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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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三十三)

我下午就一直陪著秦醫生,一邊擺出生人勿近的架子避免別人闖進來,一邊聯系了家裏的管家。我把秦醫生的名字告訴了他,讓他動用林家的關系把男方找出來,如果在醫療系統應該很容易找,順便再核實一下事情是不是我想的那樣。

傍晚的時候管家給我發了郵件,事情一點也沒有出乎我的所料。兩個人確實從大學時期就開始戀愛,之後男方從公立醫院跳到了私立醫院,在那邊認識了一個年輕美貌的有錢患者。整件事情裏似乎只有秦醫生一個人被瞞在鼓裏,因為管家那邊都是隨隨便便就打聽出來了,人家明目張膽的,根本就不擔心被發現。

我說啊,我聽完整個故事的感覺就是:瞎了他的狗眼。

那個私立醫院也跟我們家有業務往來,我很確定只要我去說一聲,他立刻會被掃地出門。但是光掃地出門還不能讓他社會性死亡,還得加點什麽料。但是,我這顆陽光正義的腦子哪能想出什麽歹毒的手段來啊,我全權交給了我的管家。

“讓他以後都不能在醫療系統工作,順便,讓他那個新歡也甩了他。”

“好的。”

我知道他很有經驗,以前的林若楠就經常讓他幹這樣的事。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乘著林若楠的蔭蔽,享受著她所有惡行的餘威。

“盡量不要犯法。”我補充了一句。

“那就不能砍掉他的手了。”

“……”林若楠以前到底是什麽樣子。“盡量……不要。”

我還是個守法的公民的。

……應該吧。

想起守法,就想起犯法,就又想起……

“對了。”差點忘了,“跟咖啡館那邊對接一下,盡快盤下來。”

“好的。”

放了學,我本打算送秦醫生回家,但是她說她自己有開車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應該跟學校的學生私下交往過密——她真的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我目送她離去,心中感慨著那位PUA男的眼瞎,不過我也知道,事情不應該這麽想。不應該是“她這麽漂亮他居然還會出軌”,她就算不漂亮他也不應該出軌。不應該認為對愛情的忠貞是出於對方的優秀,而是應該出於愛情本身。

……我還是很生氣。我甚至有一瞬間產生了“要不然就砍掉他的手算了”的想法,但作為守法公民循規蹈矩的三十五年還是讓我按耐住了這樣的沖動。我已經以特權階級的身份向他施加了懲罰,一些其他的,就當是我最後的仁慈吧。

晚上回到莊園,管家說給陳小羽的棣棠花已經給她送過去了。我問他陳小羽今天是在咖啡店打工嗎?他說沒有,因為已經接洽了老板娘,那家店暫時歇業中。

陳小羽。

我煩躁的心稍微平靜下來了一些,休息過了,獨自去了花房。

月亮已經升上來了,我提著燈走在蜿蜒的小路上,聽著夏末秋初的蟲鳴。偶爾有漏網之魚的飛蛾撲向我手中的燈火,它們拍擊著玻璃燈罩,發出輕輕的聲響。

很難相信,此刻我在心中想的,居然是陳小羽。因為她安靜且冷靜,只要在她身邊,我的心仿佛也能恢覆平靜。我的憤怒和煩躁都會消失,像這個月夜。

——像眼前的棣棠花。這什麽破爛的比喻啊,但是我就想這麽說。

我在花叢前站了很久,向管家要來了陳小羽的電話。我撥出那個號碼,那邊很快接起,傳來陳小羽普通的仿佛在路上隨便撿一個人就能聽到的平靜的聲音。

“你好。”她說。

“你好。”我忍著笑,回。

那邊安靜了片刻:“你——”

她還是這樣子,每次我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說“你”還是“林”。

“在做作業呢?”我問她。

“嗯。”

“你怎麽那麽多作業啊。”

“你老不做作業。”她說。

嘿,小丫頭。

“花收到了嗎?”

“收到了。”

“你可不要養死了。”

“盡量。”

“什麽叫盡量啊,這種時候要說‘一定不會’。”

“也不能那麽確定吧?”

“……”這死心眼的樣子。

“這花其實不香。”

“嗯,只有一點味道。”

“嗯?”我楞了一下,“你放桌上呢?”

“沒有啊,放在陽臺呢。”

那她是怎麽聞到的。

可能是之前聞過。

“出了花房,過不了幾天應該就會謝了。”

“已經在掉了。”

“千萬不要養死了啊,等它開花的時候我會去看的。”

“嗯。”過了一會兒,陳小羽輕聲回。

“好了去做作業。”

“好。”

我掛了電話,伸手折了一枝花,捏在手中,慢悠悠走開。

明天的任務會是什麽呢?是什麽都不重要。

我平靜入睡,在第二天醒來。

【親愛的穿書者,您今日的任務是:】

【主線任務】

【攻略女主】

……當然是攻略女主,但是你休想我再拜你了。

系統緩緩跳出了一行字:

【早上接到女主後,公主抱女主到車裏。】

……

……

……

還行……嗯……

我摸著自己的心口,微笑著安慰自己,挺好的。

我知道我被系統PUA了,不要提醒我這件事。

但是,今天有雨。

小雨淅淅瀝瀝,像我和陳小羽初見那一日。我看著外邊路過的風景,回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有種深深的恍如隔世的感覺。其實也和前世差別不大了。

我幾乎已經完全習慣了林若楠的生活,那些習慣不再是林若楠的習慣,變成了我的習慣,那些肌肉記憶也不再是林若楠的記憶,成為了我的肌肉記憶。我曾經嘗試著拉起林若楠擅長的大提琴,發現自己真的會而且熟練,我也曾在琴房彈奏小夜曲,在家裏球場打高爾夫。我好像就是林若楠,我就是林若楠。

那些屬於林若楠的記憶混雜進我的記憶中,我有時分不清心中那份暴躁是來自於她,還是來自於我在無所顧忌之後對壓抑在心裏深處的本能的釋放。

我好像只有在看到陳小羽的時候,才能清楚記得自己是誰。

——因為林若楠應該憎惡她的,但我沒有一絲一毫那樣的感覺。

車逐漸靠近了陳小羽所在的住宅區,我遠遠就看到了站在路邊的撐著傘的她。她依舊撐著一把黑傘,但那把傘應該是管家之前作為常用日用品留在她那邊的,是林家的傘,也是一把女士的傘。她撐著傘,而非扛著它,站在細雨之中。

管家之前聯系過她,讓她今日在此等待,她撐著傘等在這裏,等著我來。

車緩緩在她跟前停下,陳小羽走上來,我先她一步推開車門,鉆了出去。陳小羽還沒來得及收起雨傘,她撐著傘楞楞看著我,我彎下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小心水坑。”我還是盡量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我知道她很輕,但也沒想過她這麽輕。我將她抱起,沒有看她。她撐起的傘阻擋了我將她抱進車裏的動作,直到我第二次嘗試仍然失敗,之後,她才像是明白了什麽,有些費力地收起了傘。雨點落在我的臉上,我終於把她放進了車裏。

【親愛的穿書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務已完成——】

那是一把三折傘,折起來之後只有短短一柄,往下滴著水。陳小羽往裏邊坐了坐,我進到車裏,坐在了她對面。她擰著臉看著窗外,今天居然沒有笑話我。

……她怎麽不笑,搞得我更尷尬了。

“額,”我只能沒話找話,“你平時怎麽上學?”

“走路……和公交。”

“要不買輛自行車,不下雨的時候就騎著上學。”反正距離學校也不遠。

“最近有在攢錢。”陳小羽說。

“你會騎嗎?”我忽然想起。

陳小羽搖搖頭。

讓洛城教她吧,他會很願意的。

我抄起手,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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