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0 章

關燈
第 120 章

次日,天氣依舊晴朗,氣溫倒是比前兩日低了不少。晌午,衛子夫領著劉據在外頭曬太陽,教他背了一首《采薇》,待到衛青過來了,一首詩全忘幹凈了,纏著要舅舅抱。

劉據說:“舅舅,你好長時間沒來看我了。”

衛青抱著他說:“舅舅這不是來了麽,這段時間有沒有好好聽娘親的話?”

劉據點頭:“舅舅,你能帶我去騎馬嗎?”

“你想騎馬呀?”

“嗯嗯”,劉據撅起小嘴,一臉不高興:“可是娘親不讓我去。”

“舅舅給你當馬好不好?”衛青哄著他。

衛子夫說:“這麽冷的天騎什麽馬,你別慣著他!”

劉據怕母親罵,緊緊抱著舅舅的脖子。

“沒事,時間還早,陪他玩會兒”,衛青將他架在肩膀上,牽住他的雙手,在院子裏跑:“騎馬咯,飛咯~”

“駕、駕!”劉據邊喊邊咯咯笑。

衛子夫讓人取來小披風,給劉據系上:“這是舅舅,不可以沒有禮貌!”

劉據觍著臉不說話。

“姐,你手怎麽了?”衛青問道。

衛子夫氣過了,已經不怎麽在意,說了一句“被狗咬了”,就縮進了袖子裏。

衛青雖有困惑,見姐姐不願意多說,也沒多問,又帶著劉據在院子跑了起來。

披上披風的劉據愈發像一個所向披靡的小戰士,整個前院充斥的都是他稚嫩可愛的笑聲。

玩了騎馬,又玩蹴鞠,約莫小半個時辰,平陽公主和公孫敖夫婦都到了,這宴是為衛青和公孫敖所設,衛子夫也沒請旁人,人一到齊便開席了。

衛子夫舉杯說:“今日請諸位過來,本是想聚一聚,咱們兩家本就是親戚,以後要多走動走動才好。”

衛青和平陽公主自是舉杯應下,公孫夫人拉了一下公孫敖,自進殿起他就沒正眼瞧過衛青,可礙於衛子夫的身份,他還是仰頭喝了這杯酒。

喝完酒,衛子夫又說:“本宮近日聽到一些傳聞,說公孫將軍與衛將軍鬧了些矛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公孫夫人看了一眼公孫敖和衛青,二人都不說話,平陽公主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不得不開口應下:“回娘娘,是有些誤會。”

衛子夫停了一瞬,又說:“按理說,你們兩個的誤會應該有嬋兒出面說和,可嬋兒不在,只好由本宮出面了。今日在此,你們有什麽想法就都說出來吧,既然是誤會,大家說開了就好。”

席面一時安靜下來,衛青和公孫敖各自喝酒不說話,公孫夫人覷了丈夫一眼也不好多言。

靜了片刻,平陽公主放下酒爵道:“既然都不說,那就本宮來說吧。那日公孫將軍毆打衛將軍,口口聲聲說本宮和衛將軍有私情害死了長平侯夫人,今日本宮當著皇後的面再澄清一次,本宮和衛將軍清清白白,無任何越矩之事,那日小乞丐所言純屬捏造。”

這話說的簡明扼要,清清楚楚,公孫夫人拉了一下丈夫,公孫敖輕哼一聲:“若真是清清白白,小乞丐為何不誣告旁人,獨獨要誣告你們?”

平陽怒視公孫敖:“因為此人想要羞辱本宮的同時取了長平侯府夫人的命!”

“那臣請問公主,此人到底是誰?”

平陽語塞,一時沒法回答。

公孫敖冷笑:“你們口口聲聲說有人要害嬋兒的命,卻又說不出來那人是誰,焉知不是你們為了掩蓋事實故意捏造?”

“將軍慎言!”眼見平陽面色不好看,衛子夫趕緊打圓場:“本宮入宮十餘載,諸位都知道本宮的為人,說句托大的話,流言這東西本宮見的多了,十有八九都不是真的,散布流言的人目的就是挑起咱們咱們家的矛盾,嬋兒如今已經是折進去了,將軍若再輕信,便是著了那惡人的道了,只會令親者痛仇者快。”

公孫夫人說道:“嬋兒是郎君的親妹妹,他一向疼愛這個妹妹,如今嬋兒母子慘遭橫禍,郎君一時接受不了,所以才口出不敬,請皇後和公主見諒。”

“本宮自當是體諒你們兄妹情深,別說你們接受不了,咱們大家都接受不了,尤其是衛青,嬋兒腹中懷的是我們衛家的骨血,他比你們更難過。”

衛子夫心疼地看了一眼默默喝酒的衛青,又說:“可事情已經發生,大家該面對還是要面對,你們兩個都是將軍,若因為這些無中生有的流言導致不能同心協力,將來到了戰場又要如何制敵?”

這話出來,大家都沈默了,平陽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冷冷地說:“你們放心吧,長平侯夫人的死,本宮會繼續查下去,她構陷本宮,汙本宮名節,本宮亦不會讓她逍遙法外。”

“這件事本宮和衛青也會一查到底,不會讓嬋兒母子就這麽冤死的,一定會給你們公孫家一個交代!”衛子夫亦補充道。

“那便有勞皇後和公主了”,公孫夫人推了推丈夫。

沈默了許久的衛青給自己斟滿酒,端起酒杯走向公孫敖,說道:“兄長把嬋兒嫁給我,沒有照顧好她們母子是我的錯。”

說著舉杯長揖致歉,又接著說:“兄長放心,我會替她們母子討回公道,不會讓她們白死的。”說罷將杯中酒飲盡,以示承諾。

如此,公孫敖才舉杯還禮。

“既然話都說開了,以後不許再鬧別扭了,你們都是陛下的親信重臣,莫要辜負陛下的期望才好。”

衛子夫說罷,向平陽點頭,又看向公孫夫人:“本宮窖藏了一些好久,不知公孫夫人可願意陪本宮去取?”

公孫夫人領會,同衛子夫離開正殿,平陽也緊隨其後退出來,留下衛青和公孫敖在殿內敘話。

公孫敖的癥結並非是真覺得衛青和平陽公主有私情,而是他一向疼愛的妹妹無辜慘死,一屍兩命。此事或許不是衛青的錯,但他責無旁貸,那日是他休沐,他若老老實實在家陪她們母子,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衛青將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說了,自是悔得腸子都清了,又是喝酒又是認錯,直到二人都酩酊大醉,這心結才算徹底解開,各自回家睡了一覺,第二天誰都不再提那些傷心事。

……

元朔三年的新年和往常一樣喜慶,大街小巷的走親訪友一直持續到十月中下旬,整個長安城被漫天的風雪包裹住,熱鬧才漸漸沈寂下來。

倚在紫檀木雕花窗牗旁,看著鵝毛大雪漫天飛舞,劉陵忽然燃起了幾許思鄉之情,算上今年,她已經三年沒回去過年了。上一次回去過年是元光六年,母後逼著她盡快成親,她離開以後就不想再回去。

長安很好,有富貴,有尊榮,有自由,卻唯獨少了親人的陪伴。

她懷念幼時和父王母後撒嬌的情景,那時的她純真無邪,無憂無慮。她也懷念和弟弟第一次上山打獵,射死一只兔子,她都能哭上許久,親手被它建造塋穴。

如今的她,手上沾滿了鮮血,心裏布滿了算計,再不見一絲一毫少時的模樣,淮南也離她越來越遠。

身上落下的一件鬥篷是她此刻唯一的溫暖,她轉身擁住那個為她添衣的男人說:“抱緊我。”

槐安向來是聽話的,說一不二,將她裹進了溫暖的懷中。

“安郎,待事成之後,你娶我好不好?”劉陵說。

槐安目光瞥向窗臺上一株傲然獨立的寒蘭,低聲道:“奴不配。”

劉陵擡頭,掩住他的薄唇:“我不許你這樣稱呼自己。”

槐安看著她,目光溫柔,輕輕點頭。

劉陵又靠在他的懷裏:“等事成以後,我讓父王給你封侯,到時候你就能娶我了。”

槐安轉頭看著屋檐黛瓦間厚厚的白雪,擁她更緊。

短暫的溫存被殿外的敲門聲打斷,傳來侍女的聲音:“翁主,府外有一個叫朱豪的人求見。”

“什麽事?”

“他沒說,只說是郭解請他來的。”

提起郭解,劉陵詫異了一下,自郭解遷去茂陵以後,她就沒有見過他了,好像消失了一樣。

那個朱豪……她在腦子裏搜了一下,似乎有些印象,她松開槐安:“安郎,我想吃城南餅鋪的燒餅。”

“好,我去給你買!”槐安將她的鬥篷系好。

劉陵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同槐安一起出了寢殿,他去買點心,她去正廳見朱豪。

朱豪約莫四十來歲,高個子,瘦長臉,算不上好看,但是比郭解強多了,劉陵睇他半晌,問道:“你就是朱家的長孫?”

“正是!”朱豪欠身,側身給她讓路。

“我聽郭解說過你”,劉陵走到上座說:“你祖父朱家行俠仗義,曾經搭救過季布將軍,也是大名鼎鼎的游俠,如今到了你這一輩,這好名聲便被郭解搶了去。”

朱豪失笑:“翁主過譽了,祖父樂善好施,從不在意這些虛名,草民亦是如此。”

劉陵眉毛輕挑,睨著他道:“說吧,今日這麽大的雪,你來找我何事?”

“草民想請翁主救郭解一命!”朱豪作揖。

“救郭解?郭解怎麽了?”

“郭解被抓進詔獄了!”

劉陵面露不解:“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