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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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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

第二日一早,衛長公主收拾好心情出帳,一眼瞟過霍去病臉上的那道血痕,不由覺得自己下手太重,挺好看的一張臉,萬一打壞了就可惜了。

走近馬匹,霍去病欲要給她當腳蹬,她頓了頓,說道:“今天不需要你了,換別人吧!”

金日磾聞言,立刻上前替下霍去病,讓她踩踏上馬。

自昨天出了一口氣後,接下來幾日,衛長公主沒再折騰他了,但還是不肯跟他說話!

一路往西北方向去,沿途風景奇秀多姿,變幻莫測,與長安截然不同。

出隴西郡,渡過黃河,立在船頭看河水奔騰,波瀾壯闊!

走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看風吹草湧,牛羊成群結隊。

漫步於廣袤蒼涼的沙漠裏,聽鏗鏘細膩的沙嶺晴鳴,如鼓如雷,動魄驚心。

踏沙而行,看沙山下那一泓月泉,似神女濯浴的湯池,清澈明麗,凈心怡情。

一路看過壯美遼闊的邊塞風光,內心大受震撼,抵達敦煌已是八月,衛長公主騎在馬上看著青城銀浪,秋高氣爽,面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看她笑了,霍去病的眉頭也舒展開,他以前沒事喜歡逗她哭,如今才知道哄她笑比逗她哭要難得多。

元狩二年,霍去病三出河西,渾邪王歸降,劉徹命人在河西之地設玉門關,陽關,以及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敦煌郡以西為西域之地,北接祁連山餘脈,東鄰酒泉,置郡府,設太守,下轄敦煌、淵泉等六縣,各置令長,徙奸邪吏民以充之,分段修築塞障烽燧。

入住敦煌以後,霍去病與邊地駐軍對接,負責整軍練兵及駐防事物,修築玉門關到酒泉的塞障以及關註西域諸國與匈奴的動向,防止外敵入侵。

衛長公主虛掛了一個當利將軍的頭銜,實權掌握在霍去病手裏,邊境太平無事,日常任務皆受他指派,不是監督訓練,就是監督築防。她一無經驗,二無戰功,和別人打架也打不過,還是個女子,將士們都拿她當公主捧著,不怎麽信任她,久而久之便覺得無趣,不怎麽往軍營去了。

時至深秋,邊塞秋景蒼茫獨特,廣袤無垠,衛長公主初來乍到,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新鮮,不去軍營,她就帶著金日磾去各處游覽。此處是金日磾的家鄉,他對這裏了如指掌,而他所率領的五百護衛,是完完全全聽她指揮的,關內關外暢行無阻。

她喜歡在草原上策馬,與牧民結伴,看秋草連天。也喜歡去沙漠騎駱駝,看長河日落,紅霞滿天。她還喜歡去看終年不化的祁連雪山,去錦巖山脈看兇險奇特的七彩雲霞,時常一去就是幾天,玩夠了才回來。

她不受拘束,進出關也不會跟任何人講,只要知道她出關,霍去病必然帶著人出去找,找到了能勸回來就勸,勸不回來就跟著她,她還是不怎麽跟他說話,有話都和金日磾說了。

歲末九月,邊塞早早下起了雪,這日冰融雪化,天氣放晴,衛長公主又跟著牧民出了城,在屋裏憋悶幾天,她想出去祁連山狩獵,然而剛出關沒多久,就碰上一群匈奴人。

“公主,快撤!”金日磾拉著她的韁繩阻止她繼續往前。

衛長公主看著他們奔湧而來,人數不少,問道:“我們撤了,那些牧民怎麽辦?”

過往秋冬兩季是匈奴人騷擾邊境的多發時期,但因戰爭多敗的緣故,這幾年幾乎已經銷聲匿跡,衛長公主沒料到會遇上,有那麽一會兒,她想帶人沖上去給曹襄報仇,但很快就清醒過來,他們只帶了幾十個人。

“公主別怕,這裏離關內不遠,您回去搬救兵,我來拖住他們!”

金日磾強行將她的馬頭調轉,而後往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駿馬立刻飛馳起來。

“我不走……”衛長公主想停下來和他們一起,可她停不下來,不斷有人抽她的馬。

身後金戈鐵馬震耳欲聾,還有護衛們呼喊拼殺聲,她回頭看去,一支利箭朝她飛來,正想喊救命,忽然有護衛停下來擋住,片刻後那人身中數箭摔下了馬。

盡管平常總嚷嚷著要上戰場,可畢竟是頭一次,駿馬帶著她狂奔,不知道是不是馬跑的太快,身邊的護衛一個個減少,她嚇得不知所措,不敢去看。

突然一個趔趄,駿馬栽倒,她從馬上摔落下來,頓時感覺天旋地轉,全身粉身碎骨般地疼,她以為她要死了,腦子一片混沌之際,又想起了曹襄,顧不上疼了,她掙紮著站起來,釀蹌地走到受傷的馬旁,抽出隨身的佩刀,奮力舉起。

耳邊是轟隆隆的馬蹄聲,她有些暈眩,看不清來人,也辨不清人數,只是筆直地站著,惡狠狠地盯著他們,腦子裏只有一個字——殺!

她要和他們決一死戰,給曹哥哥報仇!

她這樣想著,忽然看見有人落馬,她楞了一下,確認手裏舉著的是刀不是箭,擡眼再看,那些追擊過來的人已經全部墜於馬下。

她猛然回頭去看,霍去病已經策馬趕來她身邊,伸出手道:“手給我!”

衛長公主終於反應過來,扔了刀刃伸出手去,立刻就被拉上馬。

霍去病一手抱著她,一手持著紅纓戟,帶著她沖殺回去,勢如破竹,將敵人一個個斬落馬下。

漢軍和匈奴征戰十餘年,匈奴人早就對漢軍聞風散膽,此行不過是出來覓食,碰碰運氣,所來不百餘人,並不敢跟漢軍硬碰硬,一看來者是霍去病,愈發嚇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

霍去病哪裏肯依,帶著數十個將士窮追不舍,一番刀光劍影,兵荒馬亂後,匈奴人被斬殺了大半,餘下幾個斃其馬,令其在草原上奔逃。

“這幾個你來!”霍去病拿來一把弓箭遞給衛長公主。

衛長公主還未從血肉橫飛的場景中緩過來,人有些懵,半晌不敢接。

“你不是要當將軍上戰場打仗嗎?”霍去病將弓箭硬塞進她手裏,握著她的雙手教她拉弓:“殺了他們,你就可以上戰場了。”

她從來沒有殺過人,哪裏敢射,舉著弓的手都在顫抖,根本發不出力。

霍去病低下頭,躬身在她的耳邊刺激:“想想他們剛才是怎麽對你的,想想那些保護你的護衛,想想……曹襄!”

“曹襄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低沈的嗓音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將她穿透,驚慌和恐懼裏心痛像藤蔓一樣在血液裏生根發芽,迅速爬遍全身,眼睛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她看不見眼前的鮮血和屍體了,憤恨驅使著她拉開弓弦,給曹襄報仇。

霍去病松開拉弦的手,仍舊握著她持弓的手,幫她控制方向,他沒有催她,讓她自己來。

那幾個人還在草地上拼命地跑著,像幾只企圖逃脫貓爪的老鼠,明知無處遁逃也不肯放棄,既可憐又可恨。

衛長公主想起曹襄薨逝時的樣子,黢黑深陷的眼眶,和慘白凹陷的臉頰,那般豐神俊朗的一個人被折磨成那般模樣,心中再無不忍,她咬緊牙關將弓弦拉滿,一松手將箭放了出去。

咻的一聲過後,草地上倒下一人,再沒有爬起來。

“很好!”霍去病又取來一支箭遞給她:“不要怕,繼續,替你的曹哥哥報仇!”

破除了內心的恐懼,衛長公主再不怕了,接過第二箭搭在弓上,奮力拉滿。

很快草地上又倒下一具屍首!

她每射出一箭,他就給她遞一支,頭兩支還會幫她控制方向,後來就不管了。

一共射了七箭,她才將草原上的匈奴人消滅殆盡,心裏頓時有一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霍去病跳下馬,將她抱下來,扶到一旁休息,拿了水來給她壓驚,又去查探受傷的將士。

過了方才那股勁兒,再看草原上遍地橫屍,衛長公主還是有些害怕的,安安靜靜地坐在草地上,看著霍去病忙碌。

清理完戰場,這一次損失不大,衛長公主帶來的那些護衛,都是皇帝精心挑選出來,大多都上過戰場,與一百多個匈奴人對戰,折損不到一半,金日磾受了傷,霍去病帶來的人折損了幾個,還有幾個受了傷的。

總共二十多人的折損,於霍去病不算什麽,可在衛長公主眼裏卻不是個小數目,那麽多活生生的人,這麽一會兒就都沒了,她心裏愧疚:“我今天不應該帶他們出來的。”

霍去病聽她聲音帶著哭腔,走近她道:“要不是你們在此攔截,死的就是身後的那些百姓了。”

一百多個匈奴人,應該沒那個膽量攻城,但草原上的牧民絕對是跑不掉的。

衛長公主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趴在膝蓋上哭了起來。

霍去病不知道該怎麽哄,只能拍著她的肩膀安撫,要上戰場,必然是要經歷這一遭的。

休息了片刻,待她情緒穩定下來,霍去病將自己的戰馬讓給她,另找了一匹馬過來,並肩策馬而回。

衛長公主說:“我聽說這裏有很多會騎馬的女子,回去以後我想招募一些女兵,組編一支女子兵團出來,這樣軍營裏就不會只有我一個女子,他們也不會再笑話我了。”

渾邪王投降以後,劉徹將其部眾分散到北地,朔方等五郡,設五屬國,河西四郡亦留有不少投降的匈奴人,他們的女子大多都擅長騎馬,若是在邊境好好招募一番,定能組編一支女軍出來。

霍去病點頭答應,皇帝都已經破例讓她進了軍營了,他再破例給她招幾個女兵做伴也無妨,只要她不再隨便出關,她想幹什麽都隨她。

回到營中,衛長公主連飯也沒吃就去歇息了,霍去病讓人好生服侍,隨後親自上書,將公主遇險之事告訴了皇帝。

元狩四年漠北大戰,劉徹活捉伊稚斜,次年冬,伊稚斜返回匈奴,劉徹以向漢室稱臣作為條件,助其與自立為單於的左谷蠡王爭奪單於位,自此匈奴分成兩股大勢力,伊稚斜占據漠北,遣其長子烏維入漢為質,臣服於漢,左谷蠡王則糾集不願臣服的部落盤踞在西域一帶,阻撓西域各國與漢朝的聯系。

自前世起,匈奴在西域的勢力就不容小覷,西域各國看起來不大,卻大都冥頑不靈,前世他嘗試派使者打通西域,收效甚微,使者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了,最後還是靠武力才解決。

這一世,劉徹不想再白費這個功夫,他們在長安城投毒,害死不少漢朝的子民,自己的女兒還差點被擄走,不願再忍,立刻和衛青商議了新的作戰方案。

元鼎元年春,劉徹兵分兩路出玉門關,一路以霍去病為首率一萬騎兵剿滅盤踞在天山以北的匈奴勢力,切斷匈奴與西域的聯系,一路以趙破奴為首率一萬騎兵擊樓蘭、車師,以通西域。

召令傳至敦煌,霍去病說道:“你不是一直想上戰場嗎?這次你跟我一起去吧?”

衛長公主拿著召令猶豫稍許,說道:“我的功夫這幾年荒廢了不少,這一次我就不去了吧,以免拖你後腿。”

霍去病:……

以前她沒上過戰場,看舅舅和霍去病每次都能取勝,以為打仗很容易,可經歷了那一次後,她才知道不是她想的那麽簡單,霍去病和舅舅的厲害超乎她的想像。雖然她很想去戰場上殺敵給曹襄報仇,但不是現在,千裏奔襲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在沒準備好以前,她不能貿然去給他添亂。

“我知道曹哥哥的死不是你的錯,但他是為救你而死的,你欠我一條命,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死,我留守在敦煌,等你回來。”

“好!”

霍去病沒有多勸,她不去更好,沒有後顧之憂,他可以放心深入敵營,至於欠她一條命那是後話了,至少先把曹襄的仇報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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