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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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8 章
劉據的這次禁足不同於往日，不管誰替太子求情，劉徹始終不肯放人，連新年都沒讓他出來過。外戚在天子的連番打壓下遭受重創，這個新年過的了無生趣，椒房殿和太子宮也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相比於太子宮的冷清，齊王府可謂門庭若市，風光無限。齊王入朝聽政兩年，雖然不怎麽管事，但因其受天子愛寵，已在朝中自成一黨，天子不僅不管束，太子禁足以後，更是讓他代替太子出席新年的各項慶典和祭祀，恩寵史無前例。
新年過後，衛不疑利用自己在風月場所的關系，搜集到李佳人的弟弟李季仗著齊王的恩寵在市井橫行霸道，強搶民女的罪證，諸邑公主暗中聯絡禦史大夫王卿彈劾齊王徇私包庇，為禍百姓，請天子嚴懲，令齊王就國。
李季前世就敢仗著李夫人的關系穢亂後宮，這一世仍舊死性不改，劉徹連審都不審，直接下令將李季賜死，死無對證之下，齊王的包庇罪自然無法坐實，只以約束親友不利訓斥了齊王幾句，反倒是諸邑公主，以串聯朝臣，陰謀結黨為由被他趕去封地。
椒房殿內，諸邑伏在母親的膝頭痛哭：“娘，爹真的是越老越糊塗，再這樣下去，據兒的太子位很快就會被齊王取而代之，您想想辦法呀！”
衛子夫抱著她說：“別怕，有娘呢，你先去封地待一陣兒，等過年了娘再接你回來。”
母親的話猶如一顆定心丸，讓諸邑感覺到了希望，擡起頭道：“您是已經想到辦法了嗎？”
“娘這麽多年的皇後不是白當的！”衛子夫拿著帕子幫她擦臉。
“您是打算除掉劉閎嗎？”諸邑想知道母親有什麽法子。
衛子夫捧起她的臉，叮囑道：“你爹罰你，你要長記性，去到封地就老老實實待著，看好兩個孩子，宮裏的事交給娘和你弟弟，你們保護好自己。”
父親偏心至此，就國是不可能了，齊王多活一天，據兒就多一天危險，除掉齊王是最好的法子，她相信母親可以，知道母親不想說，諸邑也不多問，又抱著母親哭了起來，這個時候她不想離開長安。
石邑蹲下來勸道：“這些年咱們在長安，一直不曾出去過，就當是出去玩玩罷，你別擔心，我會照顧好母親的。”
母女三人抱著哭了一會兒，衛子夫送諸邑出椒房殿，隨後把石邑叫進了寢殿，關起門來說話。
衛子夫從櫃子裏找出一個紫檀木匣子，拉著女兒坐在榻上：“你大姐在邊境，花夷在南越，現在連昭華也去了封地，娘身邊就只有你了。”
“娘”，石邑握著母親的手安慰說：“您剛剛不是說了過年就把昭華接回來嗎，想必到時候大姐也該回來了，咱們再讓父親把花夷也召入朝，咱們一家就又可以團聚了。”
事實上連她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這麽一天，父親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們一家怕是再也不可能團聚了。
“會的，他們都會回來的”，衛子夫說：“你和你姐姐妹妹都不同，性子安靜沈穩，娘有幾樣東西要交給你。”
說著將匣子打開，拿出拿出一份詔書遞給她：“這是一份空白詔書，你父親當初允諾過我的，如果你們遇到危險了，這份詔書可以免你們無罪。”
建元四年她私逃出宮，劉徹接她回來的時她向他求了一份無罪詔書，護她和孩子平安，劉徹不知道該免她什麽罪，便給了她一份加蓋了天子印的空白詔書，讓她有需要就自己寫。
緊接著又拿出一片金書鐵券交給她：“這份金書鐵券也是你父親允諾給我的，太廟的高祖牌位後面藏有備份，危急時刻也可以用它救你們的命。”
石邑楞楞地接過金書鐵券，父親日漸昏聵，他們在外面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母親卻不為所動，他們本以為母親不為父親所喜，無能為力，原來是早就有了準備，甚覺意外。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問道：“這些都用來保護我們了，那您呢？”
“我有這個”，衛子夫晃了晃手裏剩下的一份詔書，又說：“你手裏的兩樣東西是用來救命的，用完就沒了，記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可以輕易拿出來。”
“您要幹什麽？”石邑心下不安：“是想殺齊王嗎？”
“不是”，衛子夫看出了她的擔憂，解釋說：“問題不在齊王，而在於你父親，事到如今，娘自當該去為據兒爭取，萬一娘有什麽事，這些東西交給你，娘放心。”
“娘！”石邑立刻跪下哭了起來：“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麽？”
衛子夫看著幾個孩子此般煎熬，很是心疼，扶起她道：“娘是相信你能做好才跟你說這些話，我和你父親的矛盾，我自己去解決，萬一我不在你們身邊，你弟弟在宮外孤立無援，只有你了，這兩樣東西你務必要保管好了。”
石邑明白，父親如今蠻不講理多少跟母親有點關系，父母之間的矛盾，他們晚輩無可奈何，只能他們自己去處理，於是擦幹眼淚說：“娘，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弟弟的。”
衛子夫將她擁進懷裏，事到如今，她已經相信劉徹不會對幾個孩子怎樣，只是擔心孩子們一時沖動做出什麽出格事來，把這些交給她們以防萬一。
半個月後，諸邑公主帶著兩個孩子前往封地，於椒房殿拜別，衛子夫照例叮囑了幾句，送走他們後，想來想去，又召了詹事入宮。
“現在連諸邑也被打發走了，估計下一個就該輪到本宮了！”衛子夫同她在水榭漫步。
諸邑只是個公主，無權無勢一樣受了牽連，而她這個有權有勢的皇後，豈能繼續高枕無憂？劉據是嫡長子，在名分上占有絕對優勢，皇帝要“廢太子”，必然是要動皇後的，如若不然，即便聲勢再大，廢太子也只能是一句空文。
李梅明白這個道理，問道：“娘娘，可是需要臣……”
“你那邊先不動”，衛子夫打斷她：“在陛下身邊安插人手不容易，讓他們好好照顧陛下，不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不可輕舉妄動！”
她停下來說：“找你過來，是有別的事。”
“請娘娘吩咐！”李梅欠首。
衛子夫轉過身來對著她：“陛下做這些的目的我只跟你說過，如果真像我說的這般，你幫我盯著太子宮，必要的時候，提點他一下，別讓他鉆牛角尖胡來。”
“唯！”李梅屈膝行禮。
衛子夫雙手扶起她：“從今天起，太子我便托付給你了。”
“娘娘寬心，臣一定保護好太子！”李梅垂眸頷首，胸有成竹。
衛子夫含笑握住她的手，外戚失勢，皇後是太子唯一的倚仗，她若再有什麽事，只怕那個傻兒子忍不了，李梅知道事情真相，有她疏通，可以防患於未然，即便她不行，也有石邑手裏的金書鐵券幫劉據兜底。
再退一萬步講，如果劉徹最後還是靠不住，李梅手裏也有她們準備好的應急方案，一切都是他搞出來的，那就在他這裏結束……
事情正如衛子夫所料，當天晚上，劉徹便出現在了椒房殿。
彼時，她正在殿內撫琴歌唱，是他們初見時她唱的那首《淇澳》，見他進來，她沒有起身，依舊自顧自唱著。
劉徹也沒有出聲打擾，站在門口聽她歌唱，嗓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動聽，燭光閃爍在她平靜的面容上，歲月的痕跡顯露無疑，年少時那頭如烏雲般秀美的鬢發已經泛出幾許銀白，卻依然光可鑒人。
直至那首歌唱完，她才施施然起身行禮，劉徹扶起她說：“昭華的性子沖動魯莽，朕打發她去封地，是防止她添亂，等這些事了結以後，朕會讓她回來的。”
前世她一時沖動砍了公孫卿，這一世劉徹表現得如此偏心，若不讓她離開長安，說不定哪天她就會一刀砍了齊王，衛子夫理解，扶他到幾案旁坐下。
“你看看這個”，劉徹遞給她一卷竹簡。
衛子夫展開閱覽，片刻後問：“前世上官桀也參與巫蠱了麽？”
劉徹搖頭表示不知：“不瞞你說，那次案子牽連甚廣，朕前前後後殺了有數十萬人，但直到朕死，也沒搞清楚具體有哪些人參與了。”
想想便覺得可笑，上官桀前世是他的托孤之臣，如果他也參與了巫蠱，那他真真是為自己的仇人做了嫁衣！
很多時候衛子夫不想再去糾結前世那筆糊塗賬，可每次提起來都讓她感覺很窒息，心裏總有一股氣，她合上竹簡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劉徹端起茶水，略微有些遲疑：“只是還需要你最後助朕一臂之力。”
“需要我做什麽？”
劉徹放下茶水去牽她的手：“這兩年朕打壓外戚和據兒，收到了不少彈劾外戚和據兒的上書，這還不夠，不把你們逼上絕路，有些人是不會出來的，朕想讓你去冷宮待幾天，做出朕要廢後廢太子的假象，才能將那些有異心的人全都引出來。”
他花了這麽長的時間，搞了這麽大的陣仗，不只是針對江充和劉屈髦這些明面上的人，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據兒那裏……”
“你放心，朕找人看著他了，收網之前朕不會放他出來，他折騰不出什麽亂子的。”
衛子夫依偎進他懷裏：“把那些人都收拾幹凈了，咱們是不是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劉徹擁著她說：“有了這次的教訓，以後也不會再有人敢害據兒，到時候就讓王姬和齊王一起就國，蓋姬和田姬也可以出宮去和孩子們團聚，以後這宮裏就咱們倆，咱們好好過日子。”
經歷了這一次，劉據也能成長不少，以後就算再有人與他為敵，他自己也能應對。
“我要去冷宮待多久？”
“最多三個月，到時候我和據兒一起去接你回來。”
想了想，衛子夫起身去床頭的紫檀木匣子裏拿出剩下的那份詔書遞給他：“這是你當年給我的禪位詔書，留在我這裏沒什麽用，你拿回去吧！”
這份詔書是生下令儀後不久他允諾她的，因為怕被太皇太後發現，當時並未留備份，單她手上這一份是沒有用的。且他皇權在握，只要他不想讓位，就算有備份也沒有用，若被有心人利用，必將又是一場同室操戈。
劉徹將她攬入懷裏：“這陣子委屈你和據兒了，以前欺你騙你是不得已，我不會再騙你了，等著我，我會去接你回來的。”
“我信你!”
衛子夫偏頭靠在他肩上，她相信他作為皇帝的謀略和智慧，也相信自己的判斷和籌劃，面對著同一批人，同樣的錯誤他們不會再犯第二次。
二人相擁片刻，衛子夫松開他說：“開始吧！”
劉徹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給予她足夠的寬慰後，轉身回到幾案旁，拿起案上的耳杯用力往地上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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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據的這次禁足不同於往日，不管誰替太子求情，劉徹始終不肯放人，連新年都沒讓他出來過。外戚在天子的連番打壓下遭受重創，這個新年過的了無生趣，椒房殿和太子宮也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相比於太子宮的冷清，齊王府可謂門庭若市，風光無限。齊王入朝聽政兩年，雖然不怎麽管事，但因其受天子愛寵，已在朝中自成一黨，天子不僅不管束，太子禁足以後，更是讓他代替太子出席新年的各項慶典和祭祀，恩寵史無前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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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前世就敢仗著李夫人的關系穢亂後宮，這一世仍舊死性不改，劉徹連審都不審，直接下令將李季賜死，死無對證之下，齊王的包庇罪自然無法坐實，只以約束親友不利訓斥了齊王幾句，反倒是諸邑公主，以串聯朝臣，陰謀結黨為由被他趕去封地。
椒房殿內，諸邑伏在母親的膝頭痛哭：“娘，爹真的是越老越糊塗，再這樣下去，據兒的太子位很快就會被齊王取而代之，您想想辦法呀！”
衛子夫抱著她說：“別怕，有娘呢，你先去封地待一陣兒，等過年了娘再接你回來。”
母親的話猶如一顆定心丸，讓諸邑感覺到了希望，擡起頭道：“您是已經想到辦法了嗎？”
“娘這麽多年的皇後不是白當的！”衛子夫拿著帕子幫她擦臉。
“您是打算除掉劉閎嗎？”諸邑想知道母親有什麽法子。
衛子夫捧起她的臉，叮囑道：“你爹罰你，你要長記性，去到封地就老老實實待著，看好兩個孩子，宮裏的事交給娘和你弟弟，你們保護好自己。”
父親偏心至此，就國是不可能了，齊王多活一天，據兒就多一天危險，除掉齊王是最好的法子，她相信母親可以，知道母親不想說，諸邑也不多問，又抱著母親哭了起來，這個時候她不想離開長安。
石邑蹲下來勸道：“這些年咱們在長安，一直不曾出去過，就當是出去玩玩罷，你別擔心，我會照顧好母親的。”
母女三人抱著哭了一會兒，衛子夫送諸邑出椒房殿，隨後把石邑叫進了寢殿，關起門來說話。
衛子夫從櫃子裏找出一個紫檀木匣子，拉著女兒坐在榻上：“你大姐在邊境，花夷在南越，現在連昭華也去了封地，娘身邊就只有你了。”
“娘”，石邑握著母親的手安慰說：“您剛剛不是說了過年就把昭華接回來嗎，想必到時候大姐也該回來了，咱們再讓父親把花夷也召入朝，咱們一家就又可以團聚了。”
事實上連她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這麽一天，父親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們一家怕是再也不可能團聚了。
“會的，他們都會回來的”，衛子夫說：“你和你姐姐妹妹都不同，性子安靜沈穩，娘有幾樣東西要交給你。”
說著將匣子打開，拿出拿出一份詔書遞給她：“這是一份空白詔書，你父親當初允諾過我的，如果你們遇到危險了，這份詔書可以免你們無罪。”
建元四年她私逃出宮，劉徹接她回來的時她向他求了一份無罪詔書，護她和孩子平安，劉徹不知道該免她什麽罪，便給了她一份加蓋了天子印的空白詔書，讓她有需要就自己寫。
緊接著又拿出一片金書鐵券交給她：“這份金書鐵券也是你父親允諾給我的，太廟的高祖牌位後面藏有備份，危急時刻也可以用它救你們的命。”
石邑楞楞地接過金書鐵券，父親日漸昏聵，他們在外面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母親卻不為所動，他們本以為母親不為父親所喜，無能為力，原來是早就有了準備，甚覺意外。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問道：“這些都用來保護我們了，那您呢？”
“我有這個”，衛子夫晃了晃手裏剩下的一份詔書，又說：“你手裏的兩樣東西是用來救命的，用完就沒了，記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可以輕易拿出來。”
“您要幹什麽？”石邑心下不安：“是想殺齊王嗎？”
“不是”，衛子夫看出了她的擔憂，解釋說：“問題不在齊王，而在於你父親，事到如今，娘自當該去為據兒爭取，萬一娘有什麽事，這些東西交給你，娘放心。”
“娘！”石邑立刻跪下哭了起來：“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麽？”
衛子夫看著幾個孩子此般煎熬，很是心疼，扶起她道：“娘是相信你能做好才跟你說這些話，我和你父親的矛盾，我自己去解決，萬一我不在你們身邊，你弟弟在宮外孤立無援，只有你了，這兩樣東西你務必要保管好了。”
石邑明白，父親如今蠻不講理多少跟母親有點關系，父母之間的矛盾，他們晚輩無可奈何，只能他們自己去處理，於是擦幹眼淚說：“娘，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弟弟的。”
衛子夫將她擁進懷裏，事到如今，她已經相信劉徹不會對幾個孩子怎樣，只是擔心孩子們一時沖動做出什麽出格事來，把這些交給她們以防萬一。
半個月後，諸邑公主帶著兩個孩子前往封地，於椒房殿拜別，衛子夫照例叮囑了幾句，送走他們後，想來想去，又召了詹事入宮。
“現在連諸邑也被打發走了，估計下一個就該輪到本宮了！”衛子夫同她在水榭漫步。
諸邑只是個公主，無權無勢一樣受了牽連，而她這個有權有勢的皇後，豈能繼續高枕無憂？劉據是嫡長子，在名分上占有絕對優勢，皇帝要“廢太子”，必然是要動皇後的，如若不然，即便聲勢再大，廢太子也只能是一句空文。
李梅明白這個道理，問道：“娘娘，可是需要臣……”
“你那邊先不動”，衛子夫打斷她：“在陛下身邊安插人手不容易，讓他們好好照顧陛下，不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不可輕舉妄動！”
她停下來說：“找你過來，是有別的事。”
“請娘娘吩咐！”李梅欠首。
衛子夫轉過身來對著她：“陛下做這些的目的我只跟你說過，如果真像我說的這般，你幫我盯著太子宮，必要的時候，提點他一下，別讓他鉆牛角尖胡來。”
“唯！”李梅屈膝行禮。
衛子夫雙手扶起她：“從今天起，太子我便托付給你了。”
“娘娘寬心，臣一定保護好太子！”李梅垂眸頷首，胸有成竹。
衛子夫含笑握住她的手，外戚失勢，皇後是太子唯一的倚仗，她若再有什麽事，只怕那個傻兒子忍不了，李梅知道事情真相，有她疏通，可以防患於未然，即便她不行，也有石邑手裏的金書鐵券幫劉據兜底。
再退一萬步講，如果劉徹最後還是靠不住，李梅手裏也有她們準備好的應急方案，一切都是他搞出來的，那就在他這裏結束……
事情正如衛子夫所料，當天晚上，劉徹便出現在了椒房殿。
彼時，她正在殿內撫琴歌唱，是他們初見時她唱的那首《淇澳》，見他進來，她沒有起身，依舊自顧自唱著。
劉徹也沒有出聲打擾，站在門口聽她歌唱，嗓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動聽，燭光閃爍在她平靜的面容上，歲月的痕跡顯露無疑，年少時那頭如烏雲般秀美的鬢發已經泛出幾許銀白，卻依然光可鑒人。
直至那首歌唱完，她才施施然起身行禮，劉徹扶起她說：“昭華的性子沖動魯莽，朕打發她去封地，是防止她添亂，等這些事了結以後，朕會讓她回來的。”
前世她一時沖動砍了公孫卿，這一世劉徹表現得如此偏心，若不讓她離開長安，說不定哪天她就會一刀砍了齊王，衛子夫理解，扶他到幾案旁坐下。
“你看看這個”，劉徹遞給她一卷竹簡。
衛子夫展開閱覽，片刻後問：“前世上官桀也參與巫蠱了麽？”
劉徹搖頭表示不知：“不瞞你說，那次案子牽連甚廣，朕前前後後殺了有數十萬人，但直到朕死，也沒搞清楚具體有哪些人參與了。”
想想便覺得可笑，上官桀前世是他的托孤之臣，如果他也參與了巫蠱，那他真真是為自己的仇人做了嫁衣！
很多時候衛子夫不想再去糾結前世那筆糊塗賬，可每次提起來都讓她感覺很窒息，心裏總有一股氣，她合上竹簡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劉徹端起茶水，略微有些遲疑：“只是還需要你最後助朕一臂之力。”
“需要我做什麽？”
劉徹放下茶水去牽她的手：“這兩年朕打壓外戚和據兒，收到了不少彈劾外戚和據兒的上書，這還不夠，不把你們逼上絕路，有些人是不會出來的，朕想讓你去冷宮待幾天，做出朕要廢後廢太子的假象，才能將那些有異心的人全都引出來。”
他花了這麽長的時間，搞了這麽大的陣仗，不只是針對江充和劉屈髦這些明面上的人，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據兒那裏……”
“你放心，朕找人看著他了，收網之前朕不會放他出來，他折騰不出什麽亂子的。”
衛子夫依偎進他懷裏：“把那些人都收拾幹凈了，咱們是不是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劉徹擁著她說：“有了這次的教訓，以後也不會再有人敢害據兒，到時候就讓王姬和齊王一起就國，蓋姬和田姬也可以出宮去和孩子們團聚，以後這宮裏就咱們倆，咱們好好過日子。”
經歷了這一次，劉據也能成長不少，以後就算再有人與他為敵，他自己也能應對。
“我要去冷宮待多久？”
“最多三個月，到時候我和據兒一起去接你回來。”
想了想，衛子夫起身去床頭的紫檀木匣子裏拿出剩下的那份詔書遞給他：“這是你當年給我的禪位詔書，留在我這裏沒什麽用，你拿回去吧！”
這份詔書是生下令儀後不久他允諾她的，因為怕被太皇太後發現，當時並未留備份，單她手上這一份是沒有用的。且他皇權在握，只要他不想讓位，就算有備份也沒有用，若被有心人利用，必將又是一場同室操戈。
劉徹將她攬入懷裏：“這陣子委屈你和據兒了，以前欺你騙你是不得已，我不會再騙你了，等著我，我會去接你回來的。”
“我信你!”
衛子夫偏頭靠在他肩上，她相信他作為皇帝的謀略和智慧，也相信自己的判斷和籌劃，面對著同一批人，同樣的錯誤他們不會再犯第二次。
二人相擁片刻，衛子夫松開他說：“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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