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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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百一十五)

我記得洛家在附近有家醫院,洛城應該會把陳小羽送到那裏。我大概猜得沒錯,因為我趕到時,外邊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保安。我並沒有硬闖,我也沒那個能力硬闖進去,我打了幾個電話,然後和老趙一起在外面的長椅上等待。

今天的天氣依舊很好,陽光燦爛。我的故鄉冬日很少見到這樣的陽光,整個冬季都陰沈灰霾。我曾無數次在冬季盼望這樣的暖陽,我仰起臉,閉上眼睛。

“小姐。”過了很久,老趙忽然叫我。我睜開眼,面前不遠處站了一個人。是個我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的人。我沒有開口,老趙已經主動走到了一邊。

“洛城好像報警了,說你……故意傷害。我舅舅已經把事情處理好了。”

“你舅舅?”她舅舅是誰?

“我知道你不需要幫忙,但是我舅舅處理比較直接。”

“謝謝。”我說。

“嗯……”她說。似乎還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但是你知道的吧,我從來沒把你當做過朋友。”

寧的表情有些驚訝,大概沒想到我會說得那麽直接。

“我知道。”然後她回答。

“所以,別管我的事了。”

“你為什麽……”她問,看著我的眼睛,“要那麽做?”

“你覺得呢?”我反問她。

她似乎想說什麽,那句話幾乎都到了她的嘴邊了,卻還是被她咽了回去。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她。

“寧折梅。”

“哪個梅?”

“梅花的梅。”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我笑了一下,“你父母一定是很風雅的人。”

寧折梅楞在了那裏,也許這個世界並沒有這首詩。

“以後不要再管我的事了。”我對她說,又一次,“回去吧。”

先前打電話叫來的人陸陸續續來齊了,烏泱泱站在醫院前,跟洛家的保安對峙。說是對峙,但人數幾乎是碾壓。不過我並不打算直接和他們產生沖突,這裏是醫院,不適合幹這種事。所以我只是對他們為首的人說:“去把洛城叫出來。”

人去了又回,洛城沒有來。我看到他單獨回來就大概猜到洛城的意思了,對身後的人說:“把人都控制在外面,動靜小點,別進醫院,裏邊還有病人。”

比人多,林家從來沒輸過。洛城對於洛家來說是逆子,林若楠是林家掌上明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物。管家連阻攔都不曾,直接派來了莊園的所有人。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聽說我是要把陳小羽搶回來。不知道。最近總覺得管家和女仆長兩個對陳小羽寵溺得過分,對我明明像是對女兒,對她卻像是隔代親。

我如入無人之境般進到醫院,順著抖如篩糠的護士的指引來到了住院部。剛下扶梯就看見了洛城和他的兩個保鏢,巧了,我也帶了兩個保鏢。四個人立刻扭打在一處,又似乎都因為東家的命令壓住了動靜,架打得幾乎無聲無息。

現在就剩下我和洛城了。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洛城說。他看上去很平靜,只是看上去。仔細一點就能看出他眼底的波濤洶湧,他像是突然長大了一樣,學會了控制和隱藏。

“哪句啊?”我微笑,“不過哪句你也沒做到。”

“是。”洛城說,他還是那個表情,穿過仍舊扭打在一起的四人,一步步朝我走過來,“因為我一直你抱有幻想,覺得也許、可能,你沒我想的那麽壞。”

“現在幻想破滅了?”

“小羽剛做完檢查。”他說,越走越近,“顱內出血,脊椎錯位,差一點,就差一點,她這輩子就站不起來了。現在還在觀察,不知道需不需要動手術。”

我沒有再說話,靜靜看著他來到我面前,似乎還想迫近。不是似乎。他的確還在一步一步繼續朝前走,我只能一步一步向後退,一直退到扶梯口。

洛城終於停下了腳步,我回頭看了眼還在運行的扶梯,回過頭再次看向他。

“你該不會想把我推下去吧?”我笑了起來,“我好心提醒你一下——”

“我警告過你,如果你對小羽做出什麽事,我不會放過你。”

“洛城,”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知道自己會闖多大的禍嗎?”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他說,“還是說你覺得,小羽不能跟你比?”

我不再說話,洛城的手抓住我的衣襟,幾乎要把我從地上拎起。

“那你就錯了。”他說,“對於我來說,你才不值一提。”

揪住衣襟的手用力往前一送,我的身體向後倒去。

那一瞬我感受到了一種恐懼,身體本能的對於墜落的恐懼。我無法保護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以及,洛城這小子,不錯啊,真的說到做到了。

就只有這麽多,因為下一瞬意識便陡然離我而去。

世界充斥著嘈雜的電流般的聲音,意識順著“嗡嗡”的電流聲漸漸回歸。還沒睜開眼就感受到後腦勺被人拿鉆頭鉆過似的疼,渾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但緩了一會兒又像是感覺不到了,就像只是之前疼過的感受還殘留在神經裏,並不是現在這具身體在疼。我下意識伸手想摸自己的後腦勺,剛擡手就被人制止了。

“小姐小心!別碰到了!”

我緩緩睜開眼,女仆長坐在我的床前。

“姐、姐——”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下意識喊了一聲。

“疼嗎?要不要我去叫醫生。”

我環顧四周,思緒漸漸回攏:“這是……醫院?”

這不是醫院還能是哪兒。

我的頭還是昏昏沈沈的,完全轉不起來。我揉著太陽穴,女仆長在一旁說著話,說我爸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正在回來的路上,明天大概就會到了。

“幸虧您沒什麽事。”她說。然後嘆了口氣。

“怎麽了?”我問她。

“沒事。”她笑笑,“口渴嗎?我給您倒杯水。”

我獨自坐在床上醒了會兒神,終於慢慢的,一點點恢覆過來。我看了眼除了女仆長之外空蕩蕩的房間,問她:“我昏迷了多久了?”但我並不是想問這個。

“就一天。”女仆長回答,端來了水。

我想問的是陳小羽呢,但是這件事似乎並不需要問。因為如果她沒事了,或者哪怕是她醒過來了,也一定會回來。她會來找我,沒有任何人攔得住她。

但她沒有回來。

因為她回不來。

“小姐,喝點水吧。”女仆長說。

我回過神,看向她手裏的水杯,看了好久,伸手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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