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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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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0 章

劉徹楞了一下,驚訝地望著她:“你喝的是什麽?”

“我在酒裏加了□□,方才我喝了一杯,這一杯是陛下的。”

劉徹震驚,立刻喚道:“太醫,來人,傳太醫……”

“沒有用的,□□之毒無人可解!”衛子夫打斷他,又問:“陛下願意陪我去死嗎?”

“為什麽?”劉徹氣得跺腳,原地打轉,低聲咆哮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人這一生是要有多幸運才會遇到一個願意陪他同生共死的人啊,衛青,公主,你們一路走好!”衛子夫淒然一聲,轉而將毒酒往自己嘴裏送。

砰——

劉徹沖上前去將她手裏毒酒打落,衛子身體本就虛弱,順著這股力道癱倒下去,落入他的懷裏。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劉徹跪在地上,抱著她痛哭流涕:“我說過不會傷害你和孩子,不會傷害衛家的,你為什麽就不肯再相信我一次……”

淚水從他的鼻尖滑落,他哭起來的模樣是那般的情真意切,令人動容,可衛子夫覺得虛偽,閉上眼睛不看不聽不理會。

“朕知道朕以前做了很多事對不起你的事,也欺騙了你很多次,可不管你信不信,自從有了花夷後,朕就再也沒有騙過你。”

騙她騙多了,後來她不相信他,不再對他提任何要求,唯一的一次承諾還是她懷花夷的時候他主動給她的,不再碰宮裏的其他女人,他一直記著,這些年不僅宮裏的,宮外的他也沒碰過,可她從不當回事,早就將這些忘得一幹二凈。

夫妻間的信任一旦崩塌,想要重新建立當真難如登天!

“你等等我!”他抹掉眼淚,將她抱起來送到榻上平置,扯來被褥幫她蓋好,俯身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隨後起身走到幾案旁拿起案上的酒壺,仰起頭直往嘴裏灌。

衛子夫睜開眼扭頭看見這一幕,頓時驚坐起來,她本以為他不會喝的,沒想到他居然喝了……

直至壺裏的酒喝的一滴都不剩,劉徹扔了酒壺,撲過來握住她的手說:“朕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和你分開,朕說道做到,要死朕陪你一起死,以後咱們再也不分開!”

壓在心口許久的一塊巨石瞬間碎成了渣,衛子夫怔怔地望著他,眼淚嘩嘩往外滾。

劉徹再次將她攬入懷裏:“現在可以相信朕了嗎?”

“衛青沒了,公主也沒了……”衛子夫抱著他大哭起來。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我陪著你!”劉徹貼了貼她的臉側進行安撫,也跟著掉眼淚。

她心裏難過,他也一樣,他再一次失去了最為倚重的衛青,而他的姐姐為衛青殉情也是他沒有想到的。

衛青和平陽公主薨逝,衛子夫心裏難過,對劉徹的不信任也令她忐忑不安,心裏倍感壓抑,情緒一經釋放,淚水根本止不住,靠在他的肩頭哭過一輪又一輪。

劉徹陪她哭了一會兒便不哭了,也沒有出聲打擾她,輕撫她的背部安撫,背上的幾縷青絲早已染了霜華,他曾經無比害怕老去,而今他再也不怕了,他不僅能和她一起同享生命蓬勃的喜與樂,也會和她攜手面對生命消逝的苦與悲,品盡世間百味,做她最堅實的倚仗,永不背棄。

直至哭不動了,衛子夫的情緒才終於平覆,松開他問:“你怎麽知道那毒酒是假的?”

“你閉著眼睛不想理我那會兒我就猜到了”,劉徹幫她擦臉,整理她的鬢發:“以你的性子不會這麽輕易尋死,若當真一心赴死又怎會不替兒子打算說幾句好話?你只字不提據兒,甚至連話也不肯和我說了,我就猜到你是在試探我。”

“你就不怕那酒裏真有毒麽?”

“如果我的死能讓你從痛苦中解脫出來,我願意豁出這條命去!”

如果今日他沒有喝這壺裏酒,她說什麽都不會再放過他了,為了孩子,哪怕是豁出這條命她也要想辦法殺了他,可是他喝了,他在用生命向她證明這一次他沒有欺騙她……衛子夫又一次抱住了他,前世她經歷的苦痛太多,巫蠱不過是其中之一,冤冤相報並不能減輕她的痛苦,她不想再計較了,放過他,也是放過自己。

“子夫,朕知道你不想覆仇,可如果不覆仇,那些奸人就一直存在,你和孩子永遠都不會安生,所以為了你,為了孩子,為了咱們這個家,這件事一定要做”,劉徹撥開她,耐心同她解釋:“覆仇不僅僅是報前世的仇,更是讓那些想要傷害我們的人都付出代價,在朝堂上做一次大清洗,將據兒和衛家的政敵全都清除掉,這樣以後就不會有人敢與你們為敵,你也不用再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她的痛苦來源於她對他的不信任,可缺乏信任的豈止是她?他對她也一樣如此,前世她協助據兒起兵造他的反,雖是被迫,卻是實實在在的背叛,他怕她會再次背叛他,所以一直提防她,他可以滿足她的一切要求,但不許她對他有任何隱瞞,不許她對他耍心眼,一旦察覺到危險,他會立刻搬出椒房殿遠離她。他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除了因為喜歡和虧欠,還因為她的良善,他賭她狠不下心來殺他,可凡事都有個度,像今日這樣的試探,他也不知道自己還經得住幾回。

明明他們是夫妻,明明他們都想保護孩子,保護好這個家,可以不用互相提防地過日子,卻因為小人的存在而彼此忌憚,互相折磨。他不想再忍了,人越老越容易犯糊塗,必須要趁現在還年輕,能明辨是非,盡早將那些人都找出來殺掉,這樣將來老了才不會重蹈覆轍,他們也能放下戒備,好好過日子了。

衛子夫說:“你這樣對據兒,就不怕把他逼急了到時候再造你的反嗎?”

“他要有那個本事,朕把這個皇位讓給他又如何?只要別再像前世那樣,忍不了又打不過,最後把一家人都搭進去了,苦了所有人!”劉徹緊緊握住她的手:“你是他娘,前世你幫他就算了,這一次你得站在我這邊!”

“需要我做什麽?”

“不需要你做什麽,你能相信我便是對我最大的幫襯了,什麽都不做最好。”

她是皇後,統管宮務,他不怕別的,就怕她在暗地裏搞小動作,讓他防不勝防,比如今天,萬一她心一橫,真下了毒,那他這幾年就白幹了。只要她相信他,她就知道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不會再亂來,也不會讓據兒亂來。

想了想,他又從腰上扯下一把匕首遞給她:“重活一世,朕只想守好漢家天下和我們的家,朕現在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這些,如果沒有你們,重生也就沒有任何意義。朕這條命誰都取不走,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隨時給你。”

如果他再辜負她的信任做了傷害他們的事,她可以直接拿著這把刀來取他性命,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好,他不配做這個皇帝,也沒臉再活在這個世上,死在她手裏,他心甘情願。

衛子夫沒有跟他客氣,擦幹臉上的淚漬接過匕首,轉頭送到枕頭底下藏了起來。

劉徹喚了宮人送了安神藥進來,說道:“衛青和皇姐的喪儀朕交給太常去辦,你喝點安神湯好好睡一覺,朕陪著你。”

衛子夫靠在靠枕上說:“衛青應該是猜到了,他今天問我是不是神仙下凡,為什麽會提前知道這些事?”

“他倒是聰明!”劉徹嘆氣:“他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讓他安心地去,以後我陪著你。”

衛子夫點點頭,她本來也沒想真的尋死,不過就是想試探他而已,經歷了這麽多事,她不是這麽容易被擊垮的,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安生湯便歇下了。

元封五年七月末,劉徹讓大將軍大司馬衛青和平陽公主一起合葬茂陵,調遣期門鐵甲列陣相送,起冢像陰山,謚號烈,令長平侯嗣子衛伉襲長平侯爵。

八月,禦史大夫杜周舉報先帝文園瘞錢被盜,丞相張湯失職,劉徹罷免張湯的丞相一職,貶至南郡太守,剝奪其武強侯的爵位,以齊王太傅蔔式為丞相,封高陵侯,以五經博士夏侯始昌為齊王太傅,同時下求賢詔,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

歲末九月,月初的大朝會上,太仆公孫賀再次向朝廷上書,言太子十八歲行冠禮,齊王已經年滿十八,且育有一子,請求給齊王加冠,令其就國。或是料到皇帝不會同意,朝臣之中響應者寥寥無幾。

“太子是國之儲君,提前加冠是勉勵其勤學上進,早日承擔起儲君的重任,齊王如何能與太子比?加冠一事待成年以後再說!”劉徹很自然的駁回了他的請求。

前頭衛青和平陽公主剛剛過世,緊接著和衛家有姻親的張湯就被貶,皇帝以齊王太傅為丞相,又言齊王不能和太子比,不允其就國,顯然是掩耳盜鈴,帝後失和,皇帝不滿衛家權勢過大,欲扶植齊王勢力來分太子及外戚的權柄才是真。

就在眾人議論不絕時,江齊通過禦史大夫杜周的舉薦,向朝廷告發趙太子劉丹與同胞姐妹及趙王嬪妃奸亂,以及結交郡國豪強,狼狽為奸,恣意妄為之事,劉徹下令抓捕劉丹,命江齊親自前往趙國嚴查劉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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