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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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仲秋之夜,花好月圓,未央前殿鼓樂齊鳴,歌舞升平。

劉徹在未央宮前殿設宴慶賀雙喜,衛子夫夫唱婦隨,二人迎來送往,相處融洽。

平陽公主見了高興,上前給他們敬酒:“三年了,總算看到你們和好了。”

“我們能有今天,也多虧了皇姐”,劉徹先滿飲一杯。

衛子夫亦跟著喝了一杯,笑說:“三年了,公主也是時候該考慮自己的事了。”

劉徹瞥向衛子夫,她假裝看不見,繼續說:“長安這麽多列侯才俊,公主要是有喜歡的就早點跟我們說,讓陛下給你們賜婚。”

平陽笑了,調侃道:“怎麽?你跟陛下和好了,就見不得我一個人清閑自在麽?”

“她喝多了,皇姐別理她,朕送她去偏殿休息,你慢慢喝”,劉徹笑著,強行將衛子夫拉走。

衛子夫確實有些喝多了,她累了一天了,晚上又喝了不少酒,現下頭疼得厲害,她推開劉徹,讓東兒過來扶她,東兒擡頭看了一眼劉徹,被他的眼神給嚇退了。

“你喝了點兒酒,在姐姐面前胡說些什麽?”劉徹不滿她剛才的話,要去扶她。

衛子夫躲著他,不要他碰,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偏殿走,根本不理他。

劉徹生氣,默默跟在身後,怕她跌倒,又盼著她摔個跟頭。

看著他們吵吵鬧鬧地走了,平陽頗有幾分羨慕,衛子夫不提倒也罷了,她既提了,她難免不會多想,回到席上取了一壺酒,獨自去到外頭的角落喝了起來。

秋風微涼,吹在身上有些冷,身後的盛宴熱鬧非常,她卻覺得孤單,她喝著酒,想起了曹時。

這些年,她時常會想起他,尤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他一個人靜靜看書的樣子,想他陪她說話,陪她笑的樣子。

她以前挺嫌棄他的,嫌棄他沒用,一天到晚病怏怏的,可是時間越久她越發現,他的好是旁人取代不了的,長安的列侯她結識了不少,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一壺酒很快見了底,她扔了酒具,趴在扶手上吹風,身上忽然落了一件披風,她回頭看,笑道:“你姐姐跟陛下和好了,本宮高興,你不用管我。”

衛青在她身邊,雙手搭著欄桿:“姐姐能想通,還要多謝公主,臣欠公主一個人情,公主若是有心事,可以和臣說說,看臣能否幫得上忙。”

“你欠我的人情可不只這一個!”平陽有些醉意,轉身背靠著欄桿:“我還真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你姐姐剛才催我,讓我找個人嫁了,你幫我看看你身邊有沒有合適的!”

“公主喜歡什麽樣的?”衛青問道。

平陽公主仰起頭很認真地想,回頭瞅了他一眼,笑道:“一要長得好看。其次得有能力,在朝堂上得有個一官半職,文武雙全的最好。還要肯上進,靠著祖蔭混日子的不要!最後一個,身體要好,別再給我找個病秧子。”

“好”,衛青低下頭:“臣幫公主留意著。”

“多謝了”,平陽拍著他的肩膀,晃晃悠悠地走了。

衛青本想扶她,卻不敢碰,瞧見有侍女過來扶,便也放心,作揖行禮,目送她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想著她剛才的話,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衛青才慢慢回過神來,回首間赫然發現公孫嬋也在不遠處瞧著他,他楞了一下,方要過去,公孫嬋卻轉身進了屋。

有那麽一會兒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賊,既偷覷著別人,也被別人偷覷著。

夜裏回家的路上,公孫嬋的臉色果然不好看,衛青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做,可看見公孫嬋總覺得氣短。

“你怎麽了?”衛青問她。

“沒怎麽!”公孫嬋靠著車窗閉上眼睛。

衛青語塞,他知道她在生氣,卻不知道她在氣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哄。

一路無話,回到家裏,把所有下人都趕了出去,公孫嬋對著衛青就是一頓拳打腳踢。衛青不還手,只是用手擋著臉,任她打,一路退到門口,退無可退了,公孫嬋才罷手。

“你是不是喜歡平陽公主?”公孫嬋問他。

“我沒有”,衛青否認。

回答得太快,公孫嬋根本不信,生氣瞪著他。

衛青慢慢走近,去握她的手:“她對我們衛家有恩,我只把她當恩人。”

公孫嬋望著他,他的態度很誠懇,讓她覺得她錯怪他了,可是一想到宴會上的事,她又覺得她沒有錯,她甩開他,轉身走了。

“我說的是真的”,衛青跟上去解釋。

公孫嬋回身問道:“你晚上為何會去找她?”

衛青想了一下,說道:“我看她喝多了在外頭吹風,便想給她送件披風過去!”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在外頭吹風?”

“我沒看到你……”

“為什麽我能看到你?”公孫嬋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衛青徹底楞住了,他怎麽知道她為什麽能看到他?!

“因為我眼裏有你,而你眼裏沒有我……”公孫嬋眼裏瞬間瑩潤起來。

衛青上前抱住她:“我真沒有,真的只是碰巧看見她了而已。”

“我知道你當時娶我,是為了躲著劉陵,不是因為喜歡我,如果你和平陽公主互相喜歡,我願意退出!”公孫嬋哭著說。

“別說傻話了!”衛青將她擁緊了些:“都生了三個兒子了,我怎麽可能不喜歡你,我還想著你再幫我生個女兒,這樣咱們就能兒女雙全了。”

公孫嬋抓著他的衣裳,將頭埋進他的懷裏,狠狠哭了一通,他對她是很好,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種好是因為喜歡,還是只是因為她是他的妻。

原本於她而言,這沒什麽區別,只要他對她好這就夠了,她不會計較太多,可現在突然多了一個人,而且很有可能自己就是那個多餘的人,心中便再難釋懷……

夜裏睡覺,公孫嬋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晚宴上的事,她得空了就在找他,而他得空了找得卻是平陽公主,她在他身後站了那麽久他都沒有發現。

不是她多想,一個人眼裏有沒有另一個人是看得出來的,他眼裏有平陽公主,每次有平陽公主出現的地方,他都或多或少會忽略她,她感受得到,外頭的傳言也不是空穴來風。

……

冊封禮成的第二日,衛子夫帶著兒子去長樂宮謁見太後。

這三年,衛子夫幾乎沒怎麽見她,上一次過來是一個月前,立後的事情確定下來不久,說是太後病了,十有八九是氣的,她過來侍疾,沒有見到人,只是在外頭站了一個時辰便回去了。

太後不待見她,以前她能躲就躲,現在名位正了,她想躲也躲不掉。她帶著兒子在正殿等,約莫半個時辰,太後才在孫芳的攙扶下走出來,看著不大高興,但精神頭還行。

衛子夫領著乳母帶著兒子給她行稽首禮。

王太後不叫起:“你倒還知道哀家是太後,哀家還以為你把持著皇帝,便不將哀家放在眼裏呢!”

“太後嚴重了,妾不敢不敬太後,更不敢把持陛下!”衛子夫趴在地上不動。

王太後瞥她:“你不敢?這些年你狐媚皇帝還少了?”

衛子夫知道太後今日定然是要與她為難了,並不急著答話。

王太後看見她就生厭,又說:“你的狐媚技倆,迷惑得了陛下,迷惑不了哀家,今日你便在此處跪上兩個時辰,好好反省反省。”

衛子夫直起腰身看著她,微笑道:“太後要罰,妾不敢不從,可太後當真覺得處罰了妾就能消氣?”

王太後瞋她:“哀家處罰你,是為了讓你反省收斂,你再敢妖言惑眾,就別怪哀家不給你留臉面。”

“太後著急封妾的嘴,當真是妾妖言惑眾?還是怕妾說出什麽?”衛子夫註視著她,面不改色。

“放肆!”王太後怒:“哀家有什麽怕你說的?”

“既然太後不怕,那就容妾好好說一說”,衛子夫微微頷首:“太後聰慧明理,寬厚仁慈,可獨獨對妾是個例外,妾知道早前許多事情,妾惹了太後不快,今日妾向太後認錯,太後要罰,妾甘願領受。”

衛子夫磕了一個頭,又繼續說:“然,太後心裏明白,這裏許多事實非妾一人之過,陛下是太後的親子,他的秉性太後比妾清楚,太後要維護皇家的體面,便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妾身上,動不動給妾扣一頂狐媚惑主的帽子,妾委實不敢認。”

“太後說妾狐媚,妾受委屈不要緊,可最終難堪的只會是陛下,妾這皇後是陛下力排眾議立下的,太後罵妾狐媚惑主,無異於罵陛下是一個無道昏君!”

“你少拿皇帝威脅哀家!”王太後拍案,起身道:“你想逼哀家放過你,認下你這個皇後,門兒都沒有!”

“不管太後認不認,妾都是皇後,陛下告祭過先祖的!”衛子夫輕輕理了理腰間四彩黃赤綬配淳黃圭:“太後是聰明人,許多事還是看開些的好,陛下乾剛獨斷,太後奈何不了他,妾也一樣,大家現在是一條繩上的,做什麽都是為了陛下好,沒必要鬥來鬥去傷了和氣。家和才能國興,妾不會傷害陛下,也請太後別為難妾,大家好好過日子,讓陛下安心國事!”

“你連刺殺的事都做了,你覺得哀家會相信你?”王太後藐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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