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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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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到未央宮,蓋盈盈在宣室殿見到齊心,她是衛子夫比較信任的宮人,齊心認得她,問道:“姑娘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蓋盈盈朝他行禮道:“請黃門令帶我去見陛下!”

齊心領她進了偏殿:“陛下睡著,不敢驚擾,姑娘還是在偏殿等候吧。”

“陛下的傷這兩日可好些了?”蓋盈盈問道。

齊心答:“已經好多了!”

蓋盈盈又說:“太後娘娘一直不放心陛下,可否允我進去看一眼?”

齊心想了一下,答應了她的請求,帶著她去了劉徹寢殿。

第一次來看他,蓋盈盈的內心有些緊張,輕輕拂開帳幔,卻見劉徹額眉緊促,大汗淋漓,顯然是被什麽夢給魘住了,她本能地去擰了一條帕子過來幫他擦汗,又輕輕叫了幾聲陛下。

劉徹確實是做了噩夢,他夢見自己掉進了一個深淵,衛子夫,劉據,令儀,還有衛青和去病,他們一個個出現,卻又消失,沒有一個人救他,他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伸手一抓,陡然從夢中驚醒,眼前仍舊是一片模糊,他看見了一個女子,有些面善,卻叫不出名字,他抓著她的手喚她“別走”。

蓋盈盈輕撫他的胸口安撫道:“奴婢不走,奴婢陪著陛下!”

齊心見狀,默默退了出去。

劉徹深吸了幾口氣,夢魘漸漸平覆,不多時又睡了過去。

被他抓著手,蓋盈盈心跳加速,舍不得抽離,想就這樣陪著他,她折騰了一天一夜實在有些累,強忍了半個時辰,終究是熬不住,趴在劉徹身上睡了過去。

劉徹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發現身上趴著一個女子,有些詫異,擡起頭看了看,這女子他好像在哪裏見過,卻想不起來,伸手推了她一把。

蓋盈盈醒來,發現自己趴在劉徹身上睡著了,趕緊跪下來求饒:“奴婢冒犯陛下,請陛下恕罪!”

劉徹坐起身來,揉著太陽穴道:“你是誰?”

蓋盈盈答:“奴婢是服侍三位公主的,名叫蓋盈盈。”

蓋盈盈……劉徹下榻,擡起她的下頜,盯著這張臉看了許久,終於想起來她就是蓋姬,前世為他生了一個女兒。

劉徹松開她,徑直走到案前找水喝:“你怎麽會在這兒?”

“奴婢請求陛下,讓三位公主見一見母親!”蓋盈盈叩首。

劉徹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蓋盈盈說:“奴婢服侍三位公主,見公主們因思念母親,日夜啼哭,心疼不已。奴婢不知陛下和衛夫人之間發生何事,但公主年幼,不該被大人的事牽連,奴婢懇請陛下開恩,讓公主們見見衛夫人。”

“她們現在怎麽樣了?”

“太後娘娘很疼愛三位公主,把她們照顧得很好,只是公主們不能出長樂宮,見不到母親,也見不到父親!”

劉徹轉過身,在案前坐下:“你大清早的來找朕,就不怕太後知道了責罰你嗎?”

“奴婢不怕太後娘娘責罰,只怕公主們思母成疾,不能平安健康長大!”

劉徹想起了前世,他對蓋姬的印象不深,卻記得她的女兒鄂邑公主。當年因為欒大的事,那孩子被他的怒火波及,被遠遠地打發了出去,如今想想倒是挺對不起那孩子的。

“朕知道了,回去後若太後問起,就說是朕召你過來的,其他的不必多說。”

“唯,奴婢多謝陛下!”蓋盈盈不敢多留,行禮退了出去。

劉徹想起三個年幼的女兒,想起前世的種種,縱然心裏再恨,也不忍心再讓孩子跟著他受絲毫委屈,想了想還是讓人去請了平陽公主進宮。

沒有人知道衛子夫為何會刺殺皇帝,就連平陽公主心裏也是疑慮重重,忍不住向劉徹發問:“你們到底怎麽了?好端端地,她為何要殺你?”

“慣的!”劉徹摸了摸胸前包紮好的傷口罵道;“瘋女人,一點兒腦子都沒有!”

對她這個答案,平陽很無語:“你都廢後了,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連你也殺,她想謀朝篡位不成?”

“沒準她真就是這麽想的!”劉徹哂笑,她離謀朝篡位就缺一個兒子了。

“她敢!”平陽拍案,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倒也不當真,仍舊說:“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劉徹道:“不過是她聽了陳氏的幾句離間之言,以為我以後會對她和孩子不好,一時鬼迷心竅罷了。”

“她吃飽了撐的吧?”平陽當真火大,就為了別人幾句沒影兒的話就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她長腦子幹嘛?

劉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直奔主題道:“我想請皇姐幫忙,帶三個孩子去北宮見她一面。”

平陽皺眉:“母後還生著氣,是不會同意她見孩子的。”

“所以才要請皇姐幫忙嘛!”劉徹笑道。

平陽打量他的神色:“你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她?”

“自然是為了孩子!”劉徹給她添茶:“她性子倔,你要是能勸就勸一勸,勸不了就算了,讓她在冷宮待著吧。”

不叫她吃些苦頭,她就不知道他對她到底有多好。

頭一次看他的態度這麽冷淡,平陽知道他是真的傷心了,又勸:“也不能全怪她,連你差點都被陳嘉誆了,何況是她?她是沖動了一點,回頭我去勸勸她,你也別想太多。”

出了宣室殿,平陽公主直接去了長樂宮,彼時,王太後正在殿中教衛長公主和石邑公主寫字。作為祖母,王太後對三個孩子無疑是疼愛的,不僅將她們養在身邊,還親自教她們讀書寫字,可對於她們的母親,王太後卻是厭惡甚至痛恨的,這一點平陽心裏很清楚。

劉徹授意,無疑是給她出了一個難題,要是太後能同意讓孩子去見衛子夫,她早就帶著孩子去了,何至於等到現在?她不是劉徹,說服不了固執己見的太後,也不敢跟太後硬來,想來想去,只能先斬後奏,趁太後午睡的時候偷偷將她們帶了出去。

長樂宮到北宮有一段路,衛子夫居住的冷苑又在北宮最偏僻的地方,馬車走了很久才到,大門一開,兩個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沖了進去,內裏空無人煙,一片蕭條。

許是有些害怕,衛長公主跑了一段就停了下來,轉身牽起石邑公主的手,一起朝著四周喊“娘親”,東兒聞聲迎了出來,見著幾位公主頓時喜極而泣,給她們施了禮,忙牽著兩位公主進屋。

衛子夫病得不輕,躺在榻上隱隱聽見孩子的聲音,強撐著下榻,方走到門口就見兩個孩子朝她撲來,立刻蹲下身來將她們擁住,涕淚不止。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地掛在她的脖子上,也跟著哭。乳母把諸邑也抱過去,衛子夫安撫好兩個大的,騰出手來抱小的。

不過數日沒見,衛子夫便瘦了一圈,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平陽看了心疼,但又生氣,好好的日子不過,偏把自己作成這副模樣,怨得了誰?

哭了一會兒,衛子夫又尋問孩子們的近況,聽聞太後對她們不錯,便也安心了些,又叮囑她們要聽話,好好孝敬太後之類的話,就讓東兒帶她們去外頭玩。

待到屋子裏都走空了,平陽終於忍不住道:“本宮是真不明白,你的腦子裏在想什麽?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鬧到夫妻離心,骨肉分離,你就高興了?”

眼角的淚痕還未幹,一句骨肉分離又招得衛子夫淚流滿面,她何曾想這樣?要不是劉徹太可恨,她何至於會這樣?!她心中有恨,有痛,也有委屈,可她什麽也不能說,劉徹說她失心瘋,她說的話不僅沒人會信,還會給旁人招來禍端。

平陽繼續道:“你就不想想陛下是怎麽對你的?你進宮這麽多年,他一直專寵於你,甚至還為你廢了皇後,你只要再爭口氣生個兒子,連皇後之位都是你的,他怎麽可能會對你和孩子不好呢?你怎麽就那麽輕易相信別人的話?”

前世她也是這麽想的,他曾經愛她寵她,提拔她的家人,讓她做了皇後,她的兒子做了太子,給了他能給的一切,她一直想他對她這麽好,即使以後不愛了,也總能湊合過下去,可結果呢……

衛子夫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人是會變的!”

人是會變的。五十年的時間,他從一個勵精圖治的盛世明君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她也從一個純真善良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劊子手。眼淚除了祭奠那些死去親人,沒有任何用處!

平陽聽了她的話又來氣,為了一件不太可能發生的事自毀前程,不知道該說她是杞人憂天,還是該說她蠢。她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也是陛下對你恩寵太過,才縱得你膽大包天,連行刺的事都敢做,你就不想想你的三個孩子和衛家那一家子嗎?萬一陛下真要有個好歹,你想過後果嗎?”

衛子夫不再說話,她確實是想殺了劉徹的,可她也知道這不太可能,劉徹命硬的很。當時並沒有想那麽多,現在想想自是覺得沖昏了頭,對不住三個孩子……

沈默間,屋外傳來一陣吵鬧,衛子夫擔心孩子,連忙出去看,卻見門口圍了一群人,走近了看,方知是衛長公主在抖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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