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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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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6 章

元鼎元年這一戰,霍去病率一萬騎兵出玉門關,一路北進,跨過沙漠,渡過甘薇河,破呼衍丁零二國,越過燕然山,深入匈奴境內,與左谷蠡王主力進行交戰,俘虜右漸將王及其小王,王子,大臣等三十餘人,再沿唐努山脈迂回南下,西至金微山,斬殺呼揭王,沿天山北麓而還,共斬獲胡虜四萬餘,大敗匈奴左谷蠡王。

得勝回城那日,衛長公主和趙破奴於玉門關外迎接,霍去病領著漢軍緩緩靠近,風沙掩去了漢軍的鋒芒,卻掩不住他們風塵仆仆,疲憊不堪的模樣,這一戰他們損兵兩成,還有不少將士受了傷。

她在長安迎接過霍去病凱旋,那時的他意氣風發,英武不凡,而這一次,他騎在馬上身姿依然挺立,面上卻明顯多了些滄桑,說是蓬頭垢面也不為過。衛長公主看著他們,鼻尖不由酸澀起來,打仗哪有容易的呢?以前她總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趙破奴打馬迎上去說:“終於把你們盼回來了。”

衛長公主調整好情緒,也打馬跟了過去,看著他笑:“祝賀你們凱旋!”

盡管在戰場上霍去病瞧不上女人,可又不得不承認,女人就是有種神奇的力量,譬如現在筋疲力竭的時候,看到她笑一笑,他竟覺得一身的疲累退去不少,不由也笑了起來:“你們怎麽來了?”

趙破奴說:“你這一去半個多月音訊全無,公主這幾天天天來關外等你。”

“不是說好了我不在的時候不許出關嗎?”霍去病看著她道。

衛長公主笑道:“你不在不是還有破奴麽,而且我們也沒有走遠,都是在這裏等你!”

霍去病無話可說,指望她老老實實在家待著也不可能,又對趙破奴道:“你這一戰怎麽樣?”

趙破奴將自己的戰況簡單做了匯報,他率領一萬騎兵出玉門關,至天山南麓與匈奴交戰,破車師,俘虜樓蘭王,殺敵兩萬餘,比他早幾天回來。

幾個人說話便入了關,連日來的奔波勞碌令漢軍人困馬乏,好在衛長公主早就做了準備,衣食住行都安排妥當,讓他們今天好生休息調整,明天再一起慶功犒勞諸位將士。

二人送霍去病去到住處,趙破奴問道:“打了勝仗,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回京覆命?”

霍去病遲疑了一會兒,看向衛長公主。

衛長公主看著他有些猶豫:“要不你和破奴回去吧,赤羽營剛剛組建,我想留下來……”

赤羽營是新建的女子兵團,女子從軍不被世人理解,軍營條件也不完善,組建起來諸多阻礙,極其不易,半年才招募了一百多人,剛剛有點起色,她不想這個時候離開。

霍去病看向趙破奴:“你回去吧,這兩天我和你對一下此戰的詳細情況,你幫我向陛下匯報。”

趙破奴勸道:“你們兩個來這裏快一年了,過年也沒回去,家裏人都挺想你們的,趁這個機會回去看看,想來的時候再過來,不好嗎?”

衛長公主看著他,無奈苦笑:“我怕我回去以後就不想再來了。”

邊地苦寒,風沙極大,缺水少食,與長安的錦衣玉食根本沒得比,組建赤羽營更是困難重重,她沒有那麽剛強的意志,能堅持到現在只因她不想認輸,不想被人看輕。她也想家,想孩子,她怕她回去以後就不想來了,更怕她一走這個隊伍就散了。

“再堅持一下,過年再回去!”霍去病說道,似是在寬慰她,又像是在給趙破奴一個答覆。

衛長公主默默點頭,一年的時間赤羽營差不多可以穩定下來了,人少一點沒關系,別散就行。

趙破奴不再勸了,他們願意在這兒待著就待著吧,反正他是要回去的。

霍去病也沒有特別想回去的想法,相比於長安的雞零狗碎,他更喜歡邊境的清靜自在。

事情商定好了,二人便出來了,又去軍營探望將士,確保大家都得到妥善安置,這才回了各自的住處。

衛長公主剛回屋裏歇口氣,烏蘭就鬼鬼祟祟地跑了進來,笑嘻嘻地道:“將軍,跟你打聽個事兒。”

烏蘭是赤羽營副將,除了衛長公主和兩個侍女外,她是第一個加入赤羽營的女子,本是匈奴人,隨渾邪王歸漢後,一直留在敦煌,個性豪爽,喜歡騎射。赤羽營這半年,來來去去的人不少,唯有她意志堅定,始終不改初心,衛長公主便讓她做了副將,和金日磾一起負責赤羽營的日常操練。

“你說,什麽事?”衛長公主給自己添了一杯茶水,也給她添了一杯。

以前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現在這些事都要她親力親為,海棠和芙蓉被她安排去管赤羽營的勤務了,平日裏都忙的很,沒時間來服侍她。

烏蘭在她身邊坐下,抱著她的手臂說:“我聽說驃騎將軍尚未成親,是真的嗎?”

衛長公主:……

“你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嗎?”烏蘭又問。

衛長公主楞了一會兒,笑道:“不給他添麻煩的。”

“還有嗎?”

“沒有了!”衛長公主瞅著她:“你喜歡他呀?”

“嗯嗯”,烏蘭點頭,又去拉她的手:“明天的酒舞讓我來領吧,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給他添麻煩!”

“好啊,那你明天帶著他們好好跳,爭取讓所有人都融入進來!”

“得令!”烏蘭起身抱拳。

衛長公主喝著茶水,想起了霍去病,長得好看就是吃香,走到哪兒都有人喜歡。

如此也好,剛剛打了勝仗,現在娶媳婦兒正是時候!

次日夜裏,慶功宴在軍營裏舉辦,除了美酒佳肴應有盡有外,衛長公主特地準備了酒舞給大家助興,大家一起吃喝慶祝,無拘無束。

酒舞配樂高亢,動作簡單歡快,且跳的人多,不論男女都可以,唱跳融合之下,給人一種恢宏大氣,振奮人心的酣暢,很適合宴飲時大家一起娛樂。然因其是匈奴人的東西,其樂曲特點以及表現方式又與本朝的舞蹈截然不同,並不為漢人推崇,在敦煌跳的人不多。

新年的時候,衛長公主偶然見過那些投降的匈奴人聚在一起跳過一次,很是喜歡,覺得這些好東西不應該被遺棄,便讓他們來這裏表演,希望讓更多的漢人看到並且接納。

是時,漢軍的隊伍裏,有很多是匈奴人,酒過三巡後,便有不少人加入其中和他們一起載歌載舞,領舞的烏蘭見狀後,鼓起勇氣走向了霍去病,想拉著他一起跳,卻叫他避開了。

霍去病瞪著她,不許她碰自己,那淩厲的眼神讓烏蘭意識到自己沒戲,她也很爽快,轉頭拉上了衛山一起。

衛長公主扭過頭道:“人家喜歡你,你怎麽不和她一起跳?”

霍去病沒有說話,自顧自地喝著酒,他接受這種融合的方式,但並不代表自己願意參與。

“你不會還放不下櫻子吧?”衛長公主又問。

“沒什麽好不放下的!”霍去說,他本就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當初讓她走時他便已經放下了。

提到花櫻子,衛長公主又想起了曹襄,望著星空長嘆:“要是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多好啊!”

這話無疑是傷感的,也沒有任何意義,霍去病不想接,只想喝酒。

遠處歌舞升平,熱鬧不已,近處氣氛卻有些怪異,趙破奴隔著霍去病,看著衛長公主,舉杯笑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下次見面估計得半年以後了,一起喝一杯吧。”

衛長公主轉過頭來,隔著霍去病同他答話:“你在這裏多玩兩天再走呀。”

趙破奴道:“我還要送樓蘭王回去覆命,還有幼蓁她懷著身子,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

大事要緊,衛長公主也沒有再強留,只說:“幼蓁膽子小,最不喜歡這些打打殺殺、聚少離多的,現在為了你變了許多,兩次懷孕,你都在外打仗,回去以後你可要好好對她。”

趙破奴道:“你放心吧,有皇帝、皇後、太子、長公主、公主、外加兩個大司馬盯著,你就是借我一百個膽,我也不敢對她不好。”

衛長公主聽了笑,舉杯道:“希望你們這次能生個兒子。”

趙破奴會心一笑,舉杯應下。

霍去病兩邊各瞟了一眼,也跟著喝了一杯。

慶功宴一直到酉時才散,衛長公主喝的酩酊大醉,路都走不清楚了還非要去城樓上看星星,霍去病讓大家都散了,帶著她去了城樓。

衛長公主醉醺醺的,走路不看路,或是仰頭看星星,或是說胡話。不是踩進土坑裏就是差點被臺階絆倒,被霍去病扶住後,又死性不改,看著他說:

“霍去病,幸虧你長了一張好看的臉,不然你是娶不到媳婦兒的,知道嗎?”

霍去病不想搭理她,扶著她上了城樓,將她按在石階上坐下。

“你應該學學曹哥哥”,衛長公主不肯坐,也不讓他扶,顫顫巍巍地走到城墻邊上,眺望遠處的夜空。

“曹哥哥多好啊,長得好看,武功又好,溫柔細心,心地善良,還會心疼人,既能上戰場保家衛國,又能為兄弟兩肋插刀,對我也很好,就是有一點不好,命太短了。”

霍去病在身後站著,靜靜聽著她說這些話,心裏五味雜陳。

“可是我恨他,我把他當成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可他卻為了你,舍棄了我,我恨他……”衛長公主趴在城墻上哭了起來。

霍去病上前去扶她:“你別這樣。”

“我不恨你,我恨他”,衛長公主再次將他推開,對著星空大喊:“曹襄,我恨你!”

邊塞夜空遼闊沈寂,這一聲吶喊隨風飄散在星空裏,連個回響也沒有。

衛長公主越喊心裏越難過,看著星空暈了一會兒,蹲下身來哭的撕心裂肺。

霍去病沒有阻止,只是倚在城墻上陪著她哭。

畢竟是喝多了,衛長公主哭著哭著就累了,哭聲慢慢變小,抱著膝蓋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倒地的那一刻被人接住。

迷糊中被驚醒,她半睜著眼眸看了看他,突然撲進他懷裏:“曹哥哥,帶我回家好不好……”

霍去病默了稍許,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抱起她送回了住處,安頓好了方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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