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關燈
第 92 章

大軍進城後,衛青著令張達和李息安置將士,帶著公孫賀和霍去病一起進宮,霍去病進宮後直接去了昭陽殿,他和公孫賀去宣室覆命。

“衛青,朕就說沒有看錯你”,劉徹拍著他的肩膀說:“你總算給朕掙了口氣!”

衛青入城之前便已經了解過各路大軍的戰況,李廣遭遇匈奴主力,全軍覆沒,公孫敖和蘇建、李蔡這一路斬首虜兩千餘人,損兵兩成,算是打了個平手,唯有他這一路是個勝仗。

“陛下雄心壯志,威震四海,臣是仰仗陛下的雄威才能打贏這場仗”,衛青拱手道。

他總是這麽謙虛,劉徹越看越喜歡,又說:“朕打算加封你為關內侯,你加把勁好好幹,下次給朕贏一場大的。”

“多謝陛下!”衛青沈思了片刻,又跪下道:“陛下於臣恩同再造,只要陛下一聲令下,臣定當再赴沙場,萬死不辭,然,臣有一個請求,還望陛下恩準。”

“你說!”劉徹轉身去看墻上掛著的輿圖,開始尋思下一次的作戰計劃。

衛青睇他一眼,繼續低頭道:“關內侯一爵臣愧不敢受,願以此戰之功換取姐姐平安喜樂,臣冒死懇請陛下讓臣接姐姐出宮奉養!”

劉徹驀然擡首瞧他,和顏悅色變得陰戾冷肅:“衛青,你越界了!”

衛青不敢擡頭看,立時稽首大拜:“臣罪該萬死!”

殿中一片沈寂,劉徹看著衛青趴在地上,又想起衛子夫的決絕冷漠,心中似有一團火,無處發洩,忿忿擺手:“去瞧瞧你姐姐吧,她出來了。”

“多謝陛下!”衛青再度叩首,起身退出殿外。

門口等候的公孫賀見他出來,忙跑過來問情況,衛青卻是不答,徑直往昭陽殿的方向去。

他知道劉徹這個時候不會重罰他,所以才想試一試,劉徹的態度讓他明白,接姐姐出宮的計劃並不可行。

來到昭陽殿,公孫嬋最先帶著孩子迎了出來,其他人陸續圍上。衛青抱了抱兩個孩子,安撫公孫嬋,又與眾人一一敘話,最後才到自己的姐姐。

衛子夫立在門口,笑容溫婉地瞧著他,她身著紅色曲裾,外罩一件雪色深衣,喜慶的著裝掩不住她纖瘦的身形,溫和的笑容化不開她眉眼間的清冷與惆悵,她當真變了許多……

知道姐弟二人久未見面,少不得有話要說,便各忙各的去了。衛子夫拉著衛青詢問了他在戰場的情況,以及有沒有受傷之類的,得到了衛青平安的答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落下來。

“阿姐,你和陛下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鬧成這樣?”衛青終於把積攢在心裏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衛子夫哭了一會兒,慢慢控制住情緒,搖頭道:“是我不好,我一時沖動,不小心傷了他,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我聽公主說,你是聽了陳皇後的挑撥離間,以為陛下會對你和孩子不利,所以才……阿姐,是這樣嗎?”

前世的下場,衛子夫無法言說,也不能言說,心中委屈,只能趴在他的肩頭痛哭,希望他不要再問了。

“既然知道是挑撥離間,阿姐也出了冷宮,為何還不願與陛下和好呢?”衛青實在不懂。

衛子夫知道,今日她若不給個說法,衛青是不會罷休了,她極力忍住心中傷痛,將自己從前世抽離,思考當下。

她拭去眼淚,擡起頭道:“阿青,田蚡和竇嬰的下場你看到了,你有想過咱們家以後會是什麽下場嗎?”

衛青皺眉,心中困頓不已。

“一個是他的親舅舅,一個是他的表叔,他尚且說棄就棄,咱們家又算什麽呢?”

衛子夫別過臉去,深呼吸控制情緒:“陳皇後挑撥離間不假,卻並非空穴來風,他現在用得上咱們,自然是什麽都好,可如果有一天他用不上了,他會如何對你,你想過嗎?”

田蚡之死或許罪有應得,可竇嬰的死實在令人惋惜,劉徹一手提拔他做了太尉,卻又毫不猶豫的將其賜死,背後的原因他大概能猜到幾分。

衛青心中酸澀,卻又無可奈何:“我們跟他們不一樣……”

“是不一樣”,衛子夫苦笑:“你不是竇嬰,也不是田蚡,我也不會讓咱們家落得和他們一樣的下場,所以阿青,別再逼我了,我和他從一開始就錯了,不能再錯下去。”

衛青忽然想起當初進宮時,她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可她當時沒得選,不得不被迫進宮,現在的她又和從前一樣了,她終於有的選了,他又怎忍心再逼迫她呢?

從一開始就錯了,多麽淒涼和無奈的一句話啊,或許她從來就沒喜歡過皇帝,所以才不肯相信皇帝,這麽多年的琴瑟和鳴不過都是委曲求全地逢場作戲,為了他,也為了這個家……

“阿姐”,衛青握住她冰涼的手:“以後,我會護著你的!”

衛子夫緊緊攥住他,以前錯了便錯了,到此為止吧,從此以後她與那人老死不相往來,她會安心撫養三個孩子長大,直到她們出嫁,衛青和去病也會是他的得力助手,僅此而已,不會再有皇權爭鬥,也不會再有同室操戈,他們……好聚好散!

……

天將見黑,宣室殿內燃起了數盞宮燈,燈火輝煌將四周襯得如同白晝。

劉徹枯坐了好一會兒,方才將心底的那團火消散,又想起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商議,便問:“衛青在哪兒?”

元伯說道:“衛將軍還在昭陽殿。”

“去多久了?”

“快兩個時辰了。”

“怎麽去那麽久?”劉徹看了一眼窗外。

元伯猶豫,說道:“今日衛姬在昭陽殿舉辦家宴,說要給衛將軍慶功。”

劉徹楞了一下,腦子裏不自覺地閃現出很多前世家宴的畫面,心裏又不是滋味。

他還以為她性子變了,不喜歡這些熱鬧,不會再張羅了呢,可她不僅張羅了還不叫他,甚至都不知會他一聲,她是徹底將他排除在外了!

心裏仿佛被什麽堵住,一口氣怎麽都倒不過來,劉徹越想越憋屈,再是坐不住,起身吩咐道:“擺駕,去昭陽殿!”

家宴少了他,那叫哪門子家宴?!

元伯慌忙傳來軟輿,扶劉徹上去,心底卻在打鼓,但願這次有衛將軍在場,別再鬧出什麽事才好,他是真怕他們倆人見面!

心裏又埋怨起衛子夫來,好端端地舉辦什麽慶功宴?陛下不會辦嗎?她辦也就算了,該叫的人不叫,不該叫的全叫了,一天到晚凈出幺蛾子!他們這些身邊伺候的,早晚要被她害死!

昭陽殿內,眾人正在吃酒,一家人其樂融融,忽聞劉徹到訪,眾人詫異,不約而同看向衛子夫。

衛子夫也怔了一下,臉上瞬間冷了下來,她想起身走,奈何當著孩子和家人的面,這樣有了場面太難看,反叫衛青為難,不得已起身前去行禮。

難得見她沒有扭頭走,劉徹心裏好受了些,走近她伸出手,欲扶她起身,衛子夫卻視而不見,徑自起身低著頭退到一邊,依舊不看他。

劉徹略顯尷尬,又吩咐其他人起身,轉而一把拽過衛子夫的手強拉著她一起到上座坐下。

各自落座後,劉徹照例與他們攀談起來,大家也積極配合著,聊著家常,一人一句氛圍也不算太差,唯有衛子夫一言不發,一個人喝著悶酒,不多時便以不勝酒力為由離席,場面略微有些尷尬。

劉徹面上不大好看,眾人看在眼裏,心中惶惶,衛長君趕緊把話頭帶了去病身上,把場面圓了過去。

酒過三巡,劉徹隱約有些醉意,情緒還是不大好,衛長君給弟弟妹妹使了眼色,大家陸續請辭離開,殿中唯餘劉徹和衛青兩人。

劉徹確實喝高了,下座與衛青同席,拍著他的肩膀問:“衛青,你說你姐姐是不是一頭倔驢?世上最倔的驢?”

這個時候,衛青除了點頭,也沒什麽其他的話好說,他也嘗試去勸過,實在無能為力。

“你憑良心說,我對你姐姐怎麽樣?她要星星我給她摘星星,要月亮我給她摘月亮,我為了她連皇後都廢了,可你看她是怎麽對我的?就為了別人挑撥離間的幾句話,她就要殺我!”劉徹說著,眼睛也紅了:“就這樣,我也沒有計較,我把她從冷宮接出來,好吃好喝地供著,她還給我甩臉子,寵妃做成她這樣,你見過嗎?”

衛青跪下道:“臣替姐姐請罪!”

“衛青”,劉徹拉起他:“你是你,她是她,不管她跟你說什麽你都別信,你跟著我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們的,我發誓,我向你保證,我也會好好待你姐姐的!”

“臣多謝陛下!”衛青心裏實是感激他對他姐姐的好,也為不能幫他排憂解難而深感自責。

“你記得我說的話就好!”劉徹跟他碰了一杯,喝完便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去跟你姐姐說會兒話!”

衛青喝了酒,扶著顫巍巍的劉徹起身,交給元伯,目送他去了內寢,又叮囑了宮人幾句,這才行禮退下。

元伯扶著劉徹到了寢殿門口,教守在門口的東兒攔住:“衛夫人喝醉了,已經歇下了,怕是不能服侍陛下就寢,還請陛下移居別處暫歇吧!”

“放肆!”元伯喝道:“敢擋陛下的路,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不等東兒回答,左右上來兩個內侍,直接將東兒架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