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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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

夜闌人靜,月明如水。

諸邑和昌安玩累了,各自趴在姐姐的腿上沈睡。石邑偷偷掀開窗簾,打量前頭與趙破奴並肩騎馬的霍去病。

老實說他生的好看,才貌雙全,初上戰場便得封冠軍侯,確實是尚主的不錯人選,可是一想到要嫁給他,日後要和他朝夕相處,石邑內心還是有點抗拒,他不喜詩畫,不通音律,就喜歡騎馬射獵,舞刀弄槍,跟她完全相反,她是真跟他沒什麽話講。

忽的想起那日在軍營裏見到的女醫,表哥對她還挺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她,石邑輕輕嘆息,上次來去匆匆沒有跟她多接觸,不知道表哥喜歡的女孩子是什麽樣的?

趙破奴無意間回頭,瞧見石邑公主探出頭來,忙勒住馬匹往回走,靠近了問:“公主可是有什麽吩咐?”

石邑搖頭說:“今天辛苦你們了。”

趙破奴笑道:“戍衛公主是臣職責所在,公主不用和臣客氣。”

石邑微微一笑,將簾幕放下。

見她無事,趙破奴便放心了,繼續打馬跟上霍去病。

“怎麽了?”霍去病回頭問。

“沒事”,趙破奴道:“可能是想看看月亮吧。”

霍去病擡頭往天上瞟了一眼,月亮有什麽好看的?

賓客全都散去,曹襄才回到新房,想到自己今天喝了酒,進屋前還先去沐浴洗漱了一番,進屋後,室內燈火闌珊,靜悄悄的,沒看到人,床前的大紅羅帳已經放下,裏頭好似躺了一個人。

“令儀?”

他輕喚了一聲,沒有應答,悄悄走過去掀開帳幔,看她躲在被褥裏,他在榻邊坐下,溫柔地笑了起來,滿懷期待地伸手去揭被褥,像拆一件極貴重的禮物,慢慢地往下拉,一點一點的,心跳越來越快。

被褥揭開一大片,仍是沒看到人,直到看到兩根流蘇,他隱隱感覺不對,掀翻一看竟是兩個軟枕,他怔了怔,方要起身喚人,雙眼便被人蒙住。

“猜猜我是誰?”衛長公主將嗓音壓得很低,似男子,又似鬼怪。

曹襄轉過身來,抓住她的雙手:“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跑了。”

衛長公主覺得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跑?”

“怕你嫌我沒用,後悔嫁給我,所以逃婚了。”

衛長公主噗嗤笑:“誰嫌你沒用了?”

曹襄委屈道:“父皇就更喜歡去病!”

衛長公主收起笑意,凝視著他:“你是娶我還是娶我父皇?”

“當然是娶你!”曹襄也望著她:“我就是怕你也更喜歡他。”

“你怎麽會覺得自己比不上他呢?”

“不是我這麽覺得,是其他人都這麽認為,去病一戰成名,立功封侯,是當之無愧的少年英雄,而我只會承襲祖蔭,寸功未立,於社稷百姓無益。”

衛長公主捧著他的臉安慰:“霍去病是很好,可他是父皇的,只有你才是我的。”

“真的?”曹襄的眸光裏終於閃出一抹光亮。

衛長公主點點頭:“你是為了我才放棄立功的機會,在我心裏,你一點都不比他差。”

霍去病的功夫騎射樣樣都好,她從小就喜歡跟在他的屁股後面跑,說不喜歡他是假的,可她從沒沒想過要嫁給他,相比經常把她氣哭的霍去病,她更喜歡逗她笑的曹襄。

曹襄將她按進懷裏,緊緊抱住,自從霍去病封了冠軍侯以後,他便時常不安,總擔心皇帝會取消他們的婚事,擔心她會因為去病太過優秀而後悔嫁給他,有了她這些話,他就安心了。

……

將幾位公主送到椒房殿,出宮已是深夜,霍去病直接回了家,剛洗漱完,聽到有人敲門。

“去病,娘做了銀耳蓮子羹,你吃一點再睡!”少兒在門外說道。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晚上只顧喝酒了,沒吃什麽東西,這會兒肚子確實餓了,遂將母親請進了屋,接過銀耳蓮子羹吃了起來。

“你把石邑公主送回宮了?”衛少兒問他。

“嗯!”霍去病輕輕應下。

衛少兒湊到他身邊問:“你覺得石邑公主怎麽樣?”

霍去病吃著甜羹,沒有應答。

“你看啊,和你一起長大的,興兒娶了九兒,曹襄也娶了衛長公主,現在就剩你一個了,娘想著衛長公主成了親就算了,石邑公主乖巧懂事,人又漂亮,現在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你考慮考慮她?”

霍去病擡眼瞅了母親一眼,又繼續垂下眼眸吃東西。

少兒又說:“你現在已經是列侯了,不用等,你要是覺得可以,咱們就娶石邑公主,娘進宮給你提親,如何?”

霍去病快速吃完甜羹,將碗具交給侍女,起身走到門口。

少兒跟了上去:“這麽晚了你去哪兒?娘跟你說了這麽多,你倒是應我一句啊!”

感覺她走的太慢了,霍去病又回來,直接上手將母親往外推。

“你別推我呀”,少兒邊走邊回頭:“你年紀也不小了,這樣老大不成家像什麽樣子?”

霍去病一句話沒說,將母親推到屋外把門一關,任母親如何拍打喊叫,再不開了。

剛吃完東西,霍去病沒什麽睡意,躺在榻上胡思亂想。

想起今日婚禮上,曹襄和衛長公主春風得意、攜手並肩的樣子,又想起陳興和九兒這幾年出雙入對、相互體貼照顧的樣子,少時的玩伴如今都有了家室,就剩他孤身一人,在這寂靜的深夜裏,不免感覺有幾分孤寂。

或許真該像母親說的那樣早點成個家?

可是娶誰呢?

石邑公主嗎?

石邑公主確實比衛長公主要聽話很多,也不會像衛長公主那樣刁蠻任性,娶她也不是不行,可他總感覺怪怪的,具體是哪裏怪他又說不上來。

又將他認識的女子挨個過了一遍,母親為了讓他娶公主,不許他跟別的女子有太多接觸,他自己也沒那個興趣,除了幾個表姐妹,他認識的女子著實不多,能說上話的就更少了,突然一下就想起花櫻子。

母親那麽不喜歡她,不如把她娶回來,氣一氣母親?

想象著母親得知這個消息後暴跳如雷的樣子,他不自覺地笑了,嘆了口氣,又想起三舅的養女華英,她也未嫁,不過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母親肯定不會同意的。

想來想去,好像只有石邑公主最合適……

霍去病想的頭疼,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霍去病用完早飯準備去軍營,少兒追出來叮囑:“娘昨天跟你說的話,你往心裏去一去,石邑公主真的是個好姑娘,可別再像衛長公主那樣錯過了。”

“知道了!”霍去病應了一句,策馬揚長而去。

年關將近,軍營裏沒有多少事,越清閑就越容易亂想,霍去病想著母親讓他娶石邑的事,有些心不在焉,中午吃飯時趙破奴問了兩句,他也沒有隱瞞,如實說了。

“什麽?”趙破奴驚掉了手裏的筷子:“你要娶石邑公主?”

霍去病點點頭,不怪他驚訝,他娘昨天跟他說的時候他也很驚訝。

“你又不喜歡石邑公主,幹嘛要娶她?”趙破奴重新撿起筷子擦了擦。

霍去病看著他問:“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她?”

“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趙破奴不忍嘲諷他,像他這樣的人,除了他自己他還喜歡過誰?

“什麽是喜歡?”霍去病很想聽一聽他的高見。

趙破奴喝下一杯酒,敲敲幾案問:“你讀過《關雎》沒有?”

霍去病瞅著他沒有說話。

“你聽聽這詩裏寫的”,趙破奴閉上眼睛吟誦:“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這種感覺你有過嗎?”

霍去病饒有興趣地盯著他。

“算了,不說了,說了你也不懂!”趙破奴感覺自己在跟傻子說話,又倒了杯酒。

霍去病看他,笑問:“你喜歡誰?”

趙破奴:……

霍去病看著他一杯接一杯的喝,沒有催促,他只是出於好奇問了一句,答不答在他。

事已至此,趙破奴也不想再隱瞞了,一連給自己灌了三杯酒,他打了一個嗝,又醞釀了半天,鼓起勇氣道:“不瞞你說,我喜歡石邑公主!”

霍去病:……

趙破奴一手抱著酒壺,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他看:“我沒有騙你。”

霍去病掃了一眼,粉綠的帕子上繡著一株純白的梔子花,他感覺有點眼熟,似乎是在石邑那裏看到過。

趙破奴扔下酒壺,去拉他的衣角:“我真的很喜歡她,你別娶她好不好?”

霍去病甩開他:“出去!”

趙破奴好似沒聽見,繼續哀求:“我求你了,你別娶她行不行?”

霍去病喚了兩個士兵進來,將他拖走。

趙破奴沒有掙紮,任由士兵將他架走:“你別娶她好不好?”

霍去病感覺自己今天的嘴有點欠,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些話?為什麽要問他喜歡誰?

不說話該多好!

他本來想答應母親娶了石邑算了,圖個清凈,省的她一天到晚在他耳邊嘮叨。

現在好了,又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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