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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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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1 章

刺客見事情敗落,立刻就要服毒自盡,被衛登一拳打掉了大牙,摳出了藏在牙縫裏的毒藥,將其綁在了刑架上。

“我只問一句,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劉據坐在他對面冷冰冰地看著他:“說了你和你的家人都可活。”

刺客哪那麽容易屈服,咬緊牙關臉一別不應,一副很有骨氣的樣子。

“用刑,直到他開口為止!”劉據拿起案上的茶水淡定地喝了起來。

衛登示意獄卒將他的臉轉過來,一一撥弄哪些刑具,說道:“挑一個吧?”

刑具中有燒得通紅的洛鐵,帶著銹刺的鐵皮鞭,浸泡了鹽水的夾棍等等,每一樣都讓人毛骨悚然,那人本是獄卒,知曉這些刑具的厲害,卻依然倔強著不肯回答。

“不選?那我們一樣一樣來好了!”衛登取出虎鞭猛地抽了他一鞭子。

啪嗒一聲,單薄的夏衣頃刻間多出幾個血窟窿,刺客的慘叫聲立刻響徹郡邸獄。

這只是開始,衛登將虎鞭往鹽水裏過了一遍,立刻又抽了他兩鞭,血窟窿層層疊加,他的身上儼然已經成了篩子。

因為沾了鹽水的緣故,後面兩鞭比前面一便要疼許多,刺客渾身痙攣,嘴裏嗚咽著:“事情是我一人所為,沒有幕後主使,你們殺了我吧!”

“還挺有骨氣”,衛登取出烙鐵,貼近他的臉,冷笑:“可咱們的太子殿下最是仁慈,一向不喜歡殺人,怎麽辦呢?”

說著,直接拿起烙鐵往他胸口上烙,很快滋起了一縷青煙,帶著一股燒焦的臭味,那人大聲嚎叫著,很快便暈厥過去。

獄卒提來兩桶水往他臉上潑,將他澆醒,衛登又往水裏灑了一把鹽,直接往他的傷口上淋,兩邊又有獄卒開始給上夾棍,刺客終於忍受不住這種折磨,氣喘籲籲地說:“我說,我說,是大鴻臚指使我這麽幹的。”

衛登停止用刑,看向劉據,劉據挑挑眉:“寫罪供讓他畫押交給廷尉,將人送去平陽侯府上關押起來,找人給他醫治。”

朝堂上已經沒幾個人能讓他信任的,他不敢將人直接交給父親,怕父親為維護齊王而殺人滅口,唯有廷尉義縱還勉強可以一信,但廷尉府和郡邸獄一樣都有他得罪過的酷吏,他他不敢貿將人送過去,只待明日將案情上報看父親的反應,只有將商丘成下獄,他才能將人交出來。一旦坐實了齊王謀害儲君罪名,父皇就再也不能包庇他了!

在郡邸獄蹲守了十三天,他以自己為誘餌,終於釣到了一條大魚。

獄卒尋了筆墨過來,衛登親書罪供,直接讓刺客按手印畫押,隨後讓曹宗將人帶回家看管起來,他親自去了一趟廷尉府,將罪供交給了義縱。

讓劉據意外的事,他甚至沒有等到第二天,當天晚上父親便派蘇嘉過來接他進宮。

太子遇刺非同小可,原是義縱接到供述後,趕在宮門下鑰前親自進宮向皇帝陳述,而劉徹也在獄中安插了內應,早就得知了兒子遇刺的事,未免兒子再遭遇不測,劉徹當即決定收網,派人抓捕了劉屈氂、江齊和商丘成。

宣室殿,劉據跪在堂下,看著父親說:“父皇,刺客已經招供是大鴻臚指使他給兒臣下毒的,衛不疑也搜集到了齊王的舅父王勇賄賂大鴻臚的罪證,懇請父親替兒臣主持公道!”

劉徹坐在案上,盯著案上的竹簡發呆,似是沒有聽他說話,半天都不應答。

“爹,您殺了兒子吧,您不殺我,廢了我,我也是個死,您殺了我,放過母親,放過太子宮的其他人,兒子求您了。”

劉據重重叩首,委屈地直掉眼淚,五個多月了,他的父親終於肯見他了,卻還是不肯替他主持公道。

劉徹合上竹簡,起身走到他面前:“擡起頭來!”

劉據擡頭看著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無奈和委屈。

劉徹伸手幫他抹淚:“朕殺了你,誰來做這個太子啊?”

“不是還有二弟嗎?”劉據擡手用袖子在臉上揩了一把。

“朕真想讓他取代你,還用等到現在?”

劉據楞了一會,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居然看見父親在對他笑。

他都忘了上一次父親對他笑是什麽時候了……

“那刺客是你讓丙吉放進去的?”劉徹臉上的笑意倏然消失。

他是看在前世丙吉為護皇曾孫不惜衛伉皇命,心懷大義,正氣凜然,所以才讓他看護劉據,連史良娣都不能探視的郡邸獄,居然讓一個刺客進去了,除了串謀,他想不到哪裏出了紕漏。

劉據心裏一噔,又往地上一趴:“您別怪丙吉,是兒臣讓他放進去的,兒臣知道金書鐵券一出,那幫人必定自亂陣腳,害怕兒臣出來報覆,所以會先下手為強,兒臣這才將計就計。”

劉徹又問:“你斬殺蘇文,擅自出太子宮,也是想讓朕將你下獄?”

“是!”劉據斬殺蘇文之前並不確定他們身上有夾帶,他殺蘇文的目的是想換個地方待著,不想被父親困在太子宮裏“等死”。

“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殺了你?”

“兒臣在賭,賭父親不舍得要兒子的命!”

如果父親當真狠心想要他的命,也有二姐姐的金書鐵券可以替他周旋,還是那句話,只要金書鐵券一露面,那些人肯定坐不住。

“臭小子”,劉徹罵了一句,蹲下身去摸他的頭:“委屈你了,以後別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萬一出點什麽事,你讓你爹娘怎麽活?”

劉據這才敢擡頭,看著滿臉慈愛的老父親,眼淚又奪眶而出:“爹……”

劉徹將手裏的竹簡遞給他:“看看這個。”

劉據又用袖子擦了一把臉,取過竹簡展開看,是一份名單,密密麻麻的,少說該有上百人,為首的是劉屈氂,江齊,商丘成,張富昌等人,他看得不是很懂。

劉徹站起身,指著殿內三座堆成小山一樣的竹簡說:“這些是這幾年朕收到的彈劾你的奏疏,中央和地方官僚都有,名單都匯總到你手上了,裏面有些人朕會替你處理掉,其他的你自己看著辦!”

劉據看著哪些竹簡怔住了:“父親做的這些都是為了兒子?”

“不然你以為朕是為了誰?”劉徹睨著他,又伸手摸他的臉:“當初因為寵愛你母親,加上你舅舅和表哥爭氣,朕把衛家捧的太高了,給你們招了不少禍事,差點害了你,也差點害了朕,所以朕不得不這麽做把隱患鏟除掉,希望你不要怪爹!”

劉據往前挪了一步,又抱著父親大哭起來,他哪裏知道父親這麽做都是為了他?他甚至都想過,父親如果執意偏寵齊王,對他的遭遇和冤屈視而不見的話,他就不忍了,直接派人殺了齊王,讓父親沒得選,至於父親會如何看他,已經不重要了……

劉徹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這幾年表現不錯,沒有讓朕失望,是朕的好兒子,大漢的好太子。”

在這麽多強勢又不講道理的打壓之下,他沒有屈從他的威懾唯唯諾諾,也沒有破罐子破摔,即便屢戰屢敗,身邊都沒人了,他還一直在想辦法解決問題,甚至還不惜以身犯險,給敵人下套,他有這份心,以後有什麽困難是他克服不了的呢?

當然了,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幾乎把他逼上了絕路,可他寧願犧牲自己換取母親和家人的周全,也沒有想過要造他的反,這份孝心是何等可貴,而他前世卻沒有珍惜……

“好了,一個大男人別跟個女人似的,動不動就哭鼻子,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這幾年父親這麽對他,該笑話的別人早就笑話完了,劉據松開他,可憐兮兮地問:“爹,我娘呢?”

“明天咱們去接她回宮!”劉徹轉身回到幾案旁:“具體的讓你娘回來跟你說,你這一身臟兮兮的,早點回去休息吧,朕已經讓人解了對太子宮的封鎖。”

“多謝父親!”劉據鄭重地給父親磕了一個頭,退出了宣室。

他確實要回家,這幾天發生了這麽多事,他又不在家,家裏人應該都擔心壞了。

……

“去吧,去到屬於你的地方,自由飛去吧!”

“去啊,我都放了你了,你怎麽還不走?”

“走啊,你飛一下試試……”

長門宮內,衛子夫在廊檐下用食勺驅趕鸚鵡,可無論她怎麽趕,鸚鵡只是在戰架上來回跳動,就是不肯走。

晌午天氣悶熱,倚華拿來一柄羽扇輕輕替她扇著,問道:“娘娘,好端端的怎麽要趕鸚哥走?”

“這地方小,能溜的地方早就溜完了,想帶它出去溜溜也出不去,就想著幹脆放它走得了”,衛子夫拿著食勺逗弄它:“我把它腳上的鎖鏈松了,誰知道它還不肯走了。”

院子裏侍弄花草的采薇擡頭道:“鸚鵡也是有感情的,娘娘把它養大,它把這兒當家,它的親人在這兒,它能去哪兒呀?”

“也是”,衛子夫輕輕嘆息:“好賴這都是自己的家,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倚華聽完噗嗤一笑:“哪有娘娘這麽打比方的。”

“你別理她”,采薇也笑:“她這是閑來無事,又拿咱們打趣呢。”

“母親!”

正說笑著,忽聽得有人喚母親,三人均是一楞。

“是太子殿下”,倚華說。

“皇後娘娘……”程飛從外院飛快地跑了進來:“陛下帶著太子殿下和石邑公主來接您來了!”

劉據跟著程飛跑進內院,遠遠地給母親作揖:“母親。”

母子倆足足有五個多月沒見,衛子夫很是想念,朝他伸出雙手。

劉據立刻跑過去扶住母親:“母親,你受苦了。”

“娘不苦”,衛子夫摸著他的臉:“委屈你了,事情了結了?”

“嗯,父親將壞人都抓了,我們來接您回家”,想起過去的日子,劉據仍覺得有些酸楚。

劉徹和石邑公主隨後進來,石邑喊了一句母親,也跑了過來。

衛子夫一手拉著兒子,一手牽著女兒,心中欣慰,在孩子的攙扶下,慢慢走向劉徹,正準備行禮,卻見劉徹展開雙臂,她微笑著撲進他的懷裏。

劉徹抱緊她說:“朕沒有食言,帶著孩子來接你回家了。”

“好”,衛子夫含笑應答:“我們回家!”

他們都老了,折騰不動了,是尊榮也好,是囚籠也罷,未央宮以後都是她的家,讓那些恩怨隨風消散,未來的歲月,她和他一起守著漢室天下,守好他們這個家。

“好了,好了”,從廚房跑出來的阿滿看見這一幕,不禁用袖子抹起了眼淚:“陛下和娘娘終於和好了……”

石邑看著也熱淚盈眶,和劉據相視一笑,他們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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