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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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義縱與霍去病打過幾次交道,每次都是百姓來告狀,或是打了人,或是損了財物,都是衛少兒帶著他來處理,交錢可以,認錯是不可能的,然後沒過幾天又來。

有好幾次義縱都想直接把他扔牢裏關幾天,礙於皇帝的面子不好下手。若不是他老給自己惹事,義縱還是挺喜歡他身上這股子傲氣的。

霍去病進屋瞧見舅舅瞪他,猜想長安令是過來告他的狀了,於是裝出一副不知道的樣子,喊了一聲“舅舅”準備轉去後院。

“站住!”

霍去病不得已回頭,低頭站著。

“我不在的這幾個月,你都幹了什麽?”

“我沒幹什麽。”

“沒幹什麽,長安令告狀能告到我這裏來?”

“不就是昨天去接你的時候,我在街上騎馬了麽,又沒傷到人,他至於嘛!”

“你還不知錯是不是?”衛青又瞪著他。

“路又不是他們家的,舅舅以前不也在街上騎馬麽?憑什麽我就不行?”

衛青被他嗆住了,一時也沒理訓斥,怒道:“今天你那裏都不許去,去院子裏給我跪著,直到你承認錯誤為止!”

霍去病也倔,他又沒錯,憑什麽要承認錯誤?想起義縱他就生氣,賭氣去院子裏跪著。

一跪就是一上午。

中午吃飯,衛青問他知道錯了沒有,霍去病依舊不肯低頭,腰板挺得直直的,衛青氣得連飯也不給他吃,公孫嬋勸了幾次沒有用,只能偷偷讓衛伉給他送些餅餌。

午後,曹襄過來了,得知霍去病被罰,說道:“你也是,認個錯能死啊?以後不上街騎馬不就完了嗎?”

霍去病道:“明明是長安令小題大做,小肚雞腸,憑什麽要我認錯?”

得了,這半日白跪了,曹襄也不想跟他爭執,他從不覺得自己有錯,這一點跟皇帝舅舅很像。

霍去病也不想同他掰扯,趁舅舅不在,趕緊拉著曹襄去了後門:“你想辦法把他引開,我要出去!”

衛府後門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身寬體胖,老實巴交的。曹襄挑了一眼:“你這麽厲害,怎麽不打出去?反正也沒人攔得住你!”

霍去病踹了他一腳,他要敢在家裏動手,舅舅還不揍死他!

曹襄被迫出去,假傳師父的命令,調開了那個看門的人,霍去病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還不忘回頭叫他一起。

跑出長巷,見沒有人跟過來,曹襄問他:“你要幹什麽?”

霍去病沒有回答,帶著他繞了幾條小巷,吹了幾聲口哨,很快就召了幾個小夥伴過來了,算上他們兩個一共六個,年紀都差不多大。

一個穿靛藍衣裳的少年問:“你把我們叫出來做什麽?”

霍去病招手讓他們湊近,小聲說道:“敢不敢跟我去揍個人?”

“揍誰?”

“義縱!”

幾個小家夥面面相覷,其中個頭最小的一個問:“誰是義縱?”

“笨!”靛藍衣裳的少年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長安令都不知道。”

那人立馬傻了。

“長安令可是朝廷命官,你為什麽要打他?”另有一個青衫少年問。

“沒什麽,就是瞧他不順眼!”霍去病隨口道。

幾個人又相互看了一眼,誰也不敢應。

“有什麽事情我擔著,敢不敢?”霍去病又問。

青衫少年率先搖頭。

靛藍少年道:“做兄弟就要講義氣,我去!”

聽了這話,另外兩個也跟著點頭。

霍去病看向曹襄,曹襄楞了一下,果斷搖頭,毆打長安令,要是被他母親知道了,肯定饒不了他。

“不去算了,我們四個去!”霍去病一揮手,另外三個立馬跟上了。

青衫少年立刻調頭跑了。

曹襄想了想,跟上去勸:“你連長安令都敢揍,不怕師父揍你?”

“我不揍他,舅舅才要揍我呢!”

曹襄不懂他的歪理,並不想摻和這事,轉身就要走,又被霍去病薅了回來。

霍去病說:“我肚子餓了,你等會請我們吃了飯再走。”

曹襄摸了摸自己的錢袋子,出錢沒問題,別讓他出力就行。

幾個人進了食肆,霍去病要他們隨便點東西吃,自己則要了一壇酒,曹襄攔著不讓他喝:“你還喝酒,不怕挨揍啊?”

霍去病推開他:“不喝點酒怎麽打?”說著,拿了四個小碗斟滿,給另外三人一人分了一杯:“喝點酒,壯壯膽。”

曹襄知道他來真的,又勸:“你別把事情鬧大了。”

“怕什麽,堂堂一個長安令被我們幾個小孩兒揍,丟臉的是他,讓他鬧去吧!”霍去病說完,一口氣把一碗酒全喝了,辣的他直吐舌頭。

曹襄勸不住,雖然不想摻和這事,可霍去病喝了酒,他也不放心,他們畢竟還小,說是去揍人,萬一喝多了反被人揍了怎麽辦?他年紀雖不大,但到底是個平陽侯,真到那個時候,有他在或許還能護他一護。

吃完飯,幾個人商量好了作戰方案便去了長安令府門口候著,一直等到天黑,義縱下了值回家,四個人悄悄尾隨在他身後。

曹襄遠遠地跟著,他留下只是以防萬一,並不打算摻和他們。

走到一個僻靜巷子,霍去病小跑兩步走近了些,拉開彈弓對著義縱用力一射,一顆尖利的石頭正中他的後膝蓋骨,義縱的腿一軟,立刻踉蹌在地,回頭看是霍去病,剛要開口罵,頭上突然被人套了一個麻袋,另外兩個拎著木棍上來就是一通亂揍。

“霍去病,你他娘的居然偷襲我?”義縱在麻袋裏面邊掙紮邊罵。

霍去病拉弓朝他射了好幾顆石頭,又上去踹了兩腳:“讓你去找我舅舅告狀!”

義縱在布袋裏面大喊大叫,叫聲驚到了院墻裏的狗,引來陣陣狂吠,墻裏傳來幾聲主人的呵斥。

到底是幾個孩子,一聽到動靜,立馬拔腿跑了。

這一頓沒揍多久,義縱從布袋裏出來的時候完好無損,只是心中那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他本想放霍去病一馬,讓衛青好生管教,現下是不行了,連長安令都敢打,那小子也太狂了些。

次日,義縱一早便進了宮,控告霍去病毆打朝廷命官,又將他近日的所作所為全都揭露出來,請求劉徹嚴懲霍去病!

劉徹看他進殿時一瘸一拐的,手臂上也有包紮,正詫異著,聞說是被霍去病打的,頓時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說道:“這麽大個人了,被一小孩子打成這樣,還好意思跟朕告狀?”

“這要是他一個人,臣也認了,可他找了一幫孩子趁臣不備搞偷襲”,義縱說著就擡著膀子抹淚:“陛下,霍去病打架鬥毆,滋事擾民,現在連朝廷命官也敢打,目無王法,實在猖狂,臣身為長安令,有責任將緝拿歸案,臣肯請陛下容許臣將其依法懲辦!”

“他打你總得有個理由吧?”劉徹問道。

“臣昨日跟衛將軍說了他近日闖下的禍事,希望衛將軍能加以管教,莫要闖出大禍,他說臣向衛將軍告狀,來報仇來了。”

“朕就說嘛,他不會平白無故打人的!”

“陛下……”

“行了!”劉徹打斷他:“霍去病確實狂妄了些,可畢竟是個孩子,回頭朕替你教訓他,你也別委屈了,朕給你放兩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去河內上任吧,都尉一職朕給你空出來了。”

義縱楞住了,是自己戲演的不好叫皇帝看出來?

他寧願給他升官,也不願意懲罰霍去病,這心眼未免也偏得太過了吧?

難怪養出霍去病那麽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唉!

皇帝都這樣說了,他還能說什麽,好歹是升官了,昨天那頓打也沒有白挨,算了,乖乖磕頭走人吧。

義縱一走,劉徹便將霍去病召進宮來訓了一頓:“小小年紀,當街縱馬,打架鬥毆,連長安令都敢打,你是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裏,還是不把朕放在眼裏?”

“去病不敢!”霍去病立刻跪下。

劉徹想罰,卻又舍不得,看著他有些煩,擺手道:“去去去,去你姨母跟前跪去,別在朕面前礙眼!”

霍去病巋然不動,與其去礙姨母的眼,還不如在這礙他的眼。

“怎麽?不敢去?”劉徹睨著他:“要不朕把你姨母召來,讓她陪你一起在這兒跪著?”

霍去病拱手懇求:“去病闖的禍,去病一人承擔,求陛下不要牽連姨母!”

“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

姨母境況堪憂,霍去病不敢牽連她,不得不服軟,低下頭道:“不該毆打長安令。”

“還有呢?”

“不該當街縱馬,打架鬥毆。”

“以後還幹嗎?”

“不敢了。”

“朕是看在你姨母的面子上才寵著你,下次你要再敢胡作非為,朕連你姨母一塊兒罰!”

“……”

知道錯了就好,劉徹也沒有再追究,讓人把衛青也召進宮來,提出讓霍去病到組建羽林郎,省得在外面正事不幹,一天到晚闖禍。

霍去病昨日偷跑出來打了人以後,沒敢再回舅舅家,眼下見了衛青,多少有些心虛,劉徹說什麽他都答應,有劉徹打掩護,衛青也無話可說了。

……

元光五年七月中,披香殿的蓋姬誕下一位公主,劉徹取名劉婧,晉蓋姬為夫人。

前面已經有了三個公主,蓋姬這個女兒並沒有給大家帶來多少喜悅。抱孫子的希望落空,皇太後依然催著劉徹廣納後宮,早生皇子,劉徹不為所動,心裏想的卻是劉據。

雖然現在離據兒出生的時間尚早,可照現在的情況看,想要生據兒恐怕很難,那日過去都兩個多月了,昭陽殿一點動靜都沒有,估計是不成的,還得再想辦法。

想起衛子夫的態度,他心裏又苦悶的很,後來他冷靜下來想過,衛子夫那日其實並沒有想殺他,她前世便是用發簪自殺的,怎會不知道刺哪裏能取人性命?他那時幾乎沒有防備,她要殺他輕而易舉,可她沒有,有的只是對他的防備和憎恨……

那日之後,他去過昭陽殿兩次,無一例外都被拒之門外,她恨極了他,連見他一面都不願意,何況生孩子!

他不想看她的冷眼,也不想再逼她,左右現在時間還早,來日方長,等她願意見他,願意跟他說話的時候,再說據兒的事吧。

與匈奴的戰事告一段落,他的重心現在都在西南夷。這日,劉徹正在宣室與朝臣商討在西夷設置都尉的問題,元伯突然進殿說太醫令求見,劉徹本想等會後再見,奈何元伯又說:“陛下,江太醫說事關昭陽殿,務必請陛下單獨賜見!”

劉徹眉心一擰,立刻讓他去傳江慎進殿。

眾朝臣退出殿外等候,廷議被打斷,心中多有不快,紛紛揣測起昭陽殿來,瞧這模樣,大抵不是什麽好事……

少時,便見劉徹箭似沖出宣室殿,誰都顧不上,也來不及傳輦,瘋了一樣往永巷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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