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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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葉菁菁睜開眼清醒過來時，不過才過去5分鐘。
她衣服濕透了，渾身汗浸浸的，鬢邊發梢還在往下滴著汗液。
一位女警官陪在她身邊，幫她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剛剛醫生給你餵了一顆安定，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葉菁菁感受了一下自身，沒有特殊感覺，只有心臟還在胸前裏沈重又急促地跳動，扯得她生疼。
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有什麽問題。
女警官輕輕舒了一口氣，放緩了語調，害怕再一次刺激到她，“我們這邊問話已經結束了，你隨時可以離開。”
她小心地搭上葉菁菁手背，“朋友的事對你的打擊很大，我們理解。醫生說你現在的精神狀況不適合一個人呆著，最好能有家屬或者朋友陪在身邊，再去醫院做一次常規檢查，看看是否需要心理咨詢師幹涉。”
葉菁菁安安靜靜聽完，笑道，“我沒有什麽朋友，禾苗是我唯一的好友。”
這句平鋪直敘的坦白又換來警官心疼的註視。
她謝絕女警官要陪同她就醫的提議，獨自走出警察局。
外頭恰好正午，陽光正刺眼，葉菁菁盯著太陽不過兩秒，眼淚就流了下來。
*
小姨打來電話時葉菁菁剛進地鐵站，她本來打算直接回公司接著做沒完成的內容。
葉菁菁的微信差點就要項目群消息和領導私聊塞滿了，消息一條接一條催命似地發過來，問她什麽時候能返回工作崗位。
葉菁菁被催得頭都要炸了，剛準備回覆，小姨的電話適時打了進來。
“寶寶你在公司嗎？什麽時候下班，我到欽州了，什麽時候一起吃個飯？我琢磨著明天就中秋了，可以提前過個節~”
葉菁菁關上微信界面，不假思索回道，“等會一起吃午飯吧，我今天請了假。”
“行呀~”小姨的聲音明顯愉悅了起來，尾音微微上揚，迅速敲定好行程，“你在哪裏？我讓司機拐過去接你，就吃你愛吃的那家日料怎麽樣？”
“好……”葉菁菁給了小姨一個地鐵站名字，掛斷電話後慢吞吞刷卡走出地鐵。
她站在烈日下，日光灼燒得皮膚生疼，她明明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清明，卻仿佛深陷冰窟，渾身冷得厲害。
她感覺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謎團裏，但是誰能給她解答呢？
謝禾苗說不出答案，那小姨，小姨可以嗎？
她不確定。
“怎麽了寶寶？你有什麽心事嗎？”
明明是葉菁菁最喜歡的日料店，但是她卻食不下咽，在那一筷子一筷子挑著壽司裏的米粒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走神，更不要說將她捧在手心裏的小姨了。
“沒……沒事……”
葉菁菁猶豫著要不要問問小姨那張照片是怎麽回事，但是她卻膽怯了，害怕因為自己的無知把小姨也拖進險情裏。
“因為你媽媽嗎？她上次打電話罵你了？”小姨試探著開口，小心翼翼看著葉菁菁的臉色，見她並沒有因為自己提起她的母親而感到不耐煩。
“嗨呀都怪我多嘴，我就提了一句你去那個什麽縣玩，你媽就不放心，怕你倆又覆合。”
葉菁菁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意，輕聲說，“不會了，人都沒了……”
小姨坐在對面沒聽清，微微傾身湊近了問，“什麽？你說什麽？”
“沒！”葉菁菁重新收拾好心情，打定主意要問個清楚，便另起了一個話頭。
“小姨，你知道改命嗎？”
“嗯？”小姨楞了一下，將嘴裏的三文魚囫圇吞下，才應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葉菁菁想了想，重新組織好語言，“就是我在相冊裏看到一個照片，我六歲時候拍的，跟一個老婆婆，上面寫的什麽‘改命’，這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
“哦！”小姨恍然大悟，“你說菖蒲婆婆啊！你上個月不是才見過人家？怎麽年輕幾歲就認不出了？”
“我還以為你都記著呢，要不怎麽一直跟老太太那麽親”
小姨端起茶杯喝了兩口茶潤潤嗓子，“就是你出生八字太輕，一到晚上就哭，哄都哄不好。家裏請老太太幫你改了一下命數，之後就好了，一直茁壯成長到今天。”
小姨上下打量了一下葉菁菁，見她不胖不瘦，面色不差，滿意地笑了一下，“挺好，健康。”
“怎麽突然又問起這個？”
葉菁菁聽得一頭霧水，不理解小姨說的“上個月才見過”是個什麽情形，更不知道“一直跟老太太親”又是什麽情形，為什麽自己對這個老人家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仔仔細細回憶了幾秒鐘，大腦依然一片空白，不由得追問了一句，“我上個月……我好像忘記了……”
她假裝有些尷尬地撓撓頭，狀似不經意閑扯一般開口道，“我為了什麽突然去找老太太啊……？”
“唔……”小姨沒怎麽懷疑，只當小朋友丟三落四，記性不好，隨口解釋道，“你那會不是收到一封請帖嗎，白底黑字，看起來像訃告，你那會怕得要死，非得讓老太太給你看看。”
“然後呢？”葉菁菁有點緊張，她確實收到一張請帖，紅底黑字，手寫的婚貼，也沒什麽可讓人害怕的地方。
“然後你就說要去找老太太，我讓人送你去，你倆說了什麽我也不知道啊……”小姨說著有些不開心，癟著嘴，“都說女大不中留，我問你你也不肯告訴我，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葉菁菁完全沒有在意小姨後面那些抱怨，而是眨巴著無辜的眼神看著對方，一字一句斟酌道，“那，小姨可以再送我去一趟嗎，我還有事得找老太太。”
她說完怕小姨太過失落，飛快補充了一句，“小姨對我最好了，我也最愛小姨了！”
小姨顯而易見快樂了一秒鐘，然後神情便有些沈重，“老太太已經病逝了，大概是你在縣裏那幾天。”
她說著譴責地看了葉菁菁一眼，“訃告發到我們家，怎麽找都找不到你，電話也不接，最後發喪你也沒到。要不是我太忙了我真的恨不得直接去縣裏逮你。”
“啊……”葉菁菁那幾天在山裏，信號極差，她本以為僅僅是錯過公司消息，沒想到還有這個重要的事，“那你後來怎麽沒跟我說……”
“我也得有機會啊！打了多少個電話給你都不接！要不是你公司領導說你每天上下班很正常，我和你媽都快以為你失蹤了！”
小姨忍不住高聲抱怨，但看到葉菁菁臉色不太好，看起來怯怯地，有些惶恐的模樣，又忍不住放緩了語調。
“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什麽事了？”
“沒！”葉菁菁飛快搖頭，表示自己最近很健康很正常，迅速扯開話題。
*
葉菁菁最後還是沒能去公司，她無奈之下，頂著HR和領導的怒火，又多請了三天假，以扣掉半個月考勤為代價。
但是她一刻都等不及了，擔心時間拖延下再出其他事端。
小姨的行動十分迅速，第二天一早，司機就已經開車停在葉菁菁小區門口。
葉菁菁沒什麽好收拾的，草草祭拜了一下就上鎖出門了。
樓下那只黑貓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站在別人轎車頂上居高臨下看著葉菁菁。
不管葉菁菁怎麽召喚黑貓都不為所動，橙黃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她，在日光下瞳孔縮成細細一條縫，像野獸又像人，眼神裏充滿了興味和探究。
葉菁菁有些不解，但沒時間多想，快步到小區門口坐上車。
菖蒲婆婆的住所也是一處山裏，但和秦素茹那處山明顯不一樣。
車在山路裏彎彎繞繞，最後駛進了一個農家樂裏。
說是農家樂又顯得過於小器，準確點說，這裏是一個大型的度假山莊。
目之所及一大片林園景觀，還有規劃好的室外溫泉泳池和燒烤露營地。
車在山莊腳下按了兩聲喇叭，門自動開啟。
車子沒停，一路往最裏頭開去。
又在大路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停在一處小別墅前。
葉菁菁下車走到門前，還沒按響門鈴，門便從裏打開了。
門裏面站著一個稍顯肥胖的中年男人。
耳垂很寬，手腕上一串佛珠，有慈悲相，憐憫地看著葉菁菁，笑起來很和藹。
葉菁菁緊繃一路的情緒一下就放松下來。
“家母說小葉今天未時會來，我還一直擔心迎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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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菁菁睜開眼清醒過來時，不過才過去5分鐘。
她衣服濕透了，渾身汗浸浸的，鬢邊發梢還在往下滴著汗液。
一位女警官陪在她身邊，幫她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剛剛醫生給你餵了一顆安定，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葉菁菁感受了一下自身，沒有特殊感覺，只有心臟還在胸前裏沈重又急促地跳動，扯得她生疼。
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有什麽問題。
女警官輕輕舒了一口氣，放緩了語調，害怕再一次刺激到她，“我們這邊問話已經結束了，你隨時可以離開。”
她小心地搭上葉菁菁手背，“朋友的事對你的打擊很大，我們理解。醫生說你現在的精神狀況不適合一個人呆著，最好能有家屬或者朋友陪在身邊，再去醫院做一次常規檢查，看看是否需要心理咨詢師幹涉。”
葉菁菁安安靜靜聽完，笑道，“我沒有什麽朋友，禾苗是我唯一的好友。”
這句平鋪直敘的坦白又換來警官心疼的註視。
她謝絕女警官要陪同她就醫的提議，獨自走出警察局。
外頭恰好正午，陽光正刺眼，葉菁菁盯著太陽不過兩秒，眼淚就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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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打來電話時葉菁菁剛進地鐵站，她本來打算直接回公司接著做沒完成的內容。
葉菁菁的微信差點就要項目群消息和領導私聊塞滿了，消息一條接一條催命似地發過來，問她什麽時候能返回工作崗位。
葉菁菁被催得頭都要炸了，剛準備回覆，小姨的電話適時打了進來。
“寶寶你在公司嗎？什麽時候下班，我到欽州了，什麽時候一起吃個飯？我琢磨著明天就中秋了，可以提前過個節~”
葉菁菁關上微信界面，不假思索回道，“等會一起吃午飯吧，我今天請了假。”
“行呀~”小姨的聲音明顯愉悅了起來，尾音微微上揚，迅速敲定好行程，“你在哪裏？我讓司機拐過去接你，就吃你愛吃的那家日料怎麽樣？”
“好……”葉菁菁給了小姨一個地鐵站名字，掛斷電話後慢吞吞刷卡走出地鐵。
她站在烈日下，日光灼燒得皮膚生疼，她明明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清明，卻仿佛深陷冰窟，渾身冷得厲害。
她感覺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謎團裏，但是誰能給她解答呢？
謝禾苗說不出答案，那小姨，小姨可以嗎？
她不確定。
“怎麽了寶寶？你有什麽心事嗎？”
明明是葉菁菁最喜歡的日料店，但是她卻食不下咽，在那一筷子一筷子挑著壽司裏的米粒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走神，更不要說將她捧在手心裏的小姨了。
“沒……沒事……”
葉菁菁猶豫著要不要問問小姨那張照片是怎麽回事，但是她卻膽怯了，害怕因為自己的無知把小姨也拖進險情裏。
“因為你媽媽嗎？她上次打電話罵你了？”小姨試探著開口，小心翼翼看著葉菁菁的臉色，見她並沒有因為自己提起她的母親而感到不耐煩。
“嗨呀都怪我多嘴，我就提了一句你去那個什麽縣玩，你媽就不放心，怕你倆又覆合。”
葉菁菁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意，輕聲說，“不會了，人都沒了……”
小姨坐在對面沒聽清，微微傾身湊近了問，“什麽？你說什麽？”
“沒！”葉菁菁重新收拾好心情，打定主意要問個清楚，便另起了一個話頭。
“小姨，你知道改命嗎？”
“嗯？”小姨楞了一下，將嘴裏的三文魚囫圇吞下，才應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葉菁菁想了想，重新組織好語言，“就是我在相冊裏看到一個照片，我六歲時候拍的，跟一個老婆婆，上面寫的什麽‘改命’，這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
“哦！”小姨恍然大悟，“你說菖蒲婆婆啊！你上個月不是才見過人家？怎麽年輕幾歲就認不出了？”
“我還以為你都記著呢，要不怎麽一直跟老太太那麽親”
小姨端起茶杯喝了兩口茶潤潤嗓子，“就是你出生八字太輕，一到晚上就哭，哄都哄不好。家裏請老太太幫你改了一下命數，之後就好了，一直茁壯成長到今天。”
小姨上下打量了一下葉菁菁，見她不胖不瘦，面色不差，滿意地笑了一下，“挺好，健康。”
“怎麽突然又問起這個？”
葉菁菁聽得一頭霧水，不理解小姨說的“上個月才見過”是個什麽情形，更不知道“一直跟老太太親”又是什麽情形，為什麽自己對這個老人家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仔仔細細回憶了幾秒鐘，大腦依然一片空白，不由得追問了一句，“我上個月……我好像忘記了……”
她假裝有些尷尬地撓撓頭，狀似不經意閑扯一般開口道，“我為了什麽突然去找老太太啊……？”
“唔……”小姨沒怎麽懷疑，只當小朋友丟三落四，記性不好，隨口解釋道，“你那會不是收到一封請帖嗎，白底黑字，看起來像訃告，你那會怕得要死，非得讓老太太給你看看。”
“然後呢？”葉菁菁有點緊張，她確實收到一張請帖，紅底黑字，手寫的婚貼，也沒什麽可讓人害怕的地方。
“然後你就說要去找老太太，我讓人送你去，你倆說了什麽我也不知道啊……”小姨說著有些不開心，癟著嘴，“都說女大不中留，我問你你也不肯告訴我，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葉菁菁完全沒有在意小姨後面那些抱怨，而是眨巴著無辜的眼神看著對方，一字一句斟酌道，“那，小姨可以再送我去一趟嗎，我還有事得找老太太。”
她說完怕小姨太過失落，飛快補充了一句，“小姨對我最好了，我也最愛小姨了！”
小姨顯而易見快樂了一秒鐘，然後神情便有些沈重，“老太太已經病逝了，大概是你在縣裏那幾天。”
她說著譴責地看了葉菁菁一眼，“訃告發到我們家，怎麽找都找不到你，電話也不接，最後發喪你也沒到。要不是我太忙了我真的恨不得直接去縣裏逮你。”
“啊……”葉菁菁那幾天在山裏，信號極差，她本以為僅僅是錯過公司消息，沒想到還有這個重要的事，“那你後來怎麽沒跟我說……”
“我也得有機會啊！打了多少個電話給你都不接！要不是你公司領導說你每天上下班很正常，我和你媽都快以為你失蹤了！”
小姨忍不住高聲抱怨，但看到葉菁菁臉色不太好，看起來怯怯地，有些惶恐的模樣，又忍不住放緩了語調。
“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什麽事了？”
“沒！”葉菁菁飛快搖頭，表示自己最近很健康很正常，迅速扯開話題。
*
葉菁菁最後還是沒能去公司，她無奈之下，頂著HR和領導的怒火，又多請了三天假，以扣掉半個月考勤為代價。
但是她一刻都等不及了，擔心時間拖延下再出其他事端。
小姨的行動十分迅速，第二天一早，司機就已經開車停在葉菁菁小區門口。
葉菁菁沒什麽好收拾的，草草祭拜了一下就上鎖出門了。
樓下那只黑貓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站在別人轎車頂上居高臨下看著葉菁菁。
不管葉菁菁怎麽召喚黑貓都不為所動，橙黃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她，在日光下瞳孔縮成細細一條縫，像野獸又像人，眼神裏充滿了興味和探究。
葉菁菁有些不解，但沒時間多想，快步到小區門口坐上車。
菖蒲婆婆的住所也是一處山裏，但和秦素茹那處山明顯不一樣。
車在山路裏彎彎繞繞，最後駛進了一個農家樂裏。
說是農家樂又顯得過於小器，準確點說，這裏是一個大型的度假山莊。
目之所及一大片林園景觀，還有規劃好的室外溫泉泳池和燒烤露營地。
車在山莊腳下按了兩聲喇叭，門自動開啟。
車子沒停，一路往最裏頭開去。
又在大路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停在一處小別墅前。
葉菁菁下車走到門前，還沒按響門鈴，門便從裏打開了。
門裏面站著一個稍顯肥胖的中年男人。
耳垂很寬，手腕上一串佛珠，有慈悲相，憐憫地看著葉菁菁，笑起來很和藹。
葉菁菁緊繃一路的情緒一下就放松下來。
“家母說小葉今天未時會來，我還一直擔心迎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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