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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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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她一向盛氣淩人,不笑的時候更顯威嚴,公孫嬋被她唬得不知所措。

衛子夫上前將公孫嬋護在身後,扶著平陽笑道:“嬋兒自是希望公主覓得佳婿的!”

平陽抽出手,不要她扶,眼睛還是盯著公孫嬋。

衛子夫又道:“公主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當然是來看本宮的嫁妝!”

嫁妝?

這就是確定下來了?

公孫嬋微微擡頭,又對上平陽生氣的眸子,立即把頭低下了。

“既然是看嫁妝,那就去椒房殿吧,我和姐姐詳細說說!”衛子夫給采薇使了眼色,挽著平陽公主往椒房殿去。

見二人走遠了,采薇說道:“夫人別怕,皇後娘娘會護著您的!”

公孫嬋松了口氣,看著采薇扯開一個笑容,又把目光瞥向孩子。

出了花園,二人上了滄池拱橋,衛子夫道:“公主當真決定嫁給汝陰侯了麽?”

“本宮嫁了,不正好遂了你們的意了麽?”平陽心裏仍不痛快。

衛子夫笑道:“我自是希望公主能有一段好姻緣的,可出嫁的畢竟是公主,姻緣好不好只有公主自己才知道。”

平陽說道:“你的意思是本宮和夏侯頗不是好姻緣?”

衛子夫直言道:“汝陰侯雖好,可若公主不喜歡,便算不得好姻緣!”

平陽暗自思忖,她對夏侯頗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只是母後希望她嫁,長安又尋不到更合適的列侯,所以才舉棋不定,現在倒是叫她一句話給說明白了。

下了拱橋,二人轉入回廊,衛子夫沒有打擾她沈思,衛青和公孫嬋的以後會如何,誰也不知道,她不想耽誤她,卻也不想她嫁給一個配不上的人。

她是世間最尊貴的公主,值得世間最好的兒郎,可誰又是這世間最好的兒郎呢?

衛子夫也不知道。

平陽公主直接向太後表態不喜夏侯頗,皇太後即便再喜歡,也不會強逼女兒嫁人,賜婚之事無疾而終。

衛子夫也暫停籌備婚事,將精力轉向了別處,她曾答應太後要遴選家人子為皇帝開枝散葉,開春便要開始了。

公孫嬋本以為只要平陽公主出嫁了,衛青就能徹底死心,她就能和衛青好好過日子,她滿以為平陽公主和汝陰侯的婚事定下了,可等到的卻是婚事告吹的消息,心裏又開始惶恐不安。

“連汝陰侯都瞧不上,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呢?”公孫嬋心裏很是不解:“莫不是她心裏已經有人了?”

從未央宮出來,衛青陪她坐在馬車上,知道她疑心病又犯了,他靠在馬車上,閉上眼睛裝睡,全當聽不見,不做任何回應。

公孫嬋細細打量他的神色,他情緒沒有任何變化,心下不甘心,又問:“她喜歡的人真的不是你嗎?”

衛青睜眼正對上她不安的眼眸,體諒她孕中多思,沒有動怒,伸手覆在她手上:“不會的,別胡思亂想了。”

“你跟她相識多年,你說她喜歡的人會是誰呢?”公孫嬋註視著他。

衛青沈默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對平陽公主從來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卻不想再多解釋,她聽不進去。

公孫嬋看出他不高興,心中有些害怕,執起他的手貼在腹部:“夫君,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衛青溫和一笑,讓公孫嬋靠在肩上,彼此相擁。

她若尋到了可以與她心意相通的人,他祝福她,如果沒有,他也希望她能平安順遂。

……

在采選家人子這件事上,衛子夫不似前世那般上心了,只是將意思傳達下去,自有少府和永巷的人去籌辦,章程一律照舊,人選上來,她再親自過目即可。

前世她做這些是為了劉徹,如今她做這些只是想給太後和朝臣一個交代,劉徹喜不喜歡不重要,能不能開枝散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誰都不可以再傷害她的孩子,包括劉徹。

這日天氣晴好,孩子們自己在一起玩,衛子夫處理完宮務,難得閑暇,便讓人在前院置了茶幾琴案,閑彈細品,愉心愉情。

“娘娘,詹事求見!”宮人趨步來稟。

“傳!”衛子夫應了一聲,轉而問采薇:“你想聽什麽?”

“多謝皇後”,采薇給她添上一杯茶水:“上回聽娘娘彈奏的鳳求凰,奴婢意猶未盡,還想再聽娘娘彈奏一次。”

衛子夫坐直腰身,素手置於弦上,靜默兩息,十指陸續在琴弦上旋轉跳躍,靈巧如同精靈輕舞,在琴弦上開出絢爛春花,芬芳馥郁自花間緩慢溢出,似娟娟晴雪沁了滿園。

顏琦步入院中,一縷輕柔的旋律入耳,心尖微微蕩漾,一股熱流湧入全身,他素好音律,這首曲子聽得多,很少會有這種耳目一新感覺。

他在入口處停頓半晌,調整心態,原本忐忑的心情變得愉悅,他緩緩走近,沒有打擾,只在一旁靜靜地站著,聽她在琴音裏癡迷沈醉,動情演繹這首天下名曲。

少時,動人的旋律戛然而止,一縷輕音響起:“詹事今日來找本宮,可是有事?”

顏琦醒神,握了握手裏的竹簡,拱手送出:“文章已經改好,請皇後娘娘過目!”

衛子夫看著他手裏的兩卷竹簡蹙額,采薇起身將其取來,奉與她,她顰眉道:“有勞詹事了”,這才展開攬閱。

這一次的內容比之前還多一卷,名字也從《賢後賦》改成了《皇後賦》,衛子夫粗略掃過一遍,文辭生動,筆底生花,確實比之前長進不少,又仔細默讀一遍,又覺得書中人物形象華美大氣,宛若神女在世,好是好,卻總感覺哪裏不對……

院子裏一時安靜無比,顏琦垂首而立,心情又開始忐忑起來,若論辭賦,他比不得司馬相如和枚臯他們,當初為了給她正名才寫了這篇賦,現在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衛子夫不擅辭賦,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正要再讀一遍,瞧見劉徹不聲不響地進了院子,立刻起身,顏琦也由此反應過來,跟著衛子夫行禮。

“平身吧!”劉徹扶起衛子夫,覷著顏琦:“你們在做什麽?”

衛子夫將手裏竹簡遞給他:“你看看這篇文章如何?”

“誰寫的?”劉徹問。

“你先看了再說!”衛子夫沒有直接回答。

劉徹打開竹簡,掉了個頭,細看起來。

給他的是第二卷,衛子夫又拿起第一卷重新看。

顏琦看著他們,額頭冒汗……

“文辭斐然,寫的不錯……”劉徹看完一卷,又看看反面:“寫給誰的?”

哈!她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衛子夫取走劉徹手裏的竹簡,沒有回答,合著手上的這卷一起還給顏琦,皮笑肉不笑:“陛下的話你聽到了?回去再品品!”

顏琦楞楞地接過,又看了劉徹一眼,終是無奈,行禮離開。

這兩篇辭賦,他也知道誇大其詞了一些,可若不這麽寫,他還能怎麽寫?不怪他彈劾她,她之前的名聲確實不怎麽樣,照實寫更加拿不出手了。

劉徹大概看明白了,問道:“他寫的?”

“對呀!”衛子夫坐了下來。

劉徹也坐下來:“寫給你的?”

“不像嗎?”衛子夫反問。

“你這臉皮真夠厚的!”劉徹打趣,欲要喝茶,卻不慎被茶水燙到,又放下茶水,大笑起來:“朕還以為他寫的是西王母,哈哈哈哈……”

衛子夫沒忍住笑,不小心嗆了一下,采薇趕緊過來給她拍背。

衛子夫接過她遞過來的帕子擦嘴:“我的臉皮再厚也沒你的厚,我這可都是跟你學的!”

“你少賴朕,朕可沒逼著別人給朕做賦!”劉徹還在笑。

前世枚臯給她做過一篇《戒終賦》,最多只是拿她和堯舜二妃,周氏三母作比,顏琦直接把她誇的天上有地下無,都成瑤池神女了。

“我可沒逼他!”衛子夫嘴硬。

她不懂辭賦,只是對比去看,有枚臯的珠玉在前,她挑剔一下又怎麽了?誰讓他要寫呢!

衛子夫望著他:“這個時候你不在宣室待著,來椒房殿做什麽?”

“朕沒事就不能來嗎?”劉徹問。

衛子夫懶得理他,起身去擦拭琴弦。

劉徹確實沒事,在宣室看東西看得頭疼,過來消遣一下,又說:“琴都拿出來了,你也給朕彈一曲吧?”

衛子夫被他氣飽了,才不想給他彈,擦完琴的正面,又去擦琴的背面,正認真著,後背忽然被人貼上,整個身子慢慢騰空,她驚道:“你幹什麽?”

劉徹將她挪到一邊:“你不彈朕來彈,想聽什麽?”

她一貫嘴硬,直接動手比跟她軟磨硬泡容易得多。

衛子夫在旁邊的幾案旁坐下,生氣不答,須臾,耳邊想起綿遠悠長的樂曲,一聽便知是《越人歌》,她回頭看他。

劉徹手上撥著琴弦,面上帶著笑容,深情凝視著她,他知道她喜歡這首《越人歌》,特意為她奏這一曲只是想告訴她,他們的過去並不是只有痛苦,也有許多美好的回憶。

前世這首曲子他們經常彈,或是他彈她唱,又或是兩人合奏,曲調一響,那些琴瑟和鳴的畫面就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閃現。

衛子夫將頭偏向一邊,不願再看,更不願再想。他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狼,她已叫他騙過多次,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再上他的當了。

劉徹早已習慣她的倔強和抵觸,只要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對他避而不見,他願意忍讓,心情不好的時候逗逗她,心情好的時候也樂意哄著她,她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以後的日子還長,他相信她會原諒他的。

殿外曲調悠揚,氛圍還算和諧,可暖閣裏就不一樣了,小小的劉據扯著諸邑的頭發胡鬧,石邑哄了半天他也不松,諸邑由痛生怒,直接推了他一把,劉據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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