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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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吳長風說罷，便起身出了禪室，不多時，一位十幾歲的年輕小姑娘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後走了過來，在門口看到葉菁菁還做了個鬼臉，“小葉姐姐~我跟你們一起去呀~”
她背了個單肩小布包，與吳長風一樣穿著寬松的布衣，道骨仙風看不出來，只瞧得出鮮活靈動。
“小女，吳道靈。”吳長風簡短介紹一句，便示意葉菁菁可以啟程了。
接葉菁菁來的那個司機已經開車停在門口，吳長風上車坐上副駕，與司機熟稔點頭，“辛苦你了林師傅。”
司機笑著擺擺手，“哎不辛苦，這就是我的本職工作。”
車輛發動起來，平穩地駛離別墅。
吳長風細細打量了一番司機，溫聲開口，“林師傅家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太平，看你眉間乏力，雙目渾濁，口鼻隱隱發青。”
“誒對！吳老師您說的太對了！”師傅雙目直視前方，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嘴上應和道，“我家裏最近是有點問題，先是我小子鬧覺，我小子也就八九個月大，本來一覺能睡上半個晚上，現在天天晚上哭個不停，白天反倒好。”
“本來我與我愛人也沒在意，結果我大兒子也說晚上有人在房間走動。最後我和我愛人也都聽到淅淅索索的聲！人盯著就沒聲，人一歇下聲就來了，也看不見是什麽東西！本想裝個監控來抓抓，看看是老鼠還是什麽。”
“無礙，撞了小鬼。”吳長風溫和一笑，回頭對著後座的吳道靈說道，“阿靈，鎮宅符等會給林師傅兩張。”
“誒！”吳道靈在他開口前已經在掏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了，恰好吳長風剛交代，她就從裏面扒拉出兩個黃符，上面鬼畫符似地用朱砂寫了一堆看不懂的字。
吳長風接過黃符，疊了幾疊放在儲物盒裏，轉頭叮囑司機，“你到時候貼一張在大門背後，打開西南角的窗，一炷香功夫，再把另一張貼窗上，就行了。”
“誒！誒！謝謝吳老師！真是太感謝您了！”
幾人的對話從葉菁菁左耳飄進，右耳飄出來，她的心思不在這，甚至比來時更重了幾分。
她無意識拽著手上那條骨鏈，圓潤的指骨猶如一個個上好的玉珠，在她手裏一個接一個滑過，陰冷，冰得刺骨。
吳道靈好奇看著她手上的小動作，又擡眼看看她，突然開口道，“別擔心啊姐姐，我爸和我奶一樣厲害的！保證讓你旁邊這只鬼安安全全完好無缺！”
葉菁菁重重嘆出一口氣，心不在焉應道，“好……我就是……”
她支吾半晌，擡頭瞄了一眼，小姑娘正興致盎然地看著她，是一臉聽八卦的表情，心裏那點糾結就瞬間散了，沒好氣回了一句，“說了你也不懂，等你談過戀愛再說！”
*
在吳道靈的插科打諢中，不知不覺間一車人就到達葉菁菁那個小區。
葉菁菁這時才註意到，在與小姑娘的閑扯下，自己原本擔心焦慮的心情早已淡去，直到看到小區熟悉的大門，那感覺又慢慢回來了。
那種慌張，無措，心臟急速跳動，不上不下的失重感。
素茹……
她看向自己單元樓的方向，緊緊抓著手鏈。
吳家兩人跟在葉菁菁身後進了小區，葉菁菁還未指明方向，兩人便一齊轉頭，看向那棟煞氣沖天的單元樓。
陰煞之氣猶如實質一般化為黑霧在二人眼底浮現，單元樓從上到下都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叫人膽寒。
但不知是什麽緣故，小區裏的活物卻沒太多受影響，花草樹木依然繁盛，居民也都安然無恙，看起來並未顯出很明顯的異常。
吳長風神色凜然，將串珠往手心一收，“走！”
葉菁菁將房門打開時，一股劇烈的屍臭從屋內湧出，吳家二人面色瞬間變了。
吳道靈直接後退好幾步站到樓梯口通風處，掩住口鼻，一臉嫌惡道，“葉姐你這屋子味這麽大怎麽住人的啊？？”
葉菁菁神色卻沒有什麽變化，她困惑地看著兩人強烈的反應，神情自然地走進房間裏。
自己這屋子雖然有味道，但是也沒有小道靈說的那麽嚴重吧？
吳長風屏息跟在葉菁菁身後，回頭輕輕撇了吳道靈一眼，小姑娘只得不甘不願地跟著他們進了屋子，再掩上房門。
在那個破舊防盜門關上的一瞬間，屋子裏發生了肉眼不可察的變化，一縷縷黑色灰質從一扇緊閉的房門裏溢出。
“你的房間？”吳長風指向那道邊角磨損幹裂的木門，謹慎地走近兩步。
“啊，對！”葉菁菁不知道對方看到了什麽東西，露出有些謹慎的神色。
在葉菁菁眼裏，現下房子裏看到的東西與往常並無差別，但吳長風的態度讓她緊張起來，她也不由自主放慢腳步，好似房間裏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一點點艱難地挪到房門前。
她跟著凝神聽了一會兒，並沒聽到房間裏有什麽動靜。
吳長風側身讓開，讓葉菁菁上前，“小葉你來開門。”
葉菁菁被他鄭重其事的樣子唬住了，一下子踟躕在原地，僵直著身子不敢動彈。
她總感覺好像一開門就會有什麽鬼怪撲出來，還是不能用常理想象的怪物。
“葉姐你別怕哎！”吳道靈在她身後大大咧咧說道，她看葉菁菁猶豫半天都不肯開門的樣子，就知道她被自己老爹那神神叨叨的模樣嚇到了，“普通住宅房屋都有禁制，我們這種人隨便開會破禁，不利於家宅平安的啦，所以才會讓屋主本人開這個門。”
“哦……這樣”葉菁菁這才放下心，原本僵直酸軟的脖頸也放松下來，她靠近兩步隨意打開門。
沒想到房間裏湧出一股更加劇烈的臭味，充斥著酸腐和刺鼻的氣息，與之混雜在一起一同湧出房間的，還有大片黑色霧氣一般的灰質，在葉菁菁打開房門的那一剎那，張揚舞爪往門外撲出。
房間裏的氣溫瞬間下降了幾度，極陰邪的惡意充斥了整個屋子。
葉菁菁此時無知無覺，在她眼裏的房間依然與往常相似，沒有出現什麽額外的妖魔鬼怪，她也並未察覺什麽奇怪的陰氣。
所以她習慣性往房間裏走去，沒有註意身後二人的動靜。
吳道靈在門開之前就已經機靈地躲到吳長風背後去了，在黑霧向二人迎面撲來時，吳長風不慌不忙舉起手上那串珠子堪堪擋了一擋，沸騰不息的邪氣竟瞬間潰不成軍，快速消散開。
吳長風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沒想這東西有這麽好解決，他默默將另一只手裏捏著的符紙收了起來。
他徑直走進房間裏，直接走向葉菁菁的書桌，拉開一個其中抽屜，灰質在裏面盤旋不去。
裏面放著一個鐵制的盒子，斑駁的銹跡布滿了盒身，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屋裏的味道又重了幾分，吳道靈直接站在門邊捏著鼻子不肯進屋了。
“這是？”吳長風指著盒子問葉菁菁。
“啊……”葉菁菁看向盒子，神情明顯一滯，她原本有個清晰的答案，可一旦開始思考的時候就像指間沙一般漏光了。
她頓在原地想了幾秒，表情是短暫的空白，而後才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塞進她腦子裏。
“這……裏面裝的應該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她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吳長風看到她的反應，再聯系鐵盒上與葉菁菁身上如出一轍的黑霧，便大致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撇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小女兒一眼，話還沒說出口，吳道靈便自覺翻起布包來，從裏面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黃紙，在書桌上攤開。又掏出一小盒朱砂和一只毛筆，按照自己老爹的習慣端端正正擺在一側。
待一切擺整齊後，她又去廚房接了點水將朱砂化開，將毛筆均勻蘸取朱砂，恭恭敬敬遞給吳長風，然後退到一旁乖巧等著。
這一套操作下來看得葉菁菁一楞一楞的，相比之下，她在赤溪村看到的那些術法倒更像是一些邪|門|歪|道了。
吳長風執筆凝神半晌，才在黃紙上落下第一筆。
葉菁菁雖然看不懂他寫的是什麽東西，但赤紅的朱砂落在粗糙的黃紙上矯若游龍，行雲流水，絲毫沒有停頓。
他聚精會神，眼前只得這一方桌案，這一張黃紙，外界與他若無物。
葉菁菁被帶著也不由自主將註意力灌在吳長風筆尖，似乎與他一同運筆，一時之間忘了呼吸。
這一大張黃符紙寫下來不到一分鐘。
等吳長風最後一筆結束提筆，葉菁菁才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氣，仿佛過了半個世紀之久，額頭泌出豆大的汗珠，有些筋疲力盡的感覺。
吳長風擱筆拿起黃紙，他明明沒轉身看葉菁菁，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笑道，“小葉是個有天賦的。”
他用新寫的這長四四方方的黃紙將鐵皮盒包住，手裏那串珠子往盒上一敲，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盒子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裏面像是藏了什麽活物，整個鐵盒在不大的抽屜裏橫沖直撞，發出“哐哐”的動靜。
葉菁菁害怕地往吳長風身後躲了躲，她看向門邊，遲疑著自己能不能直接躲到門外去。
結果只看到吳道靈倚在門邊一臉無所謂撓撓頭發又伸小指摳摳耳朵，小姑娘擡頭瞄了一眼一臉恐慌的葉菁菁，“安心啦，葉姐，沒什麽是我爸搞不定的，他讓你幹啥你幹啥就是了。”
葉菁菁訕笑一聲，倒也不是因為不相信吳長風，她就是單純有點慫。
鐵盒的動靜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吳長風突然轉身用不離手的那串珠子往葉菁菁額頭上一敲。
“咚——”
連綿悠長的鐘聲在葉菁菁腦海裏響起，回聲一層一層向外蕩開。
她腦子突然空了。
葉菁菁下意識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房間在一瞬間大變模樣，像是褪去一層特效，露出了原本真實的樣子。
原本整齊的墻皮大片剝脫，大塊大塊斑駁的黴菌附著在墻面上。木制家具泡水發脹，滿是裂紋。
一股奇臭無比的味道鉆進葉菁菁鼻子裏，她忍不住直接沖進廁所裏嘔吐起來。
她趴伏在洗手池邊，一早上未進食只能吐出淡黃的胃液，但這並不能阻止她在屍臭刺激下的生理性反胃。
嗯？！
葉菁菁手邊碰到了一個軟爛果凍觸感的物體，她嚇得整個人直接彈起來，連著退後幾步，縮回手在空中用力甩了好幾下。
她擡眼看去，水池邊附著一節細碎的黑綠色物體，長條狀，好像水草。
葉菁菁這時才註意到，不僅是房間，整個廁所也與她原本看到的完全不一樣，這樣細碎的墨綠色長條零零星星散布在浴室各個地方，浴簾上是深深淺淺的圓形黑色菌斑，像某些恐怖小說裏遍布怪物滿身的眼珠。
與那夜陳天瑞鬧鬼時她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詭異又離奇。
陳天瑞……
她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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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長風說罷，便起身出了禪室，不多時，一位十幾歲的年輕小姑娘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後走了過來，在門口看到葉菁菁還做了個鬼臉，“小葉姐姐~我跟你們一起去呀~”
她背了個單肩小布包，與吳長風一樣穿著寬松的布衣，道骨仙風看不出來，只瞧得出鮮活靈動。
“小女，吳道靈。”吳長風簡短介紹一句，便示意葉菁菁可以啟程了。
接葉菁菁來的那個司機已經開車停在門口，吳長風上車坐上副駕，與司機熟稔點頭，“辛苦你了林師傅。”
司機笑著擺擺手，“哎不辛苦，這就是我的本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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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長風細細打量了一番司機，溫聲開口，“林師傅家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太平，看你眉間乏力，雙目渾濁，口鼻隱隱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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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與我愛人也沒在意，結果我大兒子也說晚上有人在房間走動。最後我和我愛人也都聽到淅淅索索的聲！人盯著就沒聲，人一歇下聲就來了，也看不見是什麽東西！本想裝個監控來抓抓，看看是老鼠還是什麽。”
“無礙，撞了小鬼。”吳長風溫和一笑，回頭對著後座的吳道靈說道，“阿靈，鎮宅符等會給林師傅兩張。”
“誒！”吳道靈在他開口前已經在掏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了，恰好吳長風剛交代，她就從裏面扒拉出兩個黃符，上面鬼畫符似地用朱砂寫了一堆看不懂的字。
吳長風接過黃符，疊了幾疊放在儲物盒裏，轉頭叮囑司機，“你到時候貼一張在大門背後，打開西南角的窗，一炷香功夫，再把另一張貼窗上，就行了。”
“誒！誒！謝謝吳老師！真是太感謝您了！”
幾人的對話從葉菁菁左耳飄進，右耳飄出來，她的心思不在這，甚至比來時更重了幾分。
她無意識拽著手上那條骨鏈，圓潤的指骨猶如一個個上好的玉珠，在她手裏一個接一個滑過，陰冷，冰得刺骨。
吳道靈好奇看著她手上的小動作，又擡眼看看她，突然開口道，“別擔心啊姐姐，我爸和我奶一樣厲害的！保證讓你旁邊這只鬼安安全全完好無缺！”
葉菁菁重重嘆出一口氣，心不在焉應道，“好……我就是……”
她支吾半晌，擡頭瞄了一眼，小姑娘正興致盎然地看著她，是一臉聽八卦的表情，心裏那點糾結就瞬間散了，沒好氣回了一句，“說了你也不懂，等你談過戀愛再說！”
*
在吳道靈的插科打諢中，不知不覺間一車人就到達葉菁菁那個小區。
葉菁菁這時才註意到，在與小姑娘的閑扯下，自己原本擔心焦慮的心情早已淡去，直到看到小區熟悉的大門，那感覺又慢慢回來了。
那種慌張，無措，心臟急速跳動，不上不下的失重感。
素茹……
她看向自己單元樓的方向，緊緊抓著手鏈。
吳家兩人跟在葉菁菁身後進了小區，葉菁菁還未指明方向，兩人便一齊轉頭，看向那棟煞氣沖天的單元樓。
陰煞之氣猶如實質一般化為黑霧在二人眼底浮現，單元樓從上到下都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叫人膽寒。
但不知是什麽緣故，小區裏的活物卻沒太多受影響，花草樹木依然繁盛，居民也都安然無恙，看起來並未顯出很明顯的異常。
吳長風神色凜然，將串珠往手心一收，“走！”
葉菁菁將房門打開時，一股劇烈的屍臭從屋內湧出，吳家二人面色瞬間變了。
吳道靈直接後退好幾步站到樓梯口通風處，掩住口鼻，一臉嫌惡道，“葉姐你這屋子味這麽大怎麽住人的啊？？”
葉菁菁神色卻沒有什麽變化，她困惑地看著兩人強烈的反應，神情自然地走進房間裏。
自己這屋子雖然有味道，但是也沒有小道靈說的那麽嚴重吧？
吳長風屏息跟在葉菁菁身後，回頭輕輕撇了吳道靈一眼，小姑娘只得不甘不願地跟著他們進了屋子，再掩上房門。
在那個破舊防盜門關上的一瞬間，屋子裏發生了肉眼不可察的變化，一縷縷黑色灰質從一扇緊閉的房門裏溢出。
“你的房間？”吳長風指向那道邊角磨損幹裂的木門，謹慎地走近兩步。
“啊，對！”葉菁菁不知道對方看到了什麽東西，露出有些謹慎的神色。
在葉菁菁眼裏，現下房子裏看到的東西與往常並無差別，但吳長風的態度讓她緊張起來，她也不由自主放慢腳步，好似房間裏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一點點艱難地挪到房門前。
她跟著凝神聽了一會兒，並沒聽到房間裏有什麽動靜。
吳長風側身讓開，讓葉菁菁上前，“小葉你來開門。”
葉菁菁被他鄭重其事的樣子唬住了，一下子踟躕在原地，僵直著身子不敢動彈。
她總感覺好像一開門就會有什麽鬼怪撲出來，還是不能用常理想象的怪物。
“葉姐你別怕哎！”吳道靈在她身後大大咧咧說道，她看葉菁菁猶豫半天都不肯開門的樣子，就知道她被自己老爹那神神叨叨的模樣嚇到了，“普通住宅房屋都有禁制，我們這種人隨便開會破禁，不利於家宅平安的啦，所以才會讓屋主本人開這個門。”
“哦……這樣”葉菁菁這才放下心，原本僵直酸軟的脖頸也放松下來，她靠近兩步隨意打開門。
沒想到房間裏湧出一股更加劇烈的臭味，充斥著酸腐和刺鼻的氣息，與之混雜在一起一同湧出房間的，還有大片黑色霧氣一般的灰質，在葉菁菁打開房門的那一剎那，張揚舞爪往門外撲出。
房間裏的氣溫瞬間下降了幾度，極陰邪的惡意充斥了整個屋子。
葉菁菁此時無知無覺，在她眼裏的房間依然與往常相似，沒有出現什麽額外的妖魔鬼怪，她也並未察覺什麽奇怪的陰氣。
所以她習慣性往房間裏走去，沒有註意身後二人的動靜。
吳道靈在門開之前就已經機靈地躲到吳長風背後去了，在黑霧向二人迎面撲來時，吳長風不慌不忙舉起手上那串珠子堪堪擋了一擋，沸騰不息的邪氣竟瞬間潰不成軍，快速消散開。
吳長風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沒想這東西有這麽好解決，他默默將另一只手裏捏著的符紙收了起來。
他徑直走進房間裏，直接走向葉菁菁的書桌，拉開一個其中抽屜，灰質在裏面盤旋不去。
裏面放著一個鐵制的盒子，斑駁的銹跡布滿了盒身，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屋裏的味道又重了幾分，吳道靈直接站在門邊捏著鼻子不肯進屋了。
“這是？”吳長風指著盒子問葉菁菁。
“啊……”葉菁菁看向盒子，神情明顯一滯，她原本有個清晰的答案，可一旦開始思考的時候就像指間沙一般漏光了。
她頓在原地想了幾秒，表情是短暫的空白，而後才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塞進她腦子裏。
“這……裏面裝的應該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她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吳長風看到她的反應，再聯系鐵盒上與葉菁菁身上如出一轍的黑霧，便大致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撇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小女兒一眼，話還沒說出口，吳道靈便自覺翻起布包來，從裏面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黃紙，在書桌上攤開。又掏出一小盒朱砂和一只毛筆，按照自己老爹的習慣端端正正擺在一側。
待一切擺整齊後，她又去廚房接了點水將朱砂化開，將毛筆均勻蘸取朱砂，恭恭敬敬遞給吳長風，然後退到一旁乖巧等著。
這一套操作下來看得葉菁菁一楞一楞的，相比之下，她在赤溪村看到的那些術法倒更像是一些邪|門|歪|道了。
吳長風執筆凝神半晌，才在黃紙上落下第一筆。
葉菁菁雖然看不懂他寫的是什麽東西，但赤紅的朱砂落在粗糙的黃紙上矯若游龍，行雲流水，絲毫沒有停頓。
他聚精會神，眼前只得這一方桌案，這一張黃紙，外界與他若無物。
葉菁菁被帶著也不由自主將註意力灌在吳長風筆尖，似乎與他一同運筆，一時之間忘了呼吸。
這一大張黃符紙寫下來不到一分鐘。
等吳長風最後一筆結束提筆，葉菁菁才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氣，仿佛過了半個世紀之久，額頭泌出豆大的汗珠，有些筋疲力盡的感覺。
吳長風擱筆拿起黃紙，他明明沒轉身看葉菁菁，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笑道，“小葉是個有天賦的。”
他用新寫的這長四四方方的黃紙將鐵皮盒包住，手裏那串珠子往盒上一敲，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盒子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裏面像是藏了什麽活物，整個鐵盒在不大的抽屜裏橫沖直撞，發出“哐哐”的動靜。
葉菁菁害怕地往吳長風身後躲了躲，她看向門邊，遲疑著自己能不能直接躲到門外去。
結果只看到吳道靈倚在門邊一臉無所謂撓撓頭發又伸小指摳摳耳朵，小姑娘擡頭瞄了一眼一臉恐慌的葉菁菁，“安心啦，葉姐，沒什麽是我爸搞不定的，他讓你幹啥你幹啥就是了。”
葉菁菁訕笑一聲，倒也不是因為不相信吳長風，她就是單純有點慫。
鐵盒的動靜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吳長風突然轉身用不離手的那串珠子往葉菁菁額頭上一敲。
“咚——”
連綿悠長的鐘聲在葉菁菁腦海裏響起，回聲一層一層向外蕩開。
她腦子突然空了。
葉菁菁下意識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房間在一瞬間大變模樣，像是褪去一層特效，露出了原本真實的樣子。
原本整齊的墻皮大片剝脫，大塊大塊斑駁的黴菌附著在墻面上。木制家具泡水發脹，滿是裂紋。
一股奇臭無比的味道鉆進葉菁菁鼻子裏，她忍不住直接沖進廁所裏嘔吐起來。
她趴伏在洗手池邊，一早上未進食只能吐出淡黃的胃液，但這並不能阻止她在屍臭刺激下的生理性反胃。
嗯？！
葉菁菁手邊碰到了一個軟爛果凍觸感的物體，她嚇得整個人直接彈起來，連著退後幾步，縮回手在空中用力甩了好幾下。
她擡眼看去，水池邊附著一節細碎的黑綠色物體，長條狀，好像水草。
葉菁菁這時才註意到，不僅是房間，整個廁所也與她原本看到的完全不一樣，這樣細碎的墨綠色長條零零星星散布在浴室各個地方，浴簾上是深深淺淺的圓形黑色菌斑，像某些恐怖小說裏遍布怪物滿身的眼珠。
與那夜陳天瑞鬧鬼時她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詭異又離奇。
陳天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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