角落裏躥了出來,把厲安安給嚇了一下。

貓安安:原來這就是小靜為什麽那麽渴望得到那套書的原因。可惜,她和袁茹始終有心結。如果小靜肯對媽媽說出來,而不是什麽都靠猜,那母女倆的隔閡也不至於越來越深。

貓安安看了眼一臉關切的自己,覺得,還是把空間留給安靜和少年厲安安好。起碼這一幕,從前是沒有發生過的,是他的到來,改變了時光中的一些軌跡,然後激起了一連串的漣漪。他從而了解了安靜,而那個十六歲的少年也了解了安靜,這其實是一件好事,是他引起的,好的轉變。他們能交心了……

於是,貓安安一個轉身,又溜了出去。

安靜倒沒有哭,平靜得很,飛快地答了一句:“沒事。都過去那麽久了。”

“那……後來……”厲安安有些不敢深問,就怕她難過。

安靜回憶了一下,說:“那個家越來越待不下去了。養父甚至還偷偷地拿我的血去驗了DNA,然後是對養母的一頓暴打。養母帶著我當晚就走了,她輾轉好幾個地方,從才縣城的醫院找到了當年的醫生,知道了護士調去了另一個縣。養母又帶著我去尋找。後來知道了我親生媽媽袁茹是來縣城這邊處理律所案件的一些事情的。她當時7個月,因為太操勞,我是早產的。被錯抱給了陳莉媽。再後來,莉莉媽終於找到了我的親生父母,我媽媽和莉莉媽也一見如故,反而成了好姐妹。莉莉媽也就留在了這邊工作,兩家經常走動,我和陳莉也成了好姐妹,兩家一到周末就聚在一起。我從八歲開始,都跟著親生父母過了。”

厲安安註意到,她用了“過”字,而不是“團圓”。顯然,她與父母的隔閡一直在,經過了安名瀾的出軌事件,這隔閡只怕是越來越深了。

“所以,其實這算是一個好結局啦!”安靜覺得說出來,完全地輕松了,吐了吐舌頭。

安靜一邊想著,一邊摸裙子的拉鏈扣。

這種禮服裙,是完全貼身的,非常緊,所以是套不進去的。但悲催的是,安靜忽然找不到拉鏈的拉縫……

哎,顧得說悲情往事,把自己給說當機掉了!完全不在狀態啊!

她看了眼虛掩的門外,恨恨地說:“厲安安,你的手藝,也真的是好得不成樣了吧!”

規規矩矩站在門邊等候的厲安安一怔,知道她是找不到地方。於是說:“我讓陳莉進來。”

門忽然被推開,安靜就站在那裏:“別麻煩啦。指望她,不知道那張嘴又要生出什麽話來。我又不是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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