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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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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福了

十月的新年一過,衛少兒沒有絲毫猶豫,冒著大雪嫁進了陳家,天子親賜玉石妝奩為其添妝,風光無限。

新婚之夜,陳掌招待完賓客,回到新房時,衛少兒捧著一盒果子坐在榻上啃著,見了他便問:“你為什麽要娶我?”

陳掌怔了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向來嘴笨,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哄新婦高興,想了半天說:“你……還餓不餓?我去……”

“不餓,睡吧!”等了半天等了他這句話,衛少兒頓覺無趣,放下手裏的吃食,裹著被褥躺下,心下賭氣,故意睡在最邊上,讓陳掌上不來榻。

陳掌知道她在生氣,也不知如何是好,想是她不願意嫁給他吧,不讓他上榻,他也不強求,伸手端走她扔到一旁的點心,又去隔間抱了一床被褥過來,在臥榻下面打了一個地鋪。

論相貌,陳掌不如霍仲孺豐朗俊俏,論才幹,他更比不上韓嫣騎射皆精,且他性格沈穩木訥,遠不如韓嫣和霍仲孺有趣,想到以後要跟他過一輩子,衛少兒忍不住落淚,可一想到另外兩個負心漢,她就更傷心了,姐姐妹妹都已經覓得良人,就只有她嫁了個木頭樁子。

對於韓嫣當街擄走衛少兒這事,陳掌是有所耳聞的,他已與少兒定親,要真追究起來,韓嫣少不得要擔一個掠□□的罪名,但他沒有追究,依舊娶了衛少兒,一是因為喜歡,不想讓她忍受汙名,二來也是為了兩家的關系。

陳掌喜歡衛少兒,從公孫賀大婚那日初次見她便喜歡了,與堅韌賢惠的衛君孺不同,她明眸善睞,顧盼神飛,美得美張揚霸道,不落俗套,在場的很多男人見了都喜歡,他只是其中一個。他原本沒指望跟她有什麽牽扯的,可命運卻這樣安排了,老天爺給的緣分,他不能隨便糟蹋。

他雖是功臣之後,卻是庶出,並無太多祖蔭可蔽,日後的一切都將靠他自己,而衛家蒙受皇帝恩寵,將來必定前途無量,與衛少兒結親,總是利大於弊的。他雖不求什麽大富大貴,但在這親貴遍地的長安城裏,若能多一些可以仰仗的關系,日後也能順利許多。

次日,陳掌起了一個大早,先去主屋拜見母親,母子二人說了會話,陳母掏出家裏的鑰匙遞給他:“我瞧著新婦不是個好相與的,你以後多讓著她些,把這鑰匙交給她,這個家以後讓她來當,這樣能少一些磕磕碰碰,不會叫你難做。”

陳掌接過鑰匙,向母親道了謝。

陳母又說:“吃完早飯,你帶新婦回去一趟吧,去祭個祖,告訴你爹你娶了新婦,讓他高興高興。你大哥昨天過來說,還想請你們到家裏吃個飯。”

陳掌道:“吃飯就不去了吧,他們家的飯我咽不下去!”

“還是去吧”,陳母嘆息:“不管怎麽說那也是你大哥,總不能結成仇人。他們請你們去家裏吃飯,也是想認識一下新婦,應該會收斂的,你們也忍一忍,吃完飯就回來。”

陳掌點頭答應,拜別母親,先去廚房拿了一碗粳米粥,再回到新房。衛少兒已經起床了,正在案前梳妝。陳掌把粥和鑰匙一起放到她身邊,又把母親的話轉述了一遍。衛少兒拿起粥喝了,瞬間覺得胃裏暖和不少。

洗漱畢,衛少兒和陳掌去拜見母親,陳母說了許多喜慶吉祥的話暖場。少兒把鑰匙還給陳母說:“媳婦剛來,不熟悉家裏的事務,鑰匙還是交給母親保管比較妥當。”畢竟是新婚頭一日,陳母也不好多推辭,只好收下了,心想以後她要再還給她就是了。

拜見完母親,下人就把兩個孩子帶了進來,大的是陳掌的兒子陳興,小的是霍去病。陳興比去病大三歲,模樣有幾分像陳掌,不醜也說不上好看,性子乖順,陳母讓她叫母親他就叫,倒是霍去病,怎麽都不肯叫陳掌爹。少兒想,不叫就不叫吧,反正也不是親的。

一起用過早飯,陳掌帶著少兒去曲逆侯府上祭祖,少兒順帶捎上兩個孩子,她可不想和陳掌大眼瞪小眼。一路上陳掌和少兒都沒什麽話,都是兩個孩子在鬧,霍去病不停追著陳興問他娘去哪兒了,為什麽要管少兒叫母親,陳興到底還是大一些,知道讓著去病,只說是祖母讓他叫的,並不生氣。反倒是少兒不慣著他,直接反問回去:你親爹去哪兒了呢?他怎麽不要你了呢?問得霍去病癟著嘴,眨巴著眼睛,要哭不哭,還是陳掌去哄的他。

馬車停在曲逆侯府門口,陳掌和衛少兒領著孩子們下車,在門口等了許久才被管家領進去,到裏屋又等了半天,這才等到曲逆侯陳何出來,不見其夫人李氏。簡單寒暄過後,陳何領著他們去了家祠,祭拜先祖。

祭禮再簡單不過,沒有人作陪,也沒有任何隆重儀式,只是由陳何領著,在陳家的列祖列宗面前焚香磕頭便算認祖歸宗了。祭禮過後,陳何留他們吃飯,衛少兒讓陳掌做主,她自己是不大想留的,陳掌記得母親的叮囑,答應留下來吃午飯。

陳何和陳掌兄弟倆沒什麽話說,衛少兒也跟他們說不到一起去,直到午宴快要開席,曲逆侯夫人李氏才露面,陳何又叫了族中幾個兄弟女眷過來作陪,尷尬的氣氛才略好一些。

李氏舉杯笑道:“弟妹今日來家裏吃飯,嫂嫂本該早些出來作陪的,只是一早上起來我這頭疼的厲害,這才來晚了些,弟妹莫要見怪。”

衛少兒隨意舉了杯酒應付,早上吃的飽,現下沒什麽胃口,也沒心情在這裏看他們表演兄友弟恭,她看了看旁邊寡言少語的陳掌,忽然有些理解他為什麽不愛說話了。

“他這個弟弟啊,打小就這個樣子,弟妹莫要見怪!”李氏又道:“以前在府裏他就是這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庶出,不招老太太喜歡,所以從小就不愛說話,老實的喲,經常受別人欺負,都是他大哥替他出的頭。”

這些話衛少兒聽了覺得新鮮,堂下的姑嫂兄弟也紛紛出言附和,倒是陳掌跟沒聽見一樣,認真吃著飯,對她的編排,頭都不擡一下。

提到陳掌的過去,席面上一下就熱鬧起來,有一個自稱堂嫂的人說:“弟妹呀,這事兒是真的,他大哥為了他的事,可是操了不少心,我記得有一回老夫人要趕他們娘倆出府,還是他大哥去求的情,最後還挨了老夫人好一頓罵。”

“是嗎?老夫人怎麽罵的呀?”衛少兒對這個很感興趣,她想學一學。

“哎,不提了”,李氏擺手嘆息:“君侯好不容易求老夫人留下他們娘兒倆,可誰知道呀,他老實巴交的居然和府裏的一個下人好上了,按照府裏的規矩,那人是要被亂棍打死的,可他大哥心疼他,怕他難過,生生給破了例,允許他娶了那個女人,還做主分了家,讓他們出府單過,不在府裏受人冷眼。這不分出去沒幾年,那個女人在生興兒的時候難產死了。”

“大喜的日子,你說這些幹什麽?”陳何呵斥李氏,舉杯讓大家喝酒別理她。

“我這兒不是替二弟高興麽?”李氏笑說:“興兒的母親出身不好,被人詬病了好些年,二弟也沒少受人編排,他大哥常跟我說,陳掌什麽時候能取個像樣的新婦就好了,他這也算跟父親有了交代,這下好了,熬了這麽些年,終於娶了弟妹,現在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我怎麽就好了?”少兒調侃道:“你們大概還不知道吧,我以前也是個下人,專門服侍平陽公主的。”

李氏不經意翻了個白眼,又說:“弟妹多心了不是,妹妹生的這般俊俏,衛家也早就今非昔比了,怎麽還拿自己跟下人比呢!”

衛少兒點了點頭,到這兒她算是全看明白了,李氏貶低陳興的母親,實則是在打壓陳掌,瞧不上他庶出的身份,而奴婢出身的她,他們也未必有多瞧得上,只是沒有明說罷了。她把手裏把玩的杯盞放下道:“庶出怎麽了?曲逆侯往上數五代,誰還不是個窮得連飯都吃不起的平頭百姓?不過是靠著祖宗積德享了幾年清福,就以為自己出身金貴了?這麽快就把老本忘了,也太不要臉了吧!”

陳何的曾祖第一任曲逆侯陳平就是窮苦百姓出身,後跟隨高祖皇帝打天下立下戰功,這才得以封侯拜相,貴震天下,天下無人不知。

熱鬧的席面突然就安靜下來,紛紛擡頭看著衛少兒。李氏更是臉都綠了,她瞧不上下人出身的人原因就在這裏,有身份的人說話總會註意場合,便是有些看不順眼的,也不過是暗地裏諷刺兩句,不會在公開辱罵,這樣太丟人。像這種不分場合隨口就罵的,一看就是出身低賤,上不得臺面的。

陳何推了一下李氏,李氏皮笑肉不笑地打圓場:“妹妹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嫂嫂哪句話說錯了叫妹妹心裏不痛快了?嫂嫂給你賠個不是,妹妹別往心裏去。”

陳掌拉了拉衛少兒的衣袖,讓她算了,這種編排他聽多了,比這更難聽他都聽過,早就不往心裏去了,他只想趕緊吃完飯,早點離開。

衛少兒不理會陳掌,繼續說:“興兒的母親是下人出身又怎麽了?只要人家夫妻感情好,誰還在乎出身呀?連皇太後進宮前都嫁過人,先帝說什麽了嗎?還不是照樣鶼鰈情深,立了皇後?只有那些夫妻感情不好,沒有人愛的人,才會整天拿出身說事!哎,可惜啊,就算把自己說的天花亂墜,沒人愛還是沒人愛!”

“你……”李氏被她戳中痛處,氣得要砸東西,要不是掀幾案有失身份,她還真不想跟這種賤奴出身的人在一起吃飯,連皇太後都敢編排,太沒教養了。

“算了算了”,陳何趕忙摁住李氏,對衛少兒道:“咱們自家人言語兩句無妨,可不能拿太後編排。弟妹不僅生的漂亮,性情也聰慧爽快,二弟你有福了!”

堂下諸人也紛紛舉酒慶賀,岔開話題,席面又恢覆一團和氣。

衛少兒覺得這家人真虛偽,更沒胃口吃飯了,找了個看孩子的理由溜了出去,打算到侯府裏轉轉。要不說李氏虛偽呢,表面上擡舉她,她來了那麽久都不說帶她出來轉轉,只會打嘴上官司,還一口一個弟妹叫著,她叫著不惡心,她聽著都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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