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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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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元朔元年九月,天子正式下詔推恩,藩國始分,子弟皆侯。

推恩令一下,劉陵立刻飛書給自己的父親,要他聯絡各地諸侯王,共謀大事。

自古以來,削藩就是諸侯王的大忌,先帝削藩引發的七國之亂尚未遠去,劉徹現在又來這一出,無疑是幫了他們的大忙,盡管推恩這一招很巧妙,但本質是一樣的,但凡有些遠見的,都不會坐以待斃,若能說服諸侯王再來一場七國之亂,劉徹這個皇帝也就做到頭了。

這樣想著,劉陵的心情自是極好的,晚膳召槐安過來陪同,飲了一些小酒。

秋意深濃,寒夜料峭,男人的懷抱異常溫暖,酌酒微醺恰到好處,劉陵正要與他溫存一番,寢閣的門便被人扣響了。

“翁主,郭解求見!”門外傳來侍女的通報生。

“夜深了,讓他明日再來!”

“郭解說有要事求見!”

槐安的吻慢慢深入,劉陵的腦子卻在此刻清醒了,推開槐安道:“等我回來!”

槐安素來乖覺,不說不問,轉身入帳。

劉陵整理好妝容,去到正廳,見到了深夜而來的郭解。

他身材矮小,生得也黑,今日又穿了一件黑色的衣裳,顯得像做賊一樣,還攪了她的好事,劉陵心底莫名生出一絲厭惡。

郭解面色凝重,作揖道:“深夜叨擾翁主,還望翁主恕罪!”

“無礙”,劉陵請他入座:“郭大俠深夜到訪,找我有何事?”

侍女送來兩杯茶水後退了出去,大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頭的風聲,屋子裏恢覆一片沈寂。

郭解捧著耳杯道:“翁主可知遷茂陵令?”

借著燭火昏黃的光,劉陵打量指甲上的丹寇:“遷到你這兒了?”

“翁主英明,新的遷徙名單前幾日已經下來了,裏面確實有郭某的名字。”

劉陵笑道:“都說你郭解行俠仗義,樂善好施,我瞧著也不盡然嘛,一個游俠家裏的資產能達三百萬,你這本事不小了。”

提到這兒,郭解面上有些許窘迫:“翁主明鑒,郭某家裏沒有這麽多錢!”

劉陵蹙額:“沒錢他們能找上你?”

遷茂陵令可是有明確規定資產達三百萬以上的富戶才會遷至茂陵。

“這便是郭某來找翁主的地方”,郭解放下茶水,態度誠懇:“郭某想請翁主幫我在陛下面前陳情,將家中的情況如實告知。”

“你只是一介百姓,家產也不多,陛下卻非要你遷去茂陵,你就不想想這是為何?”

劉陵稍作停頓,輕笑:“怕不是你郭大俠名聲太大,讓他起了戒心,所以才要敲打你呢。”

“他就算敲打我也要有合理的名目,郭某既不符合標準,他憑什麽讓郭某遷去茂陵?”郭解喝了一口水滅火。

“誰讓他是陛下呢!”劉陵嘆息,低頭淺啜了幾口茶水:“你同衛青交好,如今他是長平侯,深受陛下寵信,說的話比我管用多了,你為何不找他幫你陳情?”

郭解眼眸微垂:“他現在和陛下一個鼻孔出氣,郭某找了他也沒有用。”

廳內燭火輕曳,光線恍恍,劉陵摩挲著耳杯,又道:“你深夜來找我,想來是已經去過很多地方了,可我想勸你一句,此事還是聽從朝廷的安排吧,別白費心思了。”

郭解緊了緊手裏的耳杯,心裏不甘:“若是郭某孤身一人也就罷了,可郭某家裏還有一個老母,她在老家住了一輩子,老了卻要背井離鄉,郭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劉陵眸光微暗:“皇帝雄心壯志,咱們都是他刀板上的肉,胳膊擰不過大腿,咱們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當刺頭,免得叫他起了殺心。”

知她是不願意幫忙了,郭解低頭沈默須臾,將杯中的茶水飲盡,起身作揖:“今日多謝翁主提點,夜深了,郭某就不叨擾翁主了,告辭!”

劉陵沒有阻攔,該說的她已經說了,皇帝擺明了要找他的麻煩,她就是出面說情也無濟於事,且皇帝既然對郭解起了戒心,她這個時候湊上去,平白叫皇帝疑心,怎麽想都不值當。

出了淮南王府,郭解仍舊覺得不甘心,幾經猶豫,還是打道去了長平侯府,雖然衛青和皇帝同氣連枝,不一定會幫忙,可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這一趟比郭解想得容易許多,衛青深夜接待了他,在他提及年邁的老母此番搬去茂陵便是有去無回以後,衛青答應試一試,幫他陳情。

郭解想,在長安這麽多達官貴人裏頭,衛青算是有情有義的一個,只要衛青願意幫忙,想哪怕最後事情依舊未成,他也認了。

……

九月中旬,東兒和豆如意大婚,皇後長禦嫁給郎中豆如意,衛子夫親自為其添妝,在椒房殿為其送嫁。

“我說讓你過完年再嫁,你非要年前嫁,說什麽想和他一起過年,你就不想想我舍不舍得,真沒良心!”衛子夫替她梳頭,嘴上埋怨著,心裏卻是替她高興,前後兩世的緣分,實在難得。

東兒轉過身,抱住她哭的稀裏嘩啦,若是以前,她當然不敢提這樣的要求,可這些年她已經被衛子夫慣壞了,脾氣大了,也敢頂嘴,還敢把眼淚鼻涕往她身上蹭。

看她這樣,衛子夫也掉下眼淚:“你要是也不舍得,今天就別嫁了,過完年再嫁也不遲。”

東兒趕緊松開她:“不行,他母親都等著急了,奴婢再不嫁,他們家就過不好這個年了。”

“豆如意的鬼話你也信,你今天就不嫁,你看看他們家這個年是過還是不過?”衛子夫調侃。

“哎呀!”東兒撒嬌臉紅,轉過身去不說話了。

衛子夫笑,繼續給她梳頭。

前世東兒出嫁是四月份,現在是年底,其實東兒不說她也知道,她和豆如意情意早定,婚事拖到現在,都是為了她。

前後兩世,東兒從入宮起就陪著她,在冷宮的那段日子是她陪著她,開導她,她才熬過了那麽多難熬的日子,這份情義是誰也比不了的。

梳了頭,便有嬤嬤過來給她上妝,衛子夫去換了身衣裳,領著椒房殿所有人給她送嫁,夫妻二人給衛子夫磕頭,衛子夫說了些家庭和睦,白頭偕老之類的話,將她送上了婚車。

目送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駛出長秋門,衛子夫轉身入殿,瞧見了身後的顏琦,邊走邊道:“這幾日辛苦詹事了。”

東兒這次出嫁,嫁妝全是衛子夫一手置辦的,顏琦作為詹事,自然責無旁貸,欠身道:“臣職責所在!”

衛子夫瞥他:“本宮聽聞詹事還未曾娶妻?”

顏琦欠身:“勞皇後娘娘記掛,已經在相看了。”

“那是好事,等詹事娶親了,知會本宮一聲,本宮也給詹事送上一份厚禮!”衛子夫笑道。

“多謝皇後娘娘!”顏琦拱手。

“不客氣”,衛子夫又道:“上次與詹事約定的三個月,如今期限快到了,關於本宮的那些謠言詹事查的如何了?”

顏琦默了,跟著她入了正殿,跪了下來:“臣有罪!”

衛子夫睨著他:“沒查出來?”

“臣愚昧無知,此前誤信傳言,對皇後娘娘多有不敬,請皇後娘娘恕罪!”

衛子夫哼了一聲:“那就同先前說好的,本宮的名聲是被你給敗壞掉的,還勞煩你想辦法給本宮更正一下”,說完出了正殿,往內院去。

顏琦作揖送她,他其實有去查過,只不過前皇後的名聲也不大好,且又故去,時過境遷,除了刺殺一事,其他的事早就查不到什麽實據,都是各說各有理。而刺殺一事皇帝強行大事化小,不許旁人再提,他又能說什麽呢?

雖說之前的事查無實據,不過從這幾個月的接觸看,她是有些脾氣,卻不像傳言中的那麽不堪,之前那些事矛頭處處指向她,想來是有什麽誤會……

顏琦擡頭看著她遠去的倩影,想起之前對她的攻訐和詆毀,心中有愧,起身離去。

新年過後,衛子夫意外收到了顏琦送來的一卷竹簡,打開一看,手邊赫然寫著《賢後賦》三個字。

她感覺奇怪,一字一句通篇看完,差點氣到吐血,直接將竹簡扔了出去:“他這是想替我正名還是想臊我呢?讓他重寫!”

寫的什麽東西?

跟枚臯的《戒終賦》比差遠了!

頭一回見皇後發火,長禦采薇不敢耽擱,撿起竹簡原樣送還給顏琦:“皇後娘娘請詹事重寫。”

顏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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