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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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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四個人中,馬術最差的是九兒,跟著他們跑了三圈後,遠遠落在後面,索性放棄了比賽。

剩下的三人中,霍去病帶著劉據跑在最前面,緊隨其後的是衛長公主和曹襄。為了能追上霍去病,贏得比賽,衛長公主幾乎拼盡全力,手裏的鞭子就沒停過,曹襄怕她出事,便一直在她身邊護著。

因衛子夫要學騎馬,劉徹來的時候怕沖撞了,便劃分了區域,將校場一分為二。他們比賽只有半個校場,所以定了十圈的目標,剛跑過五圈,衛長公主便力不從心,落了下風。

“令儀,別追了,你跑不過他的!”曹襄在她身側喊道。

衛長公主並不理會,她既然答應跟他比了,就不會輕易認輸,眼看著自己離霍去病越來越遠,情急之下,她拔下頭上的發簪,不顧曹襄阻攔,奮力往馬屁股上紮去。

黑馬長嘶一聲,徹底瘋魔,馱著她胡亂癲狂起來。

衛長公主緊拉韁繩,嘗試控制住它,卻被烈馬甩了出去,嚇得她大喊救命,落地的那一剎那被曹襄接住,二人在地上滾了幾圈,躲開了危險的馬蹄。

禦馬監趕緊過來將馬拉走,宮人內侍紛紛過來攙扶,二人分開後,衛長公主毫發無損,曹襄卻抱著手臂痛苦不堪。

最先趕過來的平陽公主立刻讓人去請了太醫,把他扶到一旁坐下,霍去病隨後趕來,見狀也有些懵了。

劉徹和衛子夫聞訊也騎馬過來了,一個去看女兒,一個去看曹襄。

衛長公主受了驚嚇,又看曹襄這副樣子,邊哭邊瞪著去病。

“看看你幹的好事,這下滿意了?”衛子夫將她拉到一邊:“小小年紀不學好,做事這般不擇手段,你這都跟誰學的?”

衛長公主愈發委屈:“是霍去病先欺負我,你為什麽不說他?”

“你明知道比不過他,你還要跟他比,你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衛子夫擰她的耳朵:“今天是你命大,有曹襄救你,再有下次你以後就別騎馬了!”

衛長公主不說話,淚珠子嗒嗒地掉。

“好了,別哭了”,衛子夫又拿手帕替她擦眼淚:“去給你曹哥哥道個歉,以後不許再亂來了。”

劉徹詢問曹襄的傷勢,大概判斷是手臂脫臼了,讓人去催太醫趕緊過來。

平陽公主心疼兒子,幫他擦著額頭上的汗,安慰道:“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小傷不怕,忍一下,太醫馬上就來了。”

曹襄忍著痛,強顏歡笑:“娘,我傷得不重,您別擔心。”

平陽摸摸他的頭,微微一笑:“娘就知道襄兒是最勇敢,也是最有擔當的!”

看曹襄這麽懂事,又看女兒哭的傷心,再看看霍去病,劉徹氣不打一處來,招手把他叫到一旁。

“你小時候不懂事也就算了,長這麽大了還不懂事嗎?事事都要和令儀爭個輸贏,她是個姑娘,贏了她你覺得很光彩嗎?”

只是幾個人聚在一起玩玩而已,霍去病也不知道會這樣:“九兒比不過都知道放棄,就她非要逞能,笨死了。”

“還敢頂嘴?”劉徹眼睛瞪的大大的:“令儀是朕的女兒,要強一點怎麽了?你就不能讓著點兒?”

“這才跑了一半她就狗急跳墻,我就是想讓也讓不了啊!”霍去病冤吶。

劉徹一腳踹了過去:“你罵誰是狗呢?”

發覺自己說錯話了,霍去病立刻跪下,不敢再說,心想就這點本事還敢整天在他面前上躥下跳,早知道她這麽輸不起他就不比了,直接認輸也比害了曹襄強。

衛子夫就經常這麽罵他,他正愁沒地方出氣呢,這個臭小子居然也敢這麽罵,踹他一腳都算輕的。

劉徹手指戳著他的額頭:“令儀是朕的女兒,大漢的公主,你的妹妹,再讓朕發現你欺負她,朕國法家法一同處置,到時候朕就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到牢裏去,看你還怎麽欺負她!”

霍去病悶著頭不說話,心道沒有以後了,以後他一定離那個禍害遠遠的。

看到劉徹把霍去病訓了一通,衛長公主心裏也出了口氣,慢慢就不哭了,被母親拉著去給曹襄道歉,霍去病也被劉徹趕過來道歉,道完歉兩個人站到一邊,誰也不理誰。

不多時,太醫趕到了,查探過後確認是肩膀脫臼,立刻幫他覆位,塗抹完傷藥後就用棉布固定,包紮完後,也沒法再騎馬了,平陽公主便帶著曹襄回去了,霍去病也跟著一起去了。

好好的一次春游不歡而散,衛子夫看見劉徹就覺得晦氣,剜了了他兩眼,帶著孩子們回了椒房殿。

劉徹本想跟衛子夫一起去椒房殿的,可看她這個態度,去了也是受氣,想想還是算了,回宣室給兒子打江山吧,等劉據繼承了他的皇位,沒準她就能原諒他了……

……

塞外,蒼茫長夜,月落星沈。

初春的大漠溫差大,尤其是深夜寒若凜冬,獵獵朔風在萬帳穹廬間穿梭,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肆掠,所經之處,荒涼冷寂,黃沙四起。

穹廬王帳內,暖如春晝,右賢王正和自己的愛妾酣歌豪飲,尋歡作樂,恍惚中,似乎有聽到士兵廝殺地聲音,猛然從愛妾的懷裏擡起頭來,靜靜聽了一會兒,又只有風聲在嘯。

察覺自己過於緊張,他起身喝酒壓驚,就算漢軍出兵,打得也是左賢王部,這裏離漢軍甚遠,他們到不了這裏,於是漸漸放寬心,飲了幾杯烈酒,又見愛妾纏上來,再次不管不顧將她撲倒。

借著酒勁,夜裏醉生夢死,不知何時進的夢鄉,隱約間又聽得一片廝殺搏鬥的聲音,以為是做夢,便不以為意,不知持續多久,直到帳外有人呼叫,他迷迷糊糊地,聽那喊殺聲愈發清醒,許久,他才驚覺那不是夢,立刻清醒,胡亂穿了兩件胡服,急忙跑到帳。

帳外風沙漫天,日月無光,寒風似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臉上,火箭如雨淅淅瀝瀝射向氈帳,大火沖天而起,王庭大亂,殺聲,哭喊聲匯成一片,驚天動地,震耳欲聾。

他來了,他披甲胄、戴纓盔,持金戈、騎鐵馬,帶著他的千軍萬馬來了!

源源不斷的漢軍湧入王庭,右賢王顧不上想應對之策,在上百名精騎的保護下,帶著他的愛妾,倉皇出逃……

匈奴主將逃離,整個王庭群龍無首,打的打,跑的跑,一盤散沙,遇上所向披靡的漢軍,便是一群待宰的牛羊,漢軍勢不可擋,進了王庭見人就殺,瘋狂屠戮,一時間血染黃沙,赤地千裏。

風暴持續到後半夜,漢軍攻占了王庭,殺戮聲逐漸停止,哭喊聲陸續消弭,唯有朔風還在持續,大火仍在蔓延,半個王庭幾乎都被火海淹沒,熊熊火光照亮夜空,四周猶如白晝。

衛青立在穹廬王帳前,看著蔓延的火勢,驚慌逃竄的人群,數不清的牛羊牲畜,亦喜亦悲,戰爭是殘酷的,從來都是如此……

斥候來報:“將軍,韓都尉所率的兩千精騎已經活捉了匈奴右賢王,此刻正在返回途中!”

“好”,衛青握了握手中的刀柄,回頭看向田仁:“戰場清理的如何?”

田仁道;“殲敵兩千餘人,俘虜右賢王小王十餘人,俘虜過萬,牛羊牲畜還在統計。”

“好,讓將士們原地修整,命庖廚殺牛宰羊,犒勞將士!”衛青說道。

將士們星夜兼程在戈壁沙漠狂奔四天,疾馳七百裏,這才有了今日的大勝,早已精疲力竭,饑腸轆轆,聞說有肉吃,立刻歡天喜地。

臨近天亮,風聲漸息,火勢也小了,衛青領著兩個親衛去巡視王庭和俘虜,王庭的氈帳已經被燒掉一半,人群都集中在北邊的帳篷裏,受了一夜的驚嚇,現在也都疲憊不堪,昏昏欲睡。

衛青巡視到最北邊,查看了漢軍的布防,窸窣的風聲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塤聲,隱隱有些耳熟。

駐足細聽了半晌,他聽出那曲子是《戰城南》,尋著塤聲找過去,在一個草叢裏發現了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少年,塤聲便是從他這裏傳出來的。

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面上沾滿汙垢,不辯膚色,頭發也亂得跟草堆似的,唯有一雙眼珠泛白,看見衛青,黑色的眸子閃爍著清澈的光,有驚訝,有期許,唯獨沒有畏懼。

看見他,衛青想起了霍去病,不禁生出惻隱之心,伸出手摸了摸他亂糟糟地頭發,用胡語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他們都叫我奴”,少年用純正的漢話回答他。

奴是匈奴人對奴隸或俘虜的總稱,換句話說他沒有自己的名字。

衛青楞了楞:“你是漢朝人?”

少年點點頭,仰起的頭慢慢放平,視線也由高到低。

衛青蹲下身來與他齊平,問道:“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手裏的土塤是從哪兒來的?”

少年將土塤藏到身後:“這是我爹給我的!”

衛青面露驚訝之色,:“你爹是誰?”

“我爹叫趙卓!”

衛青眸光一亮,抓住他的雙臂:“你是阿牛?”

少年的面上也有幾分詫異:“你認識我?”

衛青點點頭,指著他的土塤:“這只土塤是我送給你爹的,他人呢?”

少年拿出土塤看了看,低頭說:“他死了!”

衛青面上一怔,心裏有諸多疑問,但見他愁容慘淡,沒有再問,將他帶回穹帳,讓人打來水幫他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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