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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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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嘴

這日,趁著月圓,星光璀璨,劉徹命人在亭子備了酒菜歌舞,邀請衛子夫一同賞月。一向不怎麽沾酒的衛子夫,今日卻出奇的配合,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裏灌,根本就不用劉徹勸。這酒本是劉徹特地準備的,酒性烈,後勁足,目的就是要灌醉她,趁機套話,衛子夫這般乖覺,倒讓劉徹喜出望外,省了不少事。

幾杯酒下肚,衛子夫已經開始上頭,越喝越起勁,劉徹趁機給她換了一個大碗,堪堪兩大碗,衛子夫就醉了,趴在幾案上哭。

劉徹見時候差不多了,湊過去安撫,問道:“子夫,怎麽了?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宰了他!”

衛子夫不理他,只是哭,哭得不得勁了又去喝酒,喝完了繼續哭。

劉徹怕她真把自己灌倒了,又給她換了小杯,繼續哄道:“到底出了什麽事你跟我說好不好?你這樣憋在心裏,會憋壞的!”

衛子夫喝得不得勁,發現杯子變小了,不聽劉徹勸,非要換大碗,也不讓人陪,她的酒量本來就不是很好,三兩下就把自己喝趴下了,喝醉了就趴在幾案上哭,哭累了就睡,不亂講話,也不撒酒瘋,真好!

劉徹高估了她的酒量,也低估了她的酒品,計劃再次落敗,見她不省人事,只好放棄,把她抱回了寢殿。她喝多了酒難受,窩在他懷裏哼哼唧唧,他也喝了些酒,看著懷裏嬌滴滴的美人,忽然想起來自己已經好久沒碰過她了,心血來潮,想要與她溫存一番。

本來是想套她的話,既然話沒套到,這大好的夜色也不能浪費了不是,劉徹卸下她的釵環,又去解她的衣帶,聽得她在低聲呢喃,他附耳貼了過去,想聽聽她說什麽。

“據兒……”

劉徹猛然一驚,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在叫誰?!他又俯身貼耳去聽,衛子夫卻不再說了,翻了個身睡了過去,劉徹怔怔地望著她,難道是他聽錯了?

不!他搖頭,據兒這兩個字他絕不可能聽錯!

她是誰?為什麽會知道據兒?

劉徹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懼當中,曾經一閃而過的念頭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裏,難道她真的是重生?

他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她的女兒都死了,兒子也死了,還有據兒的那一大家子,公孫賀父子,以及衛青的三個兒子,他們全死了,如果她是重生的,還會原諒他嗎?她知道他也是重生的嗎?

太可怕了,劉徹完全不敢想,看著熟睡的衛子夫,他感到絕望……

也許真的是他聽錯了呢?

也許她口中的據兒另有其人!

也許……

閉上眼睛,全是那血雨腥風的過往,他不敢閉眼,衛子夫翻個身也能讓他心慌,他不敢睡,甚至都不敢躺下,睜著眼,枯坐到天亮!

清晨,衛子夫酒醒,頭疼得很,睜開眼便看見劉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又嚇了一跳。

“據兒是誰?”劉徹問道。

衛子夫心裏一驚,被他發現了?不敢跟他對視,趕忙起身。

“朕問你據兒是誰?”劉徹追問。

衛子夫還沒想好怎麽應對,仍舊不答,趿著鞋準備離開。

劉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自然不肯放她走,起身拽住她的手腕道:“昨天夜裏,你一直在喊據兒,告訴朕,據兒是誰?”

衛子夫忍無可忍,瞪著他道:“據兒是誰你不知道嗎?”

哪怕她說是她的姘夫,也比聽到現在這個答案要好,她不僅是重生,她還知道他也是重生,連裝傻的機會都不給他,一瞬間晴天霹靂,僅存的一點希望也全部破滅,劉徹崩潰!

衛子夫抽回手,背過身去,扯掉了遮羞布,那個殘忍自私冷酷無情的糟老頭子就在眼前,她不得不面對了,可她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過去的事情說不清楚,以後的事情……還有以後嗎?劉徹不知道,他不敢開口,不敢說,也不敢問,甚至都不敢看她,寢殿的氣氛壓得他喘不過氣,他轉身跑了出去……

劉徹一走,衛子夫也松了一口氣,是該給彼此一點時間冷靜一下,好好想一想了。她定了定心神,擡步往暖閣走去。

出了寢殿,看見院子裏的梧桐落葉紛飛,忽然覺得有幾分淒涼,這裏以後就要成為冷宮了罷?她想,劉徹大抵是不會再來了,她又笑了起來,來了又能怎麽樣呢?他們已經回不去了……

暖閣裏的孩子睡得正香,衛子夫碰了碰她的臉,有些心疼,沒有爹爹的疼愛,她的人生也是不完整的。還是她的孩子命苦,前世苦,今生也苦,如果當初知道他是重生,打死也不會跟他進宮……

事情已經這樣了,後悔也晚了,衛子夫收起了愁緒,抱著孩子回到寢殿親自照看,雖然沒了父親的疼愛,可她還有母親,無論如何,她都會好好愛她的,讓她平安健康的長大,就像去病那樣。

整整一天,劉徹都沒有再回五祚宮,這是衛子夫意料之中的,劉徹容忍不了一個背叛過他的妻子,一如她忍受不了一個無情無義的丈夫。他不會再來了,可事情還需要有個了斷,她不想就這樣等著,安頓好孩子,次日一早,她親自去了一趟未央宮。

宣室殿的門比她想象的要容易進,元伯帶她進去的時候,劉徹在等她,她鄭重的朝他行了稽首禮:“陛下長樂未央!”

“平身吧!”劉徹語氣平淡,擡眼示意元伯,元伯揮手讓眾人退出。

殿內變得異常安靜,衛子夫起身,擡頭看他:“妾今日來,是有一事想問陛下。”

“有什麽話就說吧!”劉徹垂下眼瞼,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衛子夫低下頭,想了想,又擡起頭,緩緩問道:“據兒…他…怎麽樣了?”

劉徹驚訝地擡起頭看她,她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她還不知道據兒已死?轉念一想,前世她比據兒走的早,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衛子夫望著他,等著他的回答。她不好奇他為什麽也是重生,也不想爭論過去的對與錯,她只想知道她的據兒是否還平安,那是她用命護著的孩子,也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回想起據兒,劉徹眼睛發酸,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趕忙低下頭,不讓她瞧見,他要如實地告訴她結果嗎?她知道結果以後會怎麽做?是理解還是憤怒?她能承受得住嗎?

他的猶豫,他的逃避,都被她看在眼裏,曾經她無數次的幻想過據兒最後會怎樣?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卻總還抱有一絲幻想,那也是他的孩子啊,她希望他能醒悟過來,放過這最後一個孩子,可他的反應告訴她,她的夢碎了……衛子夫苦笑,擦去眼淚道:“我知道了!”說完便轉身離開!

“你站住!”劉徹呵斥:“朕說什麽了你就知道了?”

衛子夫駐足,深深吸了一口氣:“什麽都不用說了!”

“你總是那麽自以為是!”劉徹罵道:“據兒遭人陷害,你不說來找朕,居然幫助他起兵。兵敗以後,你也不說把他捆來見朕,竟然還把他放出了城?你還有臉自殺?要不是據兒命大,早就不知道被你害死多少回了!”

衛子夫吃驚,猛然回頭望他:“你是說據兒還活著?”

“當然還活著!”劉徹側過身去,不敢與她對視。

衛子夫不敢相信,走近兩步道:“你說的是真的?”

劉徹見她不相信,又看著她的眼睛,堅定地說:“他不只活著,還繼承了朕的大統,做了皇帝!”

衛子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有些手足無措,她想笑,眼淚卻湧了出來,她想控制情緒卻又控制不了,慢慢蹲下身來,抱著膝蓋淚如泉湧,她的兒子真的還活著……

見她這般,劉徹也忍不住紅了眼睛,如果真的是他說的這樣該多好啊?!他走近她,將她摟在懷裏,和她一起落淚。

前世近五十年的夫妻情分,三十八年的帝後同尊,他們相互扶持,也相互憎惡,吵過,鬧過,愛過,也恨過,卻從未想要分開過,他們本該像尋常夫妻一樣一起走完這一生,卻沒想到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收場。巫蠱之禍的是非對錯已經無從評說,他固然有錯,而她亦非無過,說到底還是命運的捉弄,從人奴之身,到一國之後,最後兵敗自殺,她得到過,也失去過,亦為自己爭取過,她不恨、不怨,唯獨放不下她唯一的兒子,好在,老天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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