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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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直至日出，天微亮起，那道在床邊杵了一晚的黑影在日光的照射下逐漸融化，像是某個糾纏不清的夢魘終於散去。
葉菁菁被鬧鐘吵醒，睡時感知的一切隨著她醒來慢慢淡忘，她無法回憶起一分一毫，到最後只剩下極度的恐懼和絕望。
但是她難得清醒，招財去世帶來的的悲憤冷卻下來後，只剩和陳天瑞爭執所帶來的淡淡地尷尬和愧疚。葉菁菁深知昨夜的開端是來自於自己極差的心情，不小心遷怒對方。而對方本就跳脫又無厘頭，從他嘴裏說出那些玩笑話，倒也正常。
思及此，葉菁菁敲響了陳天瑞的房門，但並沒有人應聲。
嗯？在睡覺嗎？她看了看時間，不早不晚，這個點應該得起了。
又敲了幾下，依然沒有人應聲，葉菁菁有些納悶，但沒時間浪費，清晨的時間總是很寶貴的。
她轉身爬上閣樓。
閣樓依舊沈悶潮濕，狹隘的不透風的小空間充滿著塵土和黴腐氣味，混雜著香燭燃燒後的油脂味，不是很好聞。不管葉菁菁打掃擦拭了多少回，她都能感受到空氣中細小的塵埃顆粒。
昨夜換上的米粒已經生出黑腐的菌斑，像末世影片裏的奇怪變異體。
葉菁菁嫌惡地將它倒掉，把香爐裏裏外外洗了三遍，才裝進幹凈的大米。
她照例滴血上香，看了一小會兒，依舊沒等到秦素茹，便趕著上班去了。
葉菁菁沒註意到，在她轉身後，中間那根供香攔腰而斷。
辦公室異常熱鬧，項目完結的快樂充斥在每個人臉上，同事們討論了一下午晚上去哪聚餐，葉菁菁茍在角落裏企圖裝成透明人。
然而還是失敗了。
“葉同學，晚上一起來啊！”有人在辦公室那頭高聲呼喚她。
“不……不去了……家裏有事。”葉菁菁拒絕得很委婉，但是態度非常堅定。
“哦~~~要跟未婚夫約會哦~”Ada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這個可能性。
她嗓門大，就算只是正常聊天，也能吸引到全辦公室的註意。
“什麽？菁菁同志要拋棄我們跟未婚夫約會？！”
“單身狗可不同意！”
“誒你要不把未婚夫一起約過來~”Ada特地壓低了音量悄悄建議。
說實話她快好奇死了，沈默寡言又死宅的葉菁菁到底會跟什麽樣的人結婚。
但是這個建議對於葉菁菁來說難度可就大了。
首先，她沒有未婚夫，她只有一個看不見的老婆。
嗯……她突然想到昨天才吵了一架的男生，好像理論上來說，她在人類社會裏，是有這個未婚夫的……
雖然她們昨天口頭解除契約關系了，但是確實可以拉陳天瑞出來頂包的……
葉菁菁心虛地想。
她下意識順著Ada的蠱惑打開手機，翻閱聯系人列表。
沒找到人。
打開搜索欄輸入姓名“陳天瑞”三個大字。
搜索結果：無匹配結果。
嗯？這是怎麽回事。
葉菁菁感到有些不對勁，但是她按照自己的通訊習慣，又打開微信。
依然搜索姓名“陳天瑞”。
搜索結果：無。
葉菁菁將自己清晰可見的一百多個微信聯系人從頭到尾查看了一遍，依然沒有找到任何一個陳天瑞的微信。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與陳天瑞相處的過程，好像確實從來有在手機上聯系過。
她一時之間有些困惑。
Ada看葉菁菁在手機上折騰了半天，最後露出一個有些覆雜的神情，憋不住自己那旺盛的好奇心，問道：
“你未婚夫怎麽說？不想來？”
葉菁菁順著對方的話點點頭，隨便掰了個借口，“嗯……他沒空。”
“行吧……”Ada明顯有些遺憾。
但她萎靡沒多久，又重拾話頭，依然是那個藏不住好奇的小表情，“誒你未婚夫做什麽的啊？”
葉菁菁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間，仿佛宕機重啟。但就算是這樣，她依然不能清晰地回憶起關於陳天瑞的任何私人信息。
這個男生在她腦海裏變得異常陌生，連那張看慣了的臉都模糊不清了起來。
Ada看葉菁菁發了半天呆，並沒有回覆自己，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誒菁菁？”
“啊？”葉菁菁嘴上回了，神情依舊恍惚著，像是遇到了什麽極其棘手的事，眼神露出極大的困惑。
Ada喊了半晌無果，不知道葉菁菁是和對象鬧了什麽矛盾，人突然就變得有些奇怪。但是人家現在顯然不想搭理她，她也不好再自討沒趣擱這兒礙眼。
*
葉菁菁一下班便打卡沖出門，她決定回家找陳天瑞問個清楚，她總感覺自己遺忘了很重要的信息。
但葉菁菁在回家的路上被截胡了。
是那只婁奶奶一直投餵的黑貓，這段時間在小區裏蹭吃蹭喝，被餵得油光水滑。
路燈下每一根黑毛都泛著健康的光澤，身體線條也愈加豐腴。
它聽到葉菁菁的腳步聲，從車底下鉆出來，一路小跑，喵喵叫著向她沖過來。而後精準停在葉菁菁腳邊，探著腦袋來回蹭她的褲子。
葉菁菁不得不停下來，薅兩把毛茸茸的小貓頭，再貢獻出一根招財留下來的雞肉幹。
但黑貓今天一反常態，就算吃了肉幹也還是不肯走，亦步亦趨在葉菁菁菁腳下打轉。
葉菁菁以為它餓壞了，還想吃，又從包裏掏出一根貓條，拆開餵了。
黑貓表示貓條很美味，吃得很巴適。
但還是不行，吃完貓條的黑貓依然緊緊挨著葉菁菁，她走幾步，黑貓就跟幾步。
“真的沒零食了呀，明天再給你帶好不好？”
葉菁菁有點無奈，小聲打著商量。
貓聽不懂人話，歪著腦袋，瞳孔在夜色裏擴大成兩個可愛的圓，安靜地註視著葉菁菁，她甚至從裏面讀出了無辜。
“唉……”葉菁菁有些猶豫，“我現在就上樓給你拿吃的，你在這等我行嗎？”
貓好像聽懂了，往旁邊一蹲，暫且放過人類，安靜地註視著葉菁菁走進單元樓。
葉菁菁不放心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貓悄悄摸摸跟在她身後也上了樓梯。
她有些訝異地停下腳步，“你這是要跟我回家嗎？”
貓依然安安靜靜，乖巧地蹲坐下來，擡頭註視著眼前的人類，眼神裏還是透露著無辜。
無辜且天真，仿佛在說，貓聽不懂。
黑貓跟著葉菁菁徑直踏入她家，一點都沒有怕生的模樣。
陳天瑞不知道在不在家，房門緊閉。
黑貓在屋子裏巡視了一圈，跳上沙發，安靜地看著人類。
葉菁菁長這麽大只和狗打過交道，還是招財那只傻不楞登的，一時間也不知道這只貓到底想做什麽。只得試探性地用招財的食盆裝了點狗糧遞到黑貓面前。
黑貓矜貴地聞了兩下，表示可以入口，就著葉菁菁的手小口吃了起來。
葉菁菁舉著手端了半天食盆有些手酸，便引導黑貓到自己房間裏，順手給它添了一碗水。
黑貓很自然地接受了葉菁菁的款待，矜持地喝了幾口水，吃了半盆狗糧，而後自然地趴在洗幹凈的狗窩裏，舔起毛來。
那姿勢仿佛是準備就地安家。
葉菁菁為貓的自作主張感到震驚，傻了兩秒敗下陣來，迅速從美團下單了貓砂和貓砂盆，盤算著等周末抓貓去做個全身檢查，順便洗個澡。
陳天瑞在這時從屋裏溜達出來，打著小飽嗝走向廚房，一副吃撐了的模樣。
他路過葉菁菁大開的屋子時楞在原地，猝不及防對上了舔爪洗臉的黑貓。
黑貓的小耳朵抖了抖，往後壓成飛機耳。它放下爪子，不動聲色趴低身子，微微咧嘴露出兩顆虎牙。
葉菁菁並沒有覺察到這邊的劍拔弩張，她看到陳天瑞，頗有些意外，“你在家啊？”
但陳天瑞根本沒心思回話，他嗷地一聲慘叫飛速躥回房間關上門，聲音隔著一道木門悶悶地傳出來，“葉菁菁你怎麽還撿貓啊！！！！”
黑貓和葉菁菁跟著在他身後，踱步到房門前，葉菁菁隔著門沖他喊，“不是我啊！是它自己要跟上來的！你連狗都不怕怎麽還怕貓啊！！！”
“我不能怕貓嗎！！你趕緊給它關起來啊！！！”陳天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崩潰，喊得都破了音。
葉菁菁低頭和貓商量，“你能呆我房間嗎？”
黑貓依然是那副人畜無害的臉，安靜地蹲在門邊，一臉貓什麽都聽不懂的模樣。
葉菁菁無奈，試探地向貓伸出手，把貓抱起來。黑貓也並沒有掙紮，任由人類抱著它進房間鎖了門。它在房間裏依然安安靜靜，沒有聲響。
陳天瑞這時才肯開門，他先看了一小個縫隙，確認貓真的不在門邊，才心有餘悸地走出來。
毫不意外地受到了葉菁菁的嘲諷，“嗤，膽小鬼。”
陳天瑞哆哆嗦嗦地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剛進完食的愉悅心情煙消雲散，整個人聳眉搭眼，瞧著有些可憐。
但葉菁菁並不會產生無用的同情心，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你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嗎？”
陳天瑞詫異地挑眉，仿佛對方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就相親啊，親戚介紹啊。就我倆，咖啡店，你都給忘了？你自個兒說要做筆交易，我掐指一算覺得可行，就跟你訂了。”
葉菁菁在對方的描述下回憶起了一些隱隱約約的畫面，“但是我怎麽沒找到你的聯系方式……？”
陳天瑞此時更無語了，頗有一種葉菁菁倒打一耙的架勢，“你自己不存的啊！你自己說不要跟我有瓜葛的！你怎麽感覺去了一趟鄉下腦子變傻了？”
“這樣的嗎？”葉菁菁猶疑地看著他，對方所說的這些她都毫無印象，只有零零星星幾個片段，不怪自己多心。
“是啊就是這樣啊！”陳天瑞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從睡褲口袋裏掏出手機，“所以你現在要嗎，馬上加好友……”
“不用了！”葉菁菁拒絕得很果斷，直接躲回房間，“我去冷靜冷靜……”
*
黑貓在葉菁菁打開臥室時偷偷溜了出來，葉菁菁一開始沒有察覺。
她心裏裝著事，還沒有習慣自己家裏有只貓。
直到閣樓傳來輕微的貓叫，而後是巨大的響動，天花板都被震得撲簌簌掉了一層細灰。
葉菁菁猛然反應過來，這聲音像是佛龕倒了！
等她著急爬上去查看時，一道黑影從閣樓裏躥了下來，蹭過葉菁菁褲腿，一溜煙躲房間裏去了。
而閣樓的情況正如葉菁菁所料，木制佛龕翻倒在地，抽屜都掉出來，蹭掉了一塊角。
裏面的香燭靈牌散落一地。
葉菁菁幾步沖過去找到素茹的靈牌，捧在手上查看半晌，確認完好無恙，沒有一點掉漆的地方，這才放下心來。
她將靈牌小心安置在屋子最角落，而後費力把佛龕扶起來，檢查了一圈，發現佛龕還好只是撞壞了一些邊角。
葉菁菁心底有些疑惑，這個佛龕如此沈重，她一個成年女性都很難搬動，貓那麽小一個動物，又是怎麽弄倒的呢。
她邊思考邊收拾，將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歸為原處，擺好素茹的牌位，點燃長明燈，重新舀了一爐大米，點上香燭。
她剛把散落一地的米粒掃到一處，便又聞到那股刺鼻的臭味。
不知道從哪裏飄出的，逐漸彌漫散布在閣樓的各個角落，但是閣樓先前明明是沒有臭味的……
葉菁菁被這味道刺激得直憋氣，胡亂撿起素茹那個寶貝金屬盒子就跑下了樓。
房間裏雖然也彌漫著這股氣味，但沒有閣樓那麽大的殺傷力，空氣都清新許多。
葉菁菁在無意識下完成了自我安慰和自我洗腦。
她隨手將那盒定情信物塞到書桌上，氣勢洶洶打算教訓頑皮胡鬧的小貓咪。
黑貓依然在招財的狗窩裏舔爪子，葉菁菁進屋它也非常淡定，翻個身換了一只腿接著舔。
還沖著葉菁菁“喵~”地叫了一聲，權當是打招呼。
葉菁菁瞬間洩氣了，人怎麽可以和貓計較呢，小貓咪能懂什麽啊……
她心裏想著，伸手將貓抱在腿上狠狠揉搓一番。
由於人類的動作過□□速且猝不及防，黑貓烏漆嘛黑的臉上甚至露出了懵逼的神情。
*
葉菁菁是被尿意憋醒的，她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突然起夜了，強撐著困倦爬起來上廁所。
葉菁菁不經意瞥了一眼，貓在招財的窩裏睡得四仰八叉，毫無戒心。
她打開門走出房間。
客廳沒有留夜燈，葉菁菁摸黑走到廁所，揉著眼睛順手打開燈。
陳天瑞站在洗手池邊，穿著晚上葉菁菁看到的那件衣服，身上濕透了，大片大片水流不停地冒出，很快便在腳邊匯集成一個小水窪。
他臉色青白，面容呆滯，本就清瘦的臉頰兩側凹陷下去。
因為葉菁菁的動靜緩緩轉頭，眼珠子隨著腦袋慢慢轉動，最後視線釘在葉菁菁臉上。
隨著他的動作，鏡子裏的那個東西也緩緩地移動眼珠，直勾勾盯著葉菁菁。
葉菁菁原本只是被嚇了一跳，當她註意到鏡子時，心臟便控制不住狠狠跳動痙攣了兩下，血液阻滯在肢體裏。
麻痹感從四肢往身體裏鉆，她眼前瞬間泛起黑蒙的斑塊。
或許，你聽過巨人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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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日出，天微亮起，那道在床邊杵了一晚的黑影在日光的照射下逐漸融化，像是某個糾纏不清的夢魘終於散去。
葉菁菁被鬧鐘吵醒，睡時感知的一切隨著她醒來慢慢淡忘，她無法回憶起一分一毫，到最後只剩下極度的恐懼和絕望。
但是她難得清醒，招財去世帶來的的悲憤冷卻下來後，只剩和陳天瑞爭執所帶來的淡淡地尷尬和愧疚。葉菁菁深知昨夜的開端是來自於自己極差的心情，不小心遷怒對方。而對方本就跳脫又無厘頭，從他嘴裏說出那些玩笑話，倒也正常。
思及此，葉菁菁敲響了陳天瑞的房門，但並沒有人應聲。
嗯？在睡覺嗎？她看了看時間，不早不晚，這個點應該得起了。
又敲了幾下，依然沒有人應聲，葉菁菁有些納悶，但沒時間浪費，清晨的時間總是很寶貴的。
她轉身爬上閣樓。
閣樓依舊沈悶潮濕，狹隘的不透風的小空間充滿著塵土和黴腐氣味，混雜著香燭燃燒後的油脂味，不是很好聞。不管葉菁菁打掃擦拭了多少回，她都能感受到空氣中細小的塵埃顆粒。
昨夜換上的米粒已經生出黑腐的菌斑，像末世影片裏的奇怪變異體。
葉菁菁嫌惡地將它倒掉，把香爐裏裏外外洗了三遍，才裝進幹凈的大米。
她照例滴血上香，看了一小會兒，依舊沒等到秦素茹，便趕著上班去了。
葉菁菁沒註意到，在她轉身後，中間那根供香攔腰而斷。
辦公室異常熱鬧，項目完結的快樂充斥在每個人臉上，同事們討論了一下午晚上去哪聚餐，葉菁菁茍在角落裏企圖裝成透明人。
然而還是失敗了。
“葉同學，晚上一起來啊！”有人在辦公室那頭高聲呼喚她。
“不……不去了……家裏有事。”葉菁菁拒絕得很委婉，但是態度非常堅定。
“哦~~~要跟未婚夫約會哦~”Ada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這個可能性。
她嗓門大，就算只是正常聊天，也能吸引到全辦公室的註意。
“什麽？菁菁同志要拋棄我們跟未婚夫約會？！”
“單身狗可不同意！”
“誒你要不把未婚夫一起約過來~”Ada特地壓低了音量悄悄建議。
說實話她快好奇死了，沈默寡言又死宅的葉菁菁到底會跟什麽樣的人結婚。
但是這個建議對於葉菁菁來說難度可就大了。
首先，她沒有未婚夫，她只有一個看不見的老婆。
嗯……她突然想到昨天才吵了一架的男生，好像理論上來說，她在人類社會裏，是有這個未婚夫的……
雖然她們昨天口頭解除契約關系了，但是確實可以拉陳天瑞出來頂包的……
葉菁菁心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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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菁菁感到有些不對勁，但是她按照自己的通訊習慣，又打開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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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之間有些困惑。
Ada看葉菁菁在手機上折騰了半天，最後露出一個有些覆雜的神情，憋不住自己那旺盛的好奇心，問道：
“你未婚夫怎麽說？不想來？”
葉菁菁順著對方的話點點頭，隨便掰了個借口，“嗯……他沒空。”
“行吧……”Ada明顯有些遺憾。
但她萎靡沒多久，又重拾話頭，依然是那個藏不住好奇的小表情，“誒你未婚夫做什麽的啊？”
葉菁菁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間，仿佛宕機重啟。但就算是這樣，她依然不能清晰地回憶起關於陳天瑞的任何私人信息。
這個男生在她腦海裏變得異常陌生，連那張看慣了的臉都模糊不清了起來。
Ada看葉菁菁發了半天呆，並沒有回覆自己，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誒菁菁？”
“啊？”葉菁菁嘴上回了，神情依舊恍惚著，像是遇到了什麽極其棘手的事，眼神露出極大的困惑。
Ada喊了半晌無果，不知道葉菁菁是和對象鬧了什麽矛盾，人突然就變得有些奇怪。但是人家現在顯然不想搭理她，她也不好再自討沒趣擱這兒礙眼。
*
葉菁菁一下班便打卡沖出門，她決定回家找陳天瑞問個清楚，她總感覺自己遺忘了很重要的信息。
但葉菁菁在回家的路上被截胡了。
是那只婁奶奶一直投餵的黑貓，這段時間在小區裏蹭吃蹭喝，被餵得油光水滑。
路燈下每一根黑毛都泛著健康的光澤，身體線條也愈加豐腴。
它聽到葉菁菁的腳步聲，從車底下鉆出來，一路小跑，喵喵叫著向她沖過來。而後精準停在葉菁菁腳邊，探著腦袋來回蹭她的褲子。
葉菁菁不得不停下來，薅兩把毛茸茸的小貓頭，再貢獻出一根招財留下來的雞肉幹。
但黑貓今天一反常態，就算吃了肉幹也還是不肯走，亦步亦趨在葉菁菁菁腳下打轉。
葉菁菁以為它餓壞了，還想吃，又從包裏掏出一根貓條，拆開餵了。
黑貓表示貓條很美味，吃得很巴適。
但還是不行，吃完貓條的黑貓依然緊緊挨著葉菁菁，她走幾步，黑貓就跟幾步。
“真的沒零食了呀，明天再給你帶好不好？”
葉菁菁有點無奈，小聲打著商量。
貓聽不懂人話，歪著腦袋，瞳孔在夜色裏擴大成兩個可愛的圓，安靜地註視著葉菁菁，她甚至從裏面讀出了無辜。
“唉……”葉菁菁有些猶豫，“我現在就上樓給你拿吃的，你在這等我行嗎？”
貓好像聽懂了，往旁邊一蹲，暫且放過人類，安靜地註視著葉菁菁走進單元樓。
葉菁菁不放心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貓悄悄摸摸跟在她身後也上了樓梯。
她有些訝異地停下腳步，“你這是要跟我回家嗎？”
貓依然安安靜靜，乖巧地蹲坐下來，擡頭註視著眼前的人類，眼神裏還是透露著無辜。
無辜且天真，仿佛在說，貓聽不懂。
黑貓跟著葉菁菁徑直踏入她家，一點都沒有怕生的模樣。
陳天瑞不知道在不在家，房門緊閉。
黑貓在屋子裏巡視了一圈，跳上沙發，安靜地看著人類。
葉菁菁長這麽大只和狗打過交道，還是招財那只傻不楞登的，一時間也不知道這只貓到底想做什麽。只得試探性地用招財的食盆裝了點狗糧遞到黑貓面前。
黑貓矜貴地聞了兩下，表示可以入口，就著葉菁菁的手小口吃了起來。
葉菁菁舉著手端了半天食盆有些手酸，便引導黑貓到自己房間裏，順手給它添了一碗水。
黑貓很自然地接受了葉菁菁的款待，矜持地喝了幾口水，吃了半盆狗糧，而後自然地趴在洗幹凈的狗窩裏，舔起毛來。
那姿勢仿佛是準備就地安家。
葉菁菁為貓的自作主張感到震驚，傻了兩秒敗下陣來，迅速從美團下單了貓砂和貓砂盆，盤算著等周末抓貓去做個全身檢查，順便洗個澡。
陳天瑞在這時從屋裏溜達出來，打著小飽嗝走向廚房，一副吃撐了的模樣。
他路過葉菁菁大開的屋子時楞在原地，猝不及防對上了舔爪洗臉的黑貓。
黑貓的小耳朵抖了抖，往後壓成飛機耳。它放下爪子，不動聲色趴低身子，微微咧嘴露出兩顆虎牙。
葉菁菁並沒有覺察到這邊的劍拔弩張，她看到陳天瑞，頗有些意外，“你在家啊？”
但陳天瑞根本沒心思回話，他嗷地一聲慘叫飛速躥回房間關上門，聲音隔著一道木門悶悶地傳出來，“葉菁菁你怎麽還撿貓啊！！！！”
黑貓和葉菁菁跟著在他身後，踱步到房門前，葉菁菁隔著門沖他喊，“不是我啊！是它自己要跟上來的！你連狗都不怕怎麽還怕貓啊！！！”
“我不能怕貓嗎！！你趕緊給它關起來啊！！！”陳天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崩潰，喊得都破了音。
葉菁菁低頭和貓商量，“你能呆我房間嗎？”
黑貓依然是那副人畜無害的臉，安靜地蹲在門邊，一臉貓什麽都聽不懂的模樣。
葉菁菁無奈，試探地向貓伸出手，把貓抱起來。黑貓也並沒有掙紮，任由人類抱著它進房間鎖了門。它在房間裏依然安安靜靜，沒有聲響。
陳天瑞這時才肯開門，他先看了一小個縫隙，確認貓真的不在門邊，才心有餘悸地走出來。
毫不意外地受到了葉菁菁的嘲諷，“嗤，膽小鬼。”
陳天瑞哆哆嗦嗦地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剛進完食的愉悅心情煙消雲散，整個人聳眉搭眼，瞧著有些可憐。
但葉菁菁並不會產生無用的同情心，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你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嗎？”
陳天瑞詫異地挑眉，仿佛對方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就相親啊，親戚介紹啊。就我倆，咖啡店，你都給忘了？你自個兒說要做筆交易，我掐指一算覺得可行，就跟你訂了。”
葉菁菁在對方的描述下回憶起了一些隱隱約約的畫面，“但是我怎麽沒找到你的聯系方式……？”
陳天瑞此時更無語了，頗有一種葉菁菁倒打一耙的架勢，“你自己不存的啊！你自己說不要跟我有瓜葛的！你怎麽感覺去了一趟鄉下腦子變傻了？”
“這樣的嗎？”葉菁菁猶疑地看著他，對方所說的這些她都毫無印象，只有零零星星幾個片段，不怪自己多心。
“是啊就是這樣啊！”陳天瑞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從睡褲口袋裏掏出手機，“所以你現在要嗎，馬上加好友……”
“不用了！”葉菁菁拒絕得很果斷，直接躲回房間，“我去冷靜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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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在葉菁菁打開臥室時偷偷溜了出來，葉菁菁一開始沒有察覺。
她心裏裝著事，還沒有習慣自己家裏有只貓。
直到閣樓傳來輕微的貓叫，而後是巨大的響動，天花板都被震得撲簌簌掉了一層細灰。
葉菁菁猛然反應過來，這聲音像是佛龕倒了！
等她著急爬上去查看時，一道黑影從閣樓裏躥了下來，蹭過葉菁菁褲腿，一溜煙躲房間裏去了。
而閣樓的情況正如葉菁菁所料，木制佛龕翻倒在地，抽屜都掉出來，蹭掉了一塊角。
裏面的香燭靈牌散落一地。
葉菁菁幾步沖過去找到素茹的靈牌，捧在手上查看半晌，確認完好無恙，沒有一點掉漆的地方，這才放下心來。
她將靈牌小心安置在屋子最角落，而後費力把佛龕扶起來，檢查了一圈，發現佛龕還好只是撞壞了一些邊角。
葉菁菁心底有些疑惑，這個佛龕如此沈重，她一個成年女性都很難搬動，貓那麽小一個動物，又是怎麽弄倒的呢。
她邊思考邊收拾，將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歸為原處，擺好素茹的牌位，點燃長明燈，重新舀了一爐大米，點上香燭。
她剛把散落一地的米粒掃到一處，便又聞到那股刺鼻的臭味。
不知道從哪裏飄出的，逐漸彌漫散布在閣樓的各個角落，但是閣樓先前明明是沒有臭味的……
葉菁菁被這味道刺激得直憋氣，胡亂撿起素茹那個寶貝金屬盒子就跑下了樓。
房間裏雖然也彌漫著這股氣味，但沒有閣樓那麽大的殺傷力，空氣都清新許多。
葉菁菁在無意識下完成了自我安慰和自我洗腦。
她隨手將那盒定情信物塞到書桌上，氣勢洶洶打算教訓頑皮胡鬧的小貓咪。
黑貓依然在招財的狗窩裏舔爪子，葉菁菁進屋它也非常淡定，翻個身換了一只腿接著舔。
還沖著葉菁菁“喵~”地叫了一聲，權當是打招呼。
葉菁菁瞬間洩氣了，人怎麽可以和貓計較呢，小貓咪能懂什麽啊……
她心裏想著，伸手將貓抱在腿上狠狠揉搓一番。
由於人類的動作過□□速且猝不及防，黑貓烏漆嘛黑的臉上甚至露出了懵逼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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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菁菁是被尿意憋醒的，她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突然起夜了，強撐著困倦爬起來上廁所。
葉菁菁不經意瞥了一眼，貓在招財的窩裏睡得四仰八叉，毫無戒心。
她打開門走出房間。
客廳沒有留夜燈，葉菁菁摸黑走到廁所，揉著眼睛順手打開燈。
陳天瑞站在洗手池邊，穿著晚上葉菁菁看到的那件衣服，身上濕透了，大片大片水流不停地冒出，很快便在腳邊匯集成一個小水窪。
他臉色青白，面容呆滯，本就清瘦的臉頰兩側凹陷下去。
因為葉菁菁的動靜緩緩轉頭，眼珠子隨著腦袋慢慢轉動，最後視線釘在葉菁菁臉上。
隨著他的動作，鏡子裏的那個東西也緩緩地移動眼珠，直勾勾盯著葉菁菁。
葉菁菁原本只是被嚇了一跳，當她註意到鏡子時，心臟便控制不住狠狠跳動痙攣了兩下，血液阻滯在肢體裏。
麻痹感從四肢往身體裏鉆，她眼前瞬間泛起黑蒙的斑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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