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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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
次日，葉菁菁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睜開眼。
兩個弟弟一早上來敲過無數次門，她斷斷續續聽到動靜，人卻睜不開眼，睡得死沈。
她不確定是過度熬夜，還是昨夜註意力過於集中，現下腦袋昏沈得厲害，太陽穴一抽一抽跳得生疼。她像是那個被妖精吸了精氣的書生，全身仿佛被碾過一般，四肢酸軟無力。
葉菁菁眨了眨眼，昨夜發生的事依然歷歷在目，但是此時再回想，很多細節卻記不住了，只記得那些光怪陸離的儀式和場景。
葉菁菁擡頭看瞄了一眼，化妝桌前正擺著素茹的牌位，前頭立著婆婆給的小香爐，裏面盛著滿滿的生米，這說明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她放松下來躺回床上，不知道為什麽心底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素茹是她的。
等等。
葉菁菁扭頭一看，那個倚在她身邊笑盈盈看著她的人是誰啊！
雖然嘴上說著不怕，但是猛然被這鬼唬一跳，葉菁菁的小心臟還是撲通撲通一陣亂跳，險些再暈過去。
她悄悄往身後挪了兩下，卻被秦素茹死死盯住，眼神拔涼拔涼的，戲謔道，“這麽不喜歡我？”
“沒！”葉菁菁下意識反駁，卻越說越小聲，有些底氣不足，“你明知道我怕鬼，別總是突然嚇我。”
她瞄了兩眼素茹身上那件暗紅色的嫁衣，撇了撇嘴道，“而且你這衣服也忒嚇人了，能不能換一件啊……”
秦素茹沒應聲，只是下一秒便消失了。
葉菁菁後知後覺才意識到對方好像生氣了，她無措地等了半晌，環顧四周，依然沒看到秦素茹的鬼影。
葉菁菁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與鬼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等葉菁菁收拾妥當開門時，素茹一家人已經在餐桌前準備吃午飯了。
秦母看到她起床，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飯，趕緊招呼她來一起吃。
秦素茹的外婆也在桌旁，兩個弟弟坐在外婆身邊，正乖巧地埋頭吃飯，一聲也不敢吭。
反倒是秦母，神色放松，話裏話外都帶著喜悅，喜氣洋洋地與葉菁菁分享，“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囡囡明日就可以順順利利嫁人了！小葉到時候也一起參加吧！”
葉菁菁這下倒不覺得憋悶，按照昨日婆婆的說法，素茹此時已與被她娶回家，那是誰都搶不走的。
所以在兩個弟弟擔憂的註視下，葉菁菁反倒沒有太大反應，還能笑瞇瞇地說一句恭喜，附和道這是素茹的大喜事，她是一定會去的。
秦天聽她這話仿佛見了鬼，擡頭看了她許久也沒有研究出個所以然，最後被自己媽媽彈了一腦瓜子才又繼續埋頭吃飯。
*
白日無事，天依舊陰沈得厲害，無風無雨卻黑沈沈的，正午的日照昏暗得仿佛像是日落的傍晚。
葉菁菁幫著收拾好了碗筷，便無所事事坐在院子裏納涼。
秦地悄悄走到她身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把我姐接回來了吧？”他神神在在說著，那眼神實在不像是七八歲的孩子。
葉菁菁詫異挑眉，滿腦門都是問號。
這小鬼頭仿佛能看見什麽，說出來的話自然又篤定，帶點不容置疑的意思。
她剛想開口問，就被興致勃勃沖過來的秦天打斷思路。
“菁菁姐！我們去溪裏釣龍蝦吧！”
葉菁菁聽到這個提議，右眼皮狠狠跳了幾跳。
右眼跳災，她心底浮現出不好的預感，當即否決了秦天這個想法。
葉菁菁也說不上為什麽，只是潛意識覺得不太安全，便拉住秦天道，“我不想去，你們倆也不準去，只能在家陪我。”
秦天皺著小臉還企圖掙紮一番，但在葉菁菁有些晦暗的神情裏屈服於這樣的霸王條款。
但是小朋友假期裏野慣了，將他們強行綁在家裏，也依然是坐不住的。
秦天猴似地在院子裏鬧騰了一會，想起什麽一般，突然躥到葉菁菁跟前，一臉神秘道，“菁菁姐！我帶你去看點好東西！”
葉菁菁不知道秦天小同學又想出什麽幺蛾子，有些好奇地跟在他身後。
三個人進了屋子，葉菁菁跟著兄弟兩個往樓梯上走去，然後爬進了屋頂夾層的小閣樓裏。
閣樓中有一股木頭發黴腐朽的氣味，帶著一層的灰，葉菁菁嗆得直咳嗽。
兄弟兩人卻像是沒有察覺，毫無反應。
秦地關心問道，“菁菁姐怎麽了？怎麽突然咳嗽了？”
“沒事，可能是灰大，鼻炎犯了。”
秦天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一個小盒子，獻寶似的捧到葉菁菁面前。
“看！菁菁姐！這是我姐的寶貝！她之前都不讓碰的。”
葉菁菁看著眼前的盒子，不自覺陷入回憶中。
這是她們學生時代的東西，葉菁菁送給秦素茹的生日禮物，是一個小鐵盒，裝滿了零食，還有一本厚重的情書。
秦素茹當時把小零食都吃了，卻沒舍得扔盒子，仍留著，只是就算是葉菁菁，秦素茹都不允許她偷看。
這盒子始終被束之高閣，葉菁菁只知道它對素茹很重要。
葉菁菁接過盒子時，耳邊劃過一陣輕笑，她被嚇得手抖，差點將盒子甩出去。
葉菁菁在咬牙切齒心裏罵了幾遍秦素茹，總這樣不分場合不按常理隨便嚇她。
她稍稍平覆了一下呼吸，將盒子打開，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這是秦素茹對她外顯占有欲之下深藏的一顆柔軟真心。
葉菁菁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給弟弟們介紹。
自己的證件照，自己上課發呆給秦素茹畫的小像，自己丟在秦素茹家找了好久找不到的發圈，隨便扯的野草給秦素茹編的小戒指。
在葉菁菁平緩敘述時，她身邊緩緩浮現一個身影，這次不再是一陳不變的紅嫁衣，而是一件再日常不過的居家服，褪了那份鬼氣，看著葉菁菁的神情都溫柔許多。
葉菁菁卻沒有察覺，依然沈浸在回憶中。
只有秦地偷偷瞥了一眼，猶豫半晌，沒有出聲提醒葉菁菁。
秦天卻快樂得一無所知，他聽了一耳朵現場八卦，一邊聽一邊嗷嗷亂叫，“狗糧都要吃飽啦！”他捏著鼻子怪聲怪氣，“這是什麽愛情的酸臭味啊！”
這小屁孩雖然才一年級，但是意外早熟，也不知道從哪裏學來這些梗，用得極其熟練。
葉菁菁那點感傷瞬間被他逗得煙消雲散，忍不住給了他一頭爆栗。
葉菁菁此時擡頭便看到身邊的秦素茹，許是因為換了一身衣服，她這回沒再被嚇到，還自然地沖秦素茹勾唇一笑。
秦素茹沒有回應，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底滿溢的愛和占有。
一切仿佛又回到什麽都沒發生之前。
院子外突然傳來幾聲嚷嚷，“不好了！死人了！老王家的孩子溺水了！”
葉菁菁右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識看向兩個弟弟，拍了拍倆人腦袋，“走，去看看。”
秦家父母已經出了院門和人打聽起來，葉菁菁隔老遠就能聽到那人驚慌失措的聲音。
“幾家孩子就在赤溪玩，那水又不深，誰家小孩沒去過啊！哎呀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老王家的就落水了！有個大孩子機靈，就跑回家喊人，等大人過去！剩下幾個孩子也都落水了！救上來都沒氣了！你說這是什麽事兒啊！”
婆婆不知道什麽時候下樓，此時站在葉菁菁身後，譏笑一聲，“報應咯～”
秦天非得跟去湊熱鬧看一眼，葉菁菁沒法，只得帶上倆小孩跟著秦家父母一同去了溪邊。
*
這條赤溪繞村成形，說是溪其實已經能算是條河了，最深處能到成年人胸口。若是汛期來了，就算是成年人都有可能失足溺水。
先前也溺死過幾個，大人小孩都有，不算是什麽新鮮事。
只是這次卻好像有些許不同。
撈上來的幾個孩子被平放在地上，四肢糾纏著細密的水草，口鼻裏全是泥沙。那模樣像是被水草拖進水裏，又被泥沙堵塞口鼻。看不出底是被溺死還是缺氧窒息而死的。
幾個年長的村民遠遠站著，神情惶恐，神神叨叨反覆念著，“這肯定是陳家的厲鬼顯靈了！他家那個兒子撈上來就是這個模樣！這是水鬼害人！水鬼索命啊！”
葉菁菁看著平靜的水面，不知道為什麽感到心悸，仿佛有不知名的東西在渾濁的水下窺探著他們。
她不著痕跡把秦天秦地撈到身邊，默默遠離赤溪，站在角落裏，低聲和倆人說，“那溪不太對勁，你們別過去。”
秦地乖巧地站在她身邊，無辜地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而秦天早已被小孩的屍體嚇到，龜縮得像個鵪鶉，不敢再胡亂玩鬧。
落水幾個孩子的父母聽了消息，從地裏趕來，看到自個孩子，直接腿一軟跪在地上，哭成一片。
有一家是老來得子，夫妻二人已經五十多歲，再不能生了，此時恨極，破口大罵，
“陳家不得好死！自己家裏不得安寧！結什麽勞什子陰親，現在害得我們絕後！陳家不得好死啊！”
陳家那個當家的女人也來了，腳跟都還沒站穩就聽到兜頭這麽一頓謾罵，臉色瞬間黑了。
“哎喲，怎麽就你們家小孩溺水，村裏其他孩子怎麽就沒事。自己沒管好小孩，出事了就攤我們頭上，這可是天大的冤枉。”
那哭喪的女人聽著，氣得臉色煞白，一口氣喘不上來，差點暈過去。
場面一片混亂，兩個女人互相扯著衣服，差點原地廝打起來。
不知道誰請來了那位道士，打斷了這場鬧劇。兩個女人再有齷齪，也都瞬間變了臉色，恭恭敬敬將道士帶到溺水的孩子邊上，“仙長你看，這是個怎麽回事啊！”
那道士起初只是臉色微變，待他掐指算了半晌，面上大駭，“不行！等不及了，今晚便得把親結了！”他說完，將事項又與幾個村民仔細叮囑了一遍，大家也不敢耽誤，急匆匆找村長商量去了。
回去的路上，素茹的父母臉色也有些難看，暗藏著一絲懼色，反覆叮囑兄弟二人這段時間不準再亂跑了，只能乖乖在家裏待著。
回了房，兩兄弟悄摸摸跟著葉菁菁茍進了房間裏，秦天看到桌子上秦素茹的牌位也不一驚一乍了，這時候小潑猴失了精神氣，信了別人說的水鬼抓小孩的傳言，反而待在有姐姐牌位的房間裏，令安心了一些。
秦天挪到葉菁菁身邊，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誰聽見似的，貼在她耳邊悄聲說，“菁菁姐你是不是有預感，我們今天本來約好一起去玩的，要不是你死活不讓我們去，這會死的是誰都不一定。”
說著拍了拍胸口，一臉後怕的模樣。
葉菁菁並沒有給他答案，因為她後背貼上來一只拔涼拔涼的鬼，緊緊擁著她，冷香撲了她滿鼻子。
“哼～出息。”聲音略微嘲諷。
葉菁菁忍不住低聲輕笑。
素茹平時最看不慣秦天咋咋呼呼，又慫又愛惹事的性格。雖然笑鬧是小朋友的天性，但是有秦地在一邊作為對比，秦天就顯得特別聒噪。
換做從前，這會指不定得挨素茹一頓教訓。
“哇！菁菁姐！我都這麽害怕了你還嘲笑我！”小屁孩聽到她笑，又氣又怕，只能哆哆嗦嗦指責她，絲毫沒有威懾力。
“不是我，是你姐嘲笑你。”
“我姐？！我姐在嗎？！”秦天火燒屁股一樣跳起來，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啥也沒找到，又坐回原處。
“那我可就放心了，我姐肯定會保護我們。”
秦地看看他，又轉頭看看自家親姐姐，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沒說，扶額嘆了口氣。
“不是我。”秦素茹親親密密倚在葉菁菁身後，貼著她側臉，發出滿足的喟嘆。
“我知道。”葉菁菁伸手扯了扯繞在脖頸前的雙臂，太緊了，有些喘不過氣。
秦天神奇地看著葉菁菁一人好似自言自語，無實物表演，心裏抓狂得要命，他到底怎麽樣才能看到他姐啊！
“那個和我配婚的男人……”素茹猶豫了一會，勉強找到措辭，“大兇……今晚上山要當心。”
葉菁菁放松身體向後靠去，把全身重量交給秦素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愜意和滿足。
她已經習慣了化鬼的秦素茹，絲毫不見晨起時被唬得要死要活的模樣。
她嘴角勾起一絲隱晦的笑意，“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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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菁菁眨了眨眼，昨夜發生的事依然歷歷在目，但是此時再回想，很多細節卻記不住了，只記得那些光怪陸離的儀式和場景。
葉菁菁擡頭看瞄了一眼，化妝桌前正擺著素茹的牌位，前頭立著婆婆給的小香爐，裏面盛著滿滿的生米，這說明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她放松下來躺回床上，不知道為什麽心底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素茹是她的。
等等。
葉菁菁扭頭一看，那個倚在她身邊笑盈盈看著她的人是誰啊！
雖然嘴上說著不怕，但是猛然被這鬼唬一跳，葉菁菁的小心臟還是撲通撲通一陣亂跳，險些再暈過去。
她悄悄往身後挪了兩下，卻被秦素茹死死盯住，眼神拔涼拔涼的，戲謔道，“這麽不喜歡我？”
“沒！”葉菁菁下意識反駁，卻越說越小聲，有些底氣不足，“你明知道我怕鬼，別總是突然嚇我。”
她瞄了兩眼素茹身上那件暗紅色的嫁衣，撇了撇嘴道，“而且你這衣服也忒嚇人了，能不能換一件啊……”
秦素茹沒應聲，只是下一秒便消失了。
葉菁菁後知後覺才意識到對方好像生氣了，她無措地等了半晌，環顧四周，依然沒看到秦素茹的鬼影。
葉菁菁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與鬼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等葉菁菁收拾妥當開門時，素茹一家人已經在餐桌前準備吃午飯了。
秦母看到她起床，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飯，趕緊招呼她來一起吃。
秦素茹的外婆也在桌旁，兩個弟弟坐在外婆身邊，正乖巧地埋頭吃飯，一聲也不敢吭。
反倒是秦母，神色放松，話裏話外都帶著喜悅，喜氣洋洋地與葉菁菁分享，“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囡囡明日就可以順順利利嫁人了！小葉到時候也一起參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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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聽她這話仿佛見了鬼，擡頭看了她許久也沒有研究出個所以然，最後被自己媽媽彈了一腦瓜子才又繼續埋頭吃飯。
*
白日無事，天依舊陰沈得厲害，無風無雨卻黑沈沈的，正午的日照昏暗得仿佛像是日落的傍晚。
葉菁菁幫著收拾好了碗筷，便無所事事坐在院子裏納涼。
秦地悄悄走到她身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把我姐接回來了吧？”他神神在在說著，那眼神實在不像是七八歲的孩子。
葉菁菁詫異挑眉，滿腦門都是問號。
這小鬼頭仿佛能看見什麽，說出來的話自然又篤定，帶點不容置疑的意思。
她剛想開口問，就被興致勃勃沖過來的秦天打斷思路。
“菁菁姐！我們去溪裏釣龍蝦吧！”
葉菁菁聽到這個提議，右眼皮狠狠跳了幾跳。
右眼跳災，她心底浮現出不好的預感，當即否決了秦天這個想法。
葉菁菁也說不上為什麽，只是潛意識覺得不太安全，便拉住秦天道，“我不想去，你們倆也不準去，只能在家陪我。”
秦天皺著小臉還企圖掙紮一番，但在葉菁菁有些晦暗的神情裏屈服於這樣的霸王條款。
但是小朋友假期裏野慣了，將他們強行綁在家裏，也依然是坐不住的。
秦天猴似地在院子裏鬧騰了一會，想起什麽一般，突然躥到葉菁菁跟前，一臉神秘道，“菁菁姐！我帶你去看點好東西！”
葉菁菁不知道秦天小同學又想出什麽幺蛾子，有些好奇地跟在他身後。
三個人進了屋子，葉菁菁跟著兄弟兩個往樓梯上走去，然後爬進了屋頂夾層的小閣樓裏。
閣樓中有一股木頭發黴腐朽的氣味，帶著一層的灰，葉菁菁嗆得直咳嗽。
兄弟兩人卻像是沒有察覺，毫無反應。
秦地關心問道，“菁菁姐怎麽了？怎麽突然咳嗽了？”
“沒事，可能是灰大，鼻炎犯了。”
秦天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一個小盒子，獻寶似的捧到葉菁菁面前。
“看！菁菁姐！這是我姐的寶貝！她之前都不讓碰的。”
葉菁菁看著眼前的盒子，不自覺陷入回憶中。
這是她們學生時代的東西，葉菁菁送給秦素茹的生日禮物，是一個小鐵盒，裝滿了零食，還有一本厚重的情書。
秦素茹當時把小零食都吃了，卻沒舍得扔盒子，仍留著，只是就算是葉菁菁，秦素茹都不允許她偷看。
這盒子始終被束之高閣，葉菁菁只知道它對素茹很重要。
葉菁菁接過盒子時，耳邊劃過一陣輕笑，她被嚇得手抖，差點將盒子甩出去。
葉菁菁在咬牙切齒心裏罵了幾遍秦素茹，總這樣不分場合不按常理隨便嚇她。
她稍稍平覆了一下呼吸，將盒子打開，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這是秦素茹對她外顯占有欲之下深藏的一顆柔軟真心。
葉菁菁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給弟弟們介紹。
自己的證件照，自己上課發呆給秦素茹畫的小像，自己丟在秦素茹家找了好久找不到的發圈，隨便扯的野草給秦素茹編的小戒指。
在葉菁菁平緩敘述時，她身邊緩緩浮現一個身影，這次不再是一陳不變的紅嫁衣，而是一件再日常不過的居家服，褪了那份鬼氣，看著葉菁菁的神情都溫柔許多。
葉菁菁卻沒有察覺，依然沈浸在回憶中。
只有秦地偷偷瞥了一眼，猶豫半晌，沒有出聲提醒葉菁菁。
秦天卻快樂得一無所知，他聽了一耳朵現場八卦，一邊聽一邊嗷嗷亂叫，“狗糧都要吃飽啦！”他捏著鼻子怪聲怪氣，“這是什麽愛情的酸臭味啊！”
這小屁孩雖然才一年級，但是意外早熟，也不知道從哪裏學來這些梗，用得極其熟練。
葉菁菁那點感傷瞬間被他逗得煙消雲散，忍不住給了他一頭爆栗。
葉菁菁此時擡頭便看到身邊的秦素茹，許是因為換了一身衣服，她這回沒再被嚇到，還自然地沖秦素茹勾唇一笑。
秦素茹沒有回應，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底滿溢的愛和占有。
一切仿佛又回到什麽都沒發生之前。
院子外突然傳來幾聲嚷嚷，“不好了！死人了！老王家的孩子溺水了！”
葉菁菁右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識看向兩個弟弟，拍了拍倆人腦袋，“走，去看看。”
秦家父母已經出了院門和人打聽起來，葉菁菁隔老遠就能聽到那人驚慌失措的聲音。
“幾家孩子就在赤溪玩，那水又不深，誰家小孩沒去過啊！哎呀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老王家的就落水了！有個大孩子機靈，就跑回家喊人，等大人過去！剩下幾個孩子也都落水了！救上來都沒氣了！你說這是什麽事兒啊！”
婆婆不知道什麽時候下樓，此時站在葉菁菁身後，譏笑一聲，“報應咯～”
秦天非得跟去湊熱鬧看一眼，葉菁菁沒法，只得帶上倆小孩跟著秦家父母一同去了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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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赤溪繞村成形，說是溪其實已經能算是條河了，最深處能到成年人胸口。若是汛期來了，就算是成年人都有可能失足溺水。
先前也溺死過幾個，大人小孩都有，不算是什麽新鮮事。
只是這次卻好像有些許不同。
撈上來的幾個孩子被平放在地上，四肢糾纏著細密的水草，口鼻裏全是泥沙。那模樣像是被水草拖進水裏，又被泥沙堵塞口鼻。看不出底是被溺死還是缺氧窒息而死的。
幾個年長的村民遠遠站著，神情惶恐，神神叨叨反覆念著，“這肯定是陳家的厲鬼顯靈了！他家那個兒子撈上來就是這個模樣！這是水鬼害人！水鬼索命啊！”
葉菁菁看著平靜的水面，不知道為什麽感到心悸，仿佛有不知名的東西在渾濁的水下窺探著他們。
她不著痕跡把秦天秦地撈到身邊，默默遠離赤溪，站在角落裏，低聲和倆人說，“那溪不太對勁，你們別過去。”
秦地乖巧地站在她身邊，無辜地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而秦天早已被小孩的屍體嚇到，龜縮得像個鵪鶉，不敢再胡亂玩鬧。
落水幾個孩子的父母聽了消息，從地裏趕來，看到自個孩子，直接腿一軟跪在地上，哭成一片。
有一家是老來得子，夫妻二人已經五十多歲，再不能生了，此時恨極，破口大罵，
“陳家不得好死！自己家裏不得安寧！結什麽勞什子陰親，現在害得我們絕後！陳家不得好死啊！”
陳家那個當家的女人也來了，腳跟都還沒站穩就聽到兜頭這麽一頓謾罵，臉色瞬間黑了。
“哎喲，怎麽就你們家小孩溺水，村裏其他孩子怎麽就沒事。自己沒管好小孩，出事了就攤我們頭上，這可是天大的冤枉。”
那哭喪的女人聽著，氣得臉色煞白，一口氣喘不上來，差點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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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誰請來了那位道士，打斷了這場鬧劇。兩個女人再有齷齪，也都瞬間變了臉色，恭恭敬敬將道士帶到溺水的孩子邊上，“仙長你看，這是個怎麽回事啊！”
那道士起初只是臉色微變，待他掐指算了半晌，面上大駭，“不行！等不及了，今晚便得把親結了！”他說完，將事項又與幾個村民仔細叮囑了一遍，大家也不敢耽誤，急匆匆找村長商量去了。
回去的路上，素茹的父母臉色也有些難看，暗藏著一絲懼色，反覆叮囑兄弟二人這段時間不準再亂跑了，只能乖乖在家裏待著。
回了房，兩兄弟悄摸摸跟著葉菁菁茍進了房間裏，秦天看到桌子上秦素茹的牌位也不一驚一乍了，這時候小潑猴失了精神氣，信了別人說的水鬼抓小孩的傳言，反而待在有姐姐牌位的房間裏，令安心了一些。
秦天挪到葉菁菁身邊，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誰聽見似的，貼在她耳邊悄聲說，“菁菁姐你是不是有預感，我們今天本來約好一起去玩的，要不是你死活不讓我們去，這會死的是誰都不一定。”
說著拍了拍胸口，一臉後怕的模樣。
葉菁菁並沒有給他答案，因為她後背貼上來一只拔涼拔涼的鬼，緊緊擁著她，冷香撲了她滿鼻子。
“哼～出息。”聲音略微嘲諷。
葉菁菁忍不住低聲輕笑。
素茹平時最看不慣秦天咋咋呼呼，又慫又愛惹事的性格。雖然笑鬧是小朋友的天性，但是有秦地在一邊作為對比，秦天就顯得特別聒噪。
換做從前，這會指不定得挨素茹一頓教訓。
“哇！菁菁姐！我都這麽害怕了你還嘲笑我！”小屁孩聽到她笑，又氣又怕，只能哆哆嗦嗦指責她，絲毫沒有威懾力。
“不是我，是你姐嘲笑你。”
“我姐？！我姐在嗎？！”秦天火燒屁股一樣跳起來，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啥也沒找到，又坐回原處。
“那我可就放心了，我姐肯定會保護我們。”
秦地看看他，又轉頭看看自家親姐姐，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沒說，扶額嘆了口氣。
“不是我。”秦素茹親親密密倚在葉菁菁身後，貼著她側臉，發出滿足的喟嘆。
“我知道。”葉菁菁伸手扯了扯繞在脖頸前的雙臂，太緊了，有些喘不過氣。
秦天神奇地看著葉菁菁一人好似自言自語，無實物表演，心裏抓狂得要命，他到底怎麽樣才能看到他姐啊！
“那個和我配婚的男人……”素茹猶豫了一會，勉強找到措辭，“大兇……今晚上山要當心。”
葉菁菁放松身體向後靠去，把全身重量交給秦素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愜意和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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