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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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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風中飄散雪中花

一.援

一匹快馬從遼東馳來,馳進紫禁城。

兵部接到遼東巡撫奏報:日本關白豐臣秀吉發兵朝鮮。事關重大,此報必須急送皇上。

養心殿臻祥館。

萬歷倚在鄭皇妃的軟塌嘆息,鄭京嫣不依不饒在數落:

“皇子常詢日漸成長,這‘立儲’的大事,須有對策啊?不能只顧嘆息啊!”

皇上煩躁,突然咳出一口鮮血,這嚇壞了鄭京嫣。她令發順:

“快去傳喚太醫!皇上莫急,臣妾認罪,不再為難皇上了。”

萬歷擦去嘴角的血跡,有氣無力地:

“朕已經想好對策,提出常洛、常洵、常浩“三王並立”。此策只要能過了大臣們這關,他們不再鬧,往後自有辦法。”

這時陳矩送來奏報:

“至此,事關重大,必須皇上親批:日本關白豐臣秀吉發兵朝鮮!”

萬歷帝聽罷奏報,瞬間從軟塌上立起身,大喊:

“立刻傳旨:遼東及東南沿海緊急布防。命司禮監接到遼東奏報即刻傳來,哪怕是深夜,也不得延誤!”

陳矩跪嘆:

“吾皇英明啊!”

又一匹快馬在黃昏時馳入紫禁城。

是朝鮮國王的求救信:

“請求大明援助,發兵朝鮮。”

同時傳來的還有朝鮮使臣的信,信中言詞激動,幾乎是替朝鮮國王乞求萬歷皇帝盡快發兵:

“日軍‘入王京,毀墳墓,劫王子,陪臣,剽府庫’朝鮮八道竟有七道已失!”

萬歷帝破例,立刻召集群臣在養心殿商議。有臣子提出:

“目前西北哱拜戰事未斷,而日本關白豐臣秀吉兵力十分強大。此時分兵出擊,恐怕不利。”

萬歷帝大怒:

“目光短淺,不識大體!朕力主出兵,以救朝鮮於水火之中。另,同意朝鮮國王來本朝避難,開關接納!”

朝堂上。眾臣議論紛紛萬分欣慰:

“皇上被戰事激發,懈怠經年數載,終於振作起來啦!”

宮雨猛然從病榻掙紮起來:

“日本攻占朝鮮?倭寇分明是想吞噬中國而來!”

繡麗跟宮雨分析了日本關白起兵局勢,宮雨果斷決定:

“從速以戚繼光將軍“四要四不要”的條件開始征兵!”

張榜公告曰《援朝保家征兵》條件如下:

四要:

1、標準農民,能吃苦有體力。

2、黑大粗壯肌肉結實。

3、目光可見精氣神。

4、敬畏官府,服從管理,易塑精兵。

四不要:

1、城裏人不要。因見過世面對上級命令不服從。

2、在官府任過職不要。因熟悉官府,兵痞作風。

3、上40歲不要,皮膚白凈不要。年齡大沒體力。皮膚白勞動少,難以吃苦。

4、膽特小不要。膽特大不要。因膽特大偏激,易擾軍心。膽特小不論。

此榜一出,沒想到長城內外應征的百姓人山人海,大家同仇敵愾。

宮雨又派出信使:

“命你前往西部征伐哱拜的李如松將軍處,提出申報:宮雨末將請求將軍——批準歸隊!”

內閣。兵部尚書石星大意輕敵,以為倭寇只善小戰不足畏懼。於是,只派了三千人馬急入平壤。

不料,游擊史儒率軍前往,中了倭寇的埋伏,力戰陣亡。

消息傳到京城,舉朝大驚。石星嚇得一身冷汗,就此他開始畏敵。

萬歷帝大為惱火,再集群臣於養心殿。

有大臣認為:

“可以遣親密藩屬國的暹羅(今泰國)發兵,搗敵本土。”

又有大臣稱:

“可調西南兵馬前往。”

再有臣子提出:

“可派沈惟敬前去調停,勸日本投降。”

萬歷帝思考後決定:

“派沈惟敬前去平壤,探敵意圖。同時派兵部侍郎宋應昌調集兵馬,準備大舉赴朝鮮反攻倭寇!”

兵部接到旨意。

石星和宋應昌大為頭疼。二人都害怕戰事不利自己會擔責任。石星為宋應昌出主意:

“大人可向皇上多索要一些軍資,以此拖延時間?”

宋應昌猶豫不決。

萬歷帝心明眼亮看出了宋應昌的心思,笑稱:

“戲文裏有句詞兒唱的好啊:‘坐如鐘,站如松’。宣李如松。寧夏平叛,哱拜已自焚。調集戰將李如松入朝參戰。朕從內帑調出白銀十萬兩!”

眾臣大驚興嘆:

“如此吝嗇的皇帝,為抗倭援朝,居然掏自己腰包慷慨解囊!”

李如松揮師東征跨居庸關,受到將士們和當地百姓的熱烈迎接。

檢閱場上,宮雨手持降倭劍,靜蘭手握雨花劍,眾將士持火銃、狼筅,牽引戰馬歸隊。

誓師浩氣,震天響地。

李如松將軍站在長城上肅穆而立。內心激蕩觸發詩句:

“春來殺氣心猶壯,此去妖氛骨已寒,

笑談感言非勝算,夢中常憶跨征鞍。”

繡麗、文真、明瑞,站在山頭註目感嘆致禮:

“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怕死,則天下太平啊——!”

昨天在家中。宮雨和繡麗道別:

“此一去披肝瀝膽捍家衛國。父親年事已高,繡蓮母子尚不自保,發順奸人未除,都靠你悉數照顧。”

繡麗說:

“夫君要活命回來,妻子自己也難以承受如此重托。我自小生性玩劣,沒能愛護好夫君。等凱旋歸來,我會做一個體貼溫良的妻子,生養子女培育後代。”

宮雨心中大放異彩,夫妻倆甜蜜暢想:

“生男孩叫——江山,生女孩也叫——秀麗……”

“我們要生一男一女!”

一個女嬰呱呱墜地。日本的“猴子”豐臣秀吉喜形於色:

“這個女兒和平壤,是上天給我猴子豐成秀吉的兩大禮物啊。它中國出兵?一群穿長袖子寬衣服,拿不了武器的家夥,是給我們短服緊袖拿鋒利日本刀的武士,來送死的嗎?中國人不是對手,拿下朝鮮半島,直驅占領中國!”

因為長相尖嘴猴腮被稱作“猴子”的豐臣秀吉極盡狂妄。

李如松將軍率四萬東征大軍從鴨綠江進入朝鮮,兵臨平壤城下。對峙盤踞平壤的日將小西行長指揮的侵朝日軍第一軍團。

沈惟敬前來匯報李如松:

“在下經過和談,日將小西行長,意欲投降大明王朝。請將軍前去平壤接受納降!”

李如松一眼識破了詭計:

“哼,倭寇雕蟲小技,膽敢跟老子玩兒詐降?來啊!先扣押這個沈惟敬。”

李如松發起總攻。他親臨一線指揮:

“嚴明軍紀,臨陣脫逃者斬!”

李將軍根據平壤地形,一部佯攻,另一部偷襲。日軍的炮火猛烈,大明軍隊同仇敵愾,殺聲震天。

宮雨、靜蘭,隨副將吳惟忠身先士卒沖鋒在先。他們攻打北高地牡丹峰。

突然,吳將軍身中炮彈,視死如歸。幸好,被宮雨、靜蘭解救。

各攻城部隊吶喊著踏過結成堅冰的護城河撲向城下,喊殺聲猶如天塌地裂。槍林彈雨中,數百副攻城梯架上城頭。

小西行長依托堅固高大的城池用弓箭□□不斷射擊,同時把煤油澆下焚燒雲梯,戰場陷入白熱化狀態……

經過激戰,牡丹峰攻克。勝利的旗幟插上主峰。城內日軍立時亂作一團。

李如松當機立斷,傳令全軍:

“午時之前攻不下平壤,前鋒營的將領一律斬首。攻下城池,先登城者賞銀五千兩,臨陣怯戰者殺無赦!”

突然,李如松的坐騎被敵火繩槍手擊斃,其弟副將李如柏的頭盔中彈,將軍兄弟二人皆毫無懼色,指揮若定。

正午時分。宮雨帶領一隊士兵化裝成朝鮮軍,利用日軍的麻痹輕敵攻上城南的蘆門,砍倒了日軍軍旗,插上了大明軍的旗幟。

城頭守軍的意志崩潰了,紛紛棄城而逃。

隨後,七星門也被大炮轟塌,大軍騎兵如潮水般突入城內。

在普通門督戰的小西行長,目睹此景面色慘白,心知大勢已去,長嘆死守。

李如松派出信使給小西行長送信:

“日軍敗局已定,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只要日軍撤出平壤,我大軍將不予攔截。”

小西行長接到信後心中不服。天黑後,借夜色掩護向城南突圍。

日軍一路暢通無阻沖出城外。城南不遠就是大同江,時值隆冬,十裏寬的江面全部冰封。

日軍先頭騎兵部隊迅速通過,日軍大隊人馬喜出往外,爭先恐後的過江,一時間江面上布滿了倭寇。

這時,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隱蔽待命的大明軍火炮突然開火,雨點般的炮彈落入過江的日軍人群裏。江面的冰層被大軍重炮炸開無數條口子,日軍頓時亂作一團,無數日軍墜入江中,加上馬踏人踩,裂口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繼而大面積崩塌,成群的日軍掉進冰冷刺骨的江水中,連呼救都來不及就順流沖到冰面下……

僥幸逃上南岸的倭寇驚魂未定,埋伏在南岸的大軍騎兵部隊已經等候多時。驚駭萬狀的小西行長丟下大隊人馬,僅率輕騎部隊一路狂奔,沿途被大軍、朝鮮聯軍連番追殺。最後,在開城日軍的接應下,撤回了黃海道。

豐臣秀吉信誓旦旦簽發“朱印狀”:

“火速命令加強平壤的城防,以備大軍的攻擊。”

“報——!”發報和回報的傳令官撞了個滿懷:

“平壤已經失守——”

猴子怒斬傳令官。

平壤城頭,中朝軍隊戰旗飄揚。

平壤大捷,收覆。

兩國軍民歡慶勝利。朝鮮舞和漢族秧歌、打樹花交相呼應。

養心殿。

萬歷帝和眾臣得報,大喜。詔曰:

“平壤一戰以褫驕魂。傳旨朝鮮國王以平壤為據,大軍一鼓作氣趁勝追擊。”

兵部尚書石星反倒又開始狂妄起來:

“倭寇不堪一擊。急令李如松速決戰事!”

二.勝

養心殿臻祥館。

萬歷和鄭皇妃慶祝,鄭皇妃也很少看到皇上如此振奮,由衷稱讚:

“多飲幾杯,難得見皇上如此歡喜呀。看起來咱內帑拿出的銀子可沒白花呀?值——!”

萬歷嘻嘻竊笑,樂在其中。

鄭皇妃轉念,向皇上提起陳矩的報告:

“方才陳矩來報,說宮中最近的用度已經不足,因為勞軍用去了許多的銀子。哪哪都缺錢呀。”

萬歷挺了挺身子:

“打仗!就是要花錢的。眼下戰事未了,國庫卻不充裕。”

鄭京嫣不急躁卻笑稱:

“天下有的是銀子,只看皇上會不會取了?”

發順領會鄭京嫣的意思,馬上獻策:

“啟稟皇上,到下面去開銀礦收稅,可以快速充盈宮中及國庫收入!”

皇上欣喜大為讚賞:

“哎?你這個發順公公,名副其實呀?發——順!”

陳矩此時跨入宮門:

“皇上!此法實不可取,恐怕是一利百害啊。”

皇上擺手不聽勸阻:

“陳矩,你什麽都好。‘祖宗法度,聖賢道理’,就是你信奉這八個字,把你捆住了。忒——古——板!”

朝鮮戰場。

李如松很快收覆開城。但在王京外三十裏,中了日軍埋伏。只得退守開成。

朝堂上。消息傳來,石星又大為恐懼。

此類左右逢源不敢擔當的重臣,在中國歷史上並非少見,足以為後世人們增添了嗤之以鼻的理由,被人唾棄。

李如松派宮雨,利用火藥技能前去燒毀日軍的龍山糧倉,以斷日軍補給。

宮雨受命親臨戰場指揮。

在糧倉現場,宮雨發現一名小戰士奮力在投放火彈。而他沒註意旁邊糧庫馬上將要爆炸,千鈞一發時,宮雨飛身撲救過去“轟——!”

小戰士殺得眼紅起身大叫:

“不要你管——!”

宮雨大驚怒喊:

“你給我滾下去!”

倆人揪扯著翻滾……

火光中小戰士那是夫人繡麗。

萬歷帝傳旨內閣:

“目前,戰事消耗國庫,宮中火患殘垣又急需修繕,速請朝臣集思廣益出萬全之策,以解燃眉之急。”

有臣子立刻提出:

“開采銀礦收受工商稅。”

此策同樣招來眾臣反對:

“此舉其為殺雞取卵式的掠奪啊!”

鄭皇妃讓發順指使自己人,錦衣衛副千戶仲春,馬上寫奏疏:

“請求聖上恩準,各地開采銀礦收受工商稅。”

萬歷帝接到奏疏大喜,即刻準奏:

“傳旨向全國各地派出——礦稅監。”

於是,發順授命充當了先鋒。

礦稅監馳往四處,驚擾的遍地不安。有明史記載此情形:

太監指其屋而挾之曰:

“彼有礦!則家立破矣。”

百姓們雖然也知道:若他指你家有礦藏,如不交出礦稅銀子,家就要被拆除!可是,人們只是觀望太監們的囂張氣餡,並沒有想到此事和自身的關聯,更想不到災難就要來臨。

日軍主將小西飛知道無糧無法支撐太久,一面通報豐臣秀吉,一面見解禁的沈惟敬。表示願意議和。

沈惟敬立即將消息傳到京城:

“日軍請求和談。”

石星口沫飛濺地勸萬歷帝講和。

日本國內。

豐臣秀吉告訴眾人:

“中國地大物豐,一定要將其收服。朝鮮只是跳板,不急於一時。先以和談相惑,待準備好了再次進兵!”

至此,雙方戰事進入相恃階段。

往後,經過了七年之久的抗倭援朝反侵略的戰爭,終以日本失敗而告終。中朝兩國贏得了偉大的勝利!

歷史,似乎在幾百年後一幕幕重新上演。抗倭援朝、抗日戰爭、抗美援朝,中國人民在反侵略的戰爭中,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嚴峻考驗,直至今天……

回到故事,後話後說,不提當前。

紫禁城午門。

行獻俘禮儀式。萬歷皇帝登頂城頭。頒布《平倭詔》詔曰:

“屬者東夷小醜平秀吉,猥以下隸,敢發難端,若使弱者不扶,誰其懷德,強者逃罰,誰其畏武,我國家仁恩浩蕩,義武奮揚,跳梁者雖強必戮!”

舉朝大慶。京城軍民、前線中朝官兵、齊聲歡呼。

朝鮮平壤。

朝鮮國王家族和大臣們喜極而泣,泣不成聲。

隨後有大臣疑慮:

“中國軍隊會不會長期駐守朝鮮?不如主動請求萬歷皇帝同意封貢!”

太和殿上。

萬歷帝與大臣們舉杯慶祝。

朝鮮大使奉為上賓,各國使節列席慶賀。歌舞升平,四海賓朋,歡聚一堂。

皇帝舉杯表述:

“大明中國出兵,傾舉國之力,實為大國義舉。並無霸占朝鮮之野心。實則本朝首要政務致力充盈國庫,以待羽翼豐滿,國富民強。”

朝鮮大使們叩拜齊呼:

“(這也)思密達——(那也)思密達!”

三.監

遼東廣袤。

發順身為多年礦監稅使先鋒人物,受到了遼東礦稅監高淮的最高規格接待。

旌旗蔽日,鼓樂喧天,隨行千人,市民們避讓不及,許多攤販被撞翻驅趕。

這時,迎接車隊路遇遼東軍隊,互相對峙起來。

高淮讓手下送過去聖旨:

“去,給爺記住前面這個擋道的狗,回頭就將其革職懲辦!”

遼寧總兵馬林將軍看罷聖旨,只得命軍隊讓開。因為高淮押有給皇宮送礦稅的車。

發順、高淮的隊伍進入遼東鎮,一路耀武揚威,將兩旁的路人驚得目瞪口呆。這時,人群中出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宮雨、繡麗、靜蘭。

養心殿。皇上看到從全國各地不斷向宮中送來的財物金銀,欣喜滿足。

內閣呈上各地的奏疏不斷傳來,一份份《礦稅監的暴行》異常醒目。掌印太監陳矩把內閣的折子讀出聲來:

“據內閣統計,皇上得到的財物,只占不到太監們掠奪的十分之三。”

萬帝看著一份份上疏的折子告陳矩:

“全部留中。”

內閣的大臣們在苦等回應。首輔沈一貫開口講話:

“臣勸大家離去,因為皇上是不會看的,也不會有什麽禦批。不瞞跟大夥發牢騷,臣自己任首輔已經好幾年,卻只見過皇上一面吶,我沈一貫這算是哪門子的首輔啊!”

四.立

大雪漫天,天寒地凍。人類開始進入“小冰期”。(歷史上出現的極寒時期)

紫禁城。

朱常洛講學的房間寒冷異常。常洛呵著凍腫的雙手跺著腳,不敢有任何怨言。講官郭正域進來看到,不由得生了氣。他去找值守的太監,卻看見他們正圍著火盆玩賭搏游戲,對講官不理不睬。

郭正域大怒:

“警告你們這等奴才,有一天爾等會為此事後悔!”

太監們這才給常洛拿來了火盆。

常洛的境遇傳到朝堂,大臣們意識到再不摧促皇上“立儲”,恐怕又要生變。

沈一貫代表群臣上疏皇帝。

萬歷帝接到太監呈交的上疏,隨手扔在一旁,煩得不願再看一眼。感覺身心疲憊心煩意亂。

李皇太後得知消息,不顧老邁之身,親自來看常洛。

她看見太監們根本不把常洛當回事兒,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殘者,忙問:

“你們為何不悉數照顧好,他可是皇長子啊?”

一個當值的太監說了實話:

“皇太後有所不知,這些個人都覺得侍候常洛沒有前途。”

李皇太後老態龍鐘顫抖不已。

李太後直闖養心殿質問皇上:

“經年累月滿朝文武屢屢上表,請求立皇長子常洛為太子。你為何無休無止拖延?”

萬歷理直氣壯的說:

“常洛為都人(即宮女)生的。”

皇太後氣憤地告訴他:

“你也是都人之子!而我是泥瓦匠的女兒!”

萬歷帝見母親怒不可遏,他無地自容。

“恭妃繡蓮溫婉善良屈己忍讓,賢惠淑德忠心可鑒啊。她為朱家帝業養育了根苗,為大明江山社稷立下了功勞。你為何不封她為皇貴妃?她的兒子難道就不是你的兒子?”

萬歷羞愧且無奈,當著母後的面終於答應:

“同意——立儲——!”

萬歷回到養心殿臻祥館,鄭京嫣又哭又鬧:

“天啊!夫君不要忘記了當年的承諾,那可是有佛祖為證的。嗚——”

在皇太後與群臣的壓力下和眼前鄭皇妃的叨擾下,萬歷抓起酒壺一飲而盡。

鄭皇妃親自取回了當年放置宮裏皇家寺廟內寫有承諾書的錦盒。

萬歷筋疲力盡帶些醉意。

突然,鄭皇妃闖進來跪地舉起錦盒。

萬歷無奈打開來一看,長嘆一聲:

“天意——啊!難不成那《推背圖》‘讖曰:闕中天子,禮賢下士,順天休命,半老有子。’真的顯靈了?啊——!”

鄭京嫣看時,只見皇上所寫的紙張已經被蟲子蛀掉,而掉了的一塊恰恰是寫有“朱常洵”三個字的地方。

鄭京嫣發心的嚎哭起來,她哭丟了一切平日裏的傲慢和尊嚴。

皇上恍惚趔趄地離開了臻祥館。

翌日。萬歷帝終於傳旨:

“立常洛為太子。同封皇三子常洵為福王。詔告天下。常洛移居迎禧宮。”

文淵閣內閣中。等待多年失落良久的大臣們,終於吐出一口氣:

“來之不易,實乃國之大幸啊!”

大學士沈一貫感慨地說:

“雖然恭妃繡蓮封號仍然沒有變動,這也讓皇上的怨氣有個平衡。反正天下的母親就是為子女承受和隱忍而來的!”

另一位老臣沮喪地嘆息:

“皇家裏‘母以子貴’這個理兒,恐怕是在本朝要被顛覆嘍——”

退休養老在家的申行時和王錫爵,也接到了朝廷特意傳來的聖旨。兩位老臣各自不禁感慨萬千,老淚縱橫。

大雪封山的木屋。

宮雨、繡麗、靜蘭、文真、明瑞圍在火爐旁,他們燒烤打來的獵物舉杯,默默無聲的為繡蓮和常洛遙祝。

繡麗忍不住淚水,她想繡蓮:

“姐姐半生為繡麗頂替了無數的磨難,對妹妹付出了太多的愛。做為母親,她把這份愛又全部給了孩子。現在外甥常洛立為太子,她終於熬到了有盼頭的時候了!”

宮雨信心堅定地敘說使命:

“為了我遼東的邊防,也為了繡蓮不再受苦,我們必將奸賊發順除掉!”

靜蘭匯報:

“我已經得到了發順、高淮的出行情報!”

文真和明瑞師父會意對視,明瑞師父意味深長地說:

“乾坤會有輪轉,陰陽將會重合……”

文真道長接過話:

“正此時,有一位名不見經傳之人正在蓄勢待發!”

眾人問:

“誰——?”

文真道長篤定回答:

“在——遼——東!”

五.寒

遼東極寒。

高淮的武裝營地。

發順鼓動高淮私募了一些地坯流氓,整日裝備演練。礦稅監兵稱“皇高軍”。

發順向高淮出了發財的主意:

“你派人向朝鮮索要珍珠,虎皮。同時,去劫持遼東軍隊的一批軍晌!”

高淮的“皇高軍”都是本地的雪地高手,擅長以林為伴,以雪為伍。他們埋伏在山間老林子道路旁,對運送軍餉的車隊一呼而上,一戰告捷。

果然輕松得手,戰果累累物資豐厚。於是,大擺慶功宴。

遼東總兵馬林得知此事,怒不可歇。他立即率三子馬炯、馬爌、□□軍隊前去問罪。

高淮的營房。

發順根本不把馬林父子放在眼裏,明確告訴他:

“有膽量就讓你兒子把本官殺了,沒膽子你就等著被革職!”

馬林將軍從沒受過這等侮辱,氣憤不過:

“來啊!給老子搶回軍晌!”

三個兒子的兵馬一擁而上,奪回軍資。

發順和高淮只在賬中陰邪冷笑。

文淵閣。

大學士沈一貫被群臣圍著,要他向萬歷帝諍諫:

“懇請皇上,盡快收回礦稅監。否則必將天下大亂!”

沈一貫卻無奈勸解:

“如何說?去哪兒說?本朝皇帝有多少個年頭不上朝,諸位比微臣清楚啊!”

眾內閣大臣共同意志:

“就算如此,咱內閣的奏折還是得上!”

養心殿。

太監傳來兩份奏疏遞給萬歷:

“奴才甄選了兩份奏折,都是遼東傳來的。一份是遼東總兵馬林上疏,另一份是遼東礦稅監高淮上疏,發順公公也簽了名的。”

皇上接過奏章,卻將馬林的扔在了一旁,只看高淮的:

“發公公都簽了名,茲事體大啊。”

萬歷看罷大怒:

“什麽?沖擊礦稅監府。目無朝廷,膽大妄為。立即傳旨:將遼東總兵馬林革職處置!”

遼東衙門。

群臣得到旨意,大為痛心。

邊塞營地指揮所。

馬林的三個兒子和將士們,痛別被錦衣衛押走的馬林將軍。

高淮的營房。

發順和高淮在駐地擺酒大賀,歌女舞妓婀娜多姿,燈紅酒綠歌舞升平。

遼東邊境。

左近。爐火正旺,一個叫努兒哈赤的人也在慶賀,他們眾將士皆歡呼雀躍。

“高淮值得讚美,他是我們最大的幫手,可以給高淮封王!”

一位部將的戲稱引起全體的共鳴,大家開懷暢飲。

努兒哈赤按下手掌,示意安靜下來:

“如果拿住高淮,我會親手扭斷他的脖子。萬歷皇帝因用此閹豎,足見已成昏君。各位大將軍做好戰鬥準備,馬林將軍被革職處置,他遼東的軍防必為高淮、發順等人所毀,將不堪一擊!”

努兒哈赤的眾將士,呼聲山響整齊劃一。

六.雪

冷宮。

自從常洛出閣講學,就和母親恭妃繡蓮分開居住了。因皇上的旨意,從此母子再沒見到過。繡蓮思念兒子,剪紙寄托終日哭泣,眼睛已經模糊了。

這天,監視她的老太監同情繡蓮告訴她:

“你這可憐的王恭妃,告訴你一個高興的消息吧,常洛的太子妃產下一子,你有了孫子嘍!”

繡蓮只睜大眼睛“啊——!”的大叫了一聲,就高興得暈死過去……

慈寧宮。

李皇太後喚來了皇帝,逼迫皇上為常洛母親繡蓮封皇貴妃:

“宣旨吧,你都有了皇孫兒,母親已是皇太奶奶了,繡蓮這個‘皇貴妃’值得了吧?”

萬歷無動於衷,心已成冰。面對皇太後的質問,依然沒有點頭表示。但還是下旨冊封了。

恭妃繡蓮,從宮女丫頭的嘴裏得到了此消息,細心梳洗打扮起來。

終於等到封冊時刻來臨,不過是太監隨便一丟的旨意。

此時已是皇貴妃的繡蓮,手捧起聖旨撫摸著,這傾盡一生的情感和希望盼來的,只不過是一塊硬邦邦的錦緞。

繡蓮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見到苦愛苦恨了一生的萬歷皇帝,她只想見見自己的兒子和繈褓中的孫子。

南京明孝陵。

張誠瘋癲的給一群拿他逗趣兒的孩子講述:

“陵寢裏夜半傳出哭聲,淒厲的讓人忍不住落淚。那是太祖和皇後泉下有知,訴上天不公!”

引得孩子們時而害怕唏噓,時而捧腹狂笑。

張誠還講皇帝的事,他記起的,全是和萬歷帝開懷玩耍放肆酒局的點點滴滴。他真心不解的是:

“這多年也沒等到發順這狗奴才被貶。反倒更囂張了,聽說內閣首輔見了他都要下跪。我恨不得親手掐死丫的!”

這天夜裏,孫海、客用的棚戶裏,聚了幾個人圍爐烤火,聊起秘密大事:

“湖南修官道的民夫挖出一塊古碑有字:東也流西也流,流到東南有盡頭。張也敗李也敗,敗出一個好世界(湖南方言音:蓋)。”

幾人在唏噓這世道不太平。

隨後玩笑起當年誰教皇上淫樂的花樣最妙。

張誠在棚戶外偷聽到了這話,突然闖進來斥責宣洩:

“孫海、客用,後來讓皇上傷身折壽這等事,都是發順這狗奴才教唆我承認。但是,從你倆開始,後宮就沒留下好規矩!”

這一鬧,張誠被一幫人懲治了,並對他的愚忠大加嘲弄:

“就算你丫比得上馮保大伴忠心,結果也還不是不得好死!”

張誠又氣又痛,真的瘋了。

亭臺樓閣,雪飛冰封。

發順貼身小吏來報,他從軟塌的女人堆裏爬起來,用馬鞭把人都抽醒,女人們退出。

“礦稅監府衙貨已備好,幹爹指令隨時可回京覆命。進子粒銀一千八百餘兩,礦稅銀二萬三千兩,金六十兩,虎皮、馬匹、貂鼠名貴之物清單奉上。”

小吏報畢。

發順不發話,緊盯著小吏。那廝緊張得不知所措,突然被發順一鞭子抽在脖子上。小吏孟醒:

“給幹爹的私銀三萬兩、金百兩、虎皮十張、珍珠百顆已送到府邸,請幹爹驗收!”

幾人擡著幾只大箱放置廳堂。小吏打開箱子露出白花花的現銀。

“請幹爹打開密道存放!”

發順意識到小吏在緊張中失態,又看到了杠夫的異常,他走到密道前抽刀揮舞結果了小吏性命。

擡箱子進屋的人正是繡麗、宮雨、靜蘭。

發順死到臨頭又露出小人本色,跪地求生。

宮雨指令他打開密道。

發順仍然堅信自己的信條央求到:

“有錢!有錢!有錢能使鬼推磨,幾位如數分錢,咱們各奔西東!”

密道緩緩打開,白銀黃金珠寶琳瑯滿目令人驚詫。

繡麗上前一把奪過鞭子鞭打發順:

“尚彘發!為了姐姐繡蓮,還你鞭杖三十!”

宮雨接過鞭子鞭打發順:

“為了被你誣陷的忠良和將士,還你鞭杖四十!”

靜蘭接過鞭子鞭打發順:

“為了被你欺壓的窮苦百姓,還你杖死——!”

尚彘發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冷宮。

飛跑來了太子常洛。

當他聽說母親病重,不顧太監宮人阻攔直闖來到景陽宮,但見宮門反鎖。

突然,聽到了母親微弱且用力的呼喊:

“可是,兒常洛——?可是,兒常洛——?”

常洛頓時砸開門鎖,闖了進去。

母子相見,母親繡蓮已經完全失明。她上下撫摸著兒子的臉,常洛見狀忍無可忍,憤怒地責罵起父親:

“天啊?這是為何要欺負、陷害,老實善良的母親,天底下哪裏有這樣自私狠心殘忍的父親。難道對君主付出的愛,就是要隱忍為奴性,閹割掉人格嗎?天啊——!”

“住口!常洛兒。”

母親繡蓮用盡力氣,制止了兒子的宣洩。繡蓮虛弱地摸著孩子的耳朵悄悄告訴他:

“鄭氏皇妃派的人就在左右……”

太子常洛告訴母親:

“媽媽,兒已娶妻生子,盼著有一天能把母親接出去,享受兒的孝敬——”

繡蓮撫摸著常洛,微微的呼吸:

“兒,你終於長大成人了,我死而無恨!就是想繡麗和三姐她們了……”

思念的淚水中,繡蓮心滿意足地死在了常洛的懷中。

遼東鎮城下。

白雪皚皚的大地停著一大排車。

車上的箱子大開,裏面滿是金銀,亮閃閃,白花花。

車前一個閹人垂首伏法跪向守城,已成了一具冰雕。

城門大開。

馬炯、馬爌、□□等將士們蜂擁而圍。

看時,車上兩面豎旗上各寫:

搜刮民財,貪銀成山。歸獻邊關,填補軍備。

迎頭一面錦旗上寫:

人在城在,城在國存。

馬炯兄弟們望著遠方鳴誓:

“我家父子兄弟,誓死赴國難,以命護河山——!”

眾將士覆頌:

“誓死赴國難,以命護河山——!”

大好河山。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幹凈。

宮雨、繡麗、靜蘭向遠方走去,留下一行行足印。

紅艷艷的臘梅花傲雪綻放,向他們搖曳招手……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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