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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寵生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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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寵生嬌

炎炎烈日下,兩個人筆挺挺的跪著,豆大的汗珠掉在地上很快就消失不見,衣裳被汗水浸濕,沒過多久又再次被烤幹,如此重覆幾次,衛子夫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架在火爐上的炙肉,如果人肉可以吃的話,撒上鹽巴,到日落之時,基本也可算做一頓美味的晚餐了。

相較衛子夫而言,劉徹顯然更耐不住這樣的曝曬,他閉著眼睛,額上的汗珠就沒斷過,衛子夫不時地給他擦汗,當她無意觸碰到他的額頭時,發現他額頭冰涼,立刻意識到不對,心急得要去叫太醫,可劉徹不允,這個時候傳太醫便意味著向兩位太後妥協,他當然不肯,他不願意讓衛子夫離開他半步,直到暈厥在太陽底下。

宮人們手忙腳亂地將劉徹扶到長秋殿,王太後立刻傳義妁過來診治,因為過度貪涼,劉徹在此之前便染了風寒,而今日一番折騰,又直接導致中暑,加之背上還受了傷,如此內外夾擊之下,當時便起了高熱,昏迷不醒。

“皇帝病了,為什麽沒有人來通報?你們這一個個都是幹什麽吃的?”皇帝生病,自是那些侍從宮人服侍不周,身為母親的王太後自然是要大加斥責的,而首當其沖的便是天子的寵姬衛子夫:“全都給我去殿外跪著,要是皇帝有任何閃失,看哀家不剝了你們的皮!”

衛子夫原在給劉徹擦洗散熱,硬生生被人拖了出去。

平陽公主上前安撫道:“定是徹兒不欲讓母親擔心,所以才讓人瞞著的,否則這麽大的事,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隱瞞不報。”

再大的恨意都比不過一顆慈母心腸,王太後看著躺在榻上的劉徹,心中又痛又悔,平陽公主又勸了幾句,方才將她的情緒穩定下來,不放心再把劉徹交給旁人,王太後堅持要將他留在長樂宮養病,自己親自看顧。

……

長信殿內,聞訊趕來的竇太主了解事情的經過,心中不忿:“這件事就要這麽算了麽?”

竇太後心裏煩躁,不耐煩的道:“那你想怎麽辦?真和他鬧個魚死網破?”

“母親……”陳嘉嚶嚶地哭著,紅腫的雙眼看著就叫人心疼。

竇太主知道就算魚死網破兩敗俱傷,最吃虧的還是自己的女兒,沒了男人不說,她謀劃了十幾年的皇後之位也要拱手讓與旁人,得不償失,心中悲憤,拉著陳嘉的手也跟著哭了起來:“可憐我們阿嬌,竟要白白受那賤人的一巴掌。”

竇太後縱然是心疼陳嘉的,可她心裏更明白即便沒有衛子夫,也還會有別人,陳嘉自身立不起來,遇上劉徹這樣的,吃虧是早晚的事,想了想,又握住陳嘉的手道:“你呀,當了皇後便不能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這一回長了教訓,以後就好好學學怎麽當個這個皇後,不能老指望著我跟你母親呀,我們年紀大了,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啊!”

陳嘉心裏原還有幾分怨氣,聽了這幾句話,再是怨不起來,撲進竇太後的懷裏嚎啕痛哭起來。

衛子夫同一眾宮外內侍在長秋殿外跪著,一直跪到日頭西去,平陽公主離開長秋殿,她才起身入殿面見太後:“太後不必為妾身傷神,待陛下病好以後,妾會自請離宮,不會再惹太後心煩!”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王太後就不喜歡她,不為別的,只因劉徹為了她連江山社稷都能舍棄,自己苦心謀劃多年的帝位在親兒子眼裏連一個女人都不如,這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不能接受的,這也是她為什麽非要除掉衛子夫的原因,這樣的女人不能留在皇帝身邊。王太後還在猶豫要怎麽處置她,本不想見她,卻又抵不住心裏的好奇,想知道她到底是用的什麽手段令自己的兒子對她如此癡迷,可她沒想到,正式見面後她說的第一句話竟如此契合自己的心思。

“你這話當真?”王太後反問道,她本身不好殺伐,也不想再跟劉徹這樣硬碰硬傷了她們母子的情分,若衛子夫能識趣自己離開,那是再好不過了。

“妾不敢欺瞞太後!”

“為什麽?”

“妾不想死!”

“你方才還……”

“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衛子夫註視著她。

太後有些不信:“哀家憑什麽相信你?”

衛子夫微微一笑:“太後當然可以不信,但選擇相信對太後也沒有什麽損失,不是嗎?”

如果她能自己離開,這再好不過,如若她不肯走,自己再想法子除掉她便是,確實也沒有什麽損失,王太後不禁心動。

“不過,妾有一事想請太後應允。”

“何事?”

“妾想親自照顧陛下,直到他病愈為止,請太後成全!”衛子夫朝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哀家若是不允呢?”

“太後不允,妾亦只能遵從”,衛子夫又擡頭望著她:“然,若妾能在陛下身邊侍奉,陛下的病也能早日痊愈。”

她目光中流露出的期盼令王太後動容,心中不禁對自己親手拆散的這對小鴛鴦生出了幾分愧疚,軟下了心腸:“罷了,哀家最後再相信你這一次,允你去照顧皇帝,待皇帝病好以後,希望你還能記得你今天說的話!”

“多謝太後!”衛子夫行禮參拜,她並不怨恨太後,除了因為前世的情分以外,還因為她也曾是一個母親,憑心而論,如果據兒為了一個女人這麽不管不顧的話,她也不會樂意,所以她理解王太後的這份自私。

天將見黑,寢殿內的宮燈一一被點亮,昏暗的燈光落在劉徹蒼白的臉上,看著確實讓人心疼,衛子夫忍不住鼻尖酸澀,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對他的冷待,連他生病了都不知道,別說關心,連問一句都沒有,心裏便覺得對不住他。

她取了茶水過來,將劉徹的雙唇潤濕,又接過宮人手中的羽扇,輕輕搖著替他散熱,謹遵醫囑,按時給他餵水餵藥,擦身換藥,直至次日清晨,劉徹退了高熱,她才松下一口氣,趴在劉徹身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明晃晃的陽光穿過窗戶照進屋來,喚醒了沈睡中的劉徹,迷迷糊糊的他感覺到渾身疼痛,想起了昏迷前的情景,立刻驚醒,正要起身,忽然發現衛子夫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他松了口氣,又重新躺了回去。

宮人送藥進殿,見劉徹醒了,高興的立刻便要喚人,被劉徹制止,劉徹指了指衛子夫,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宮人會意,立即捧著湯藥退了出去。劉徹閉上眼睛將昏迷前的事重新理了一遍,又睜眼看著衛子夫,忽然笑了起來,百無聊賴地取過她手裏的扇子,輕輕替她扇了起來。

衛子夫睡得淺,被風一吹便醒了,一睜眼便看見劉徹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驚訝道:“你醒了?”說著起身去探劉徹的額頭,和自己額頭的溫度進行了比對,確定他的燒完全退了,她才露出笑臉:“你等一等,我去叫義妁過來。”

“等會兒”,劉徹一把拉住她,坐起身來:“讓我再看看你!”

“我有什麽好看的?”衛子夫低頭打量了自己一圈,並沒發現什麽異樣。

劉徹拉著她坐到身邊,摸了摸她的臉道:“終於看見你對我笑了,真好!”說完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衛子夫一怔,心底的歉疚如洪水猛獸般翻滾而來,忍不住伏在他的肩頭哭了起來。

劉徹在長秋殿養病,衛子夫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唯恐旁人服侍得不夠盡心,近身之事皆是她親力親為,溫柔體貼,細心周到,這令劉徹很是受用,能得到衛子夫這些回應,劉徹覺得他這頓打沒有白挨。

他的身子骨一向不錯,在義妁和衛子夫的悉心照料下,老老實實地喝了幾天湯藥,不到半個月,便又生龍活虎地出現在大家面前,耐不住在太後眼皮子底下拘著,劉徹帶著衛子夫回到了上林苑,過起了逍遙自在的快活日子。

“義妁說把這最後的兩副藥喝完,便可不必喝了!”衛子夫邊說邊將一碗湯藥遞到劉徹面前。

劉徹正想出門,見了這碗黑黢黢的東西,滿臉的嫌棄,推開了道:“不喝了罷,喝了那麽多了,也不差這兩副!”

“不行!”衛子夫堅決搖頭,把藥硬塞到他手上:“義妁說了,這兩副必須喝完,不喝完不許出這個門。”

劉徹無奈,捧著藥碗嘆氣,躑躅了半天,方才一鼓作氣一口氣把藥全灌進腹中,衛子夫又拿了清水過來給他漱口,劉徹連著漱了三遍才作罷,衛子夫順手塞了兩顆蜜餞到他嘴裏:“今天表現還不錯,說說罷,生辰想要什麽禮物?”

劉徹嘴含蜜餞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又看著衛子夫想了半天,最後勾了一下食指示意她靠近一些,湊到她的耳旁小聲說道:“要你!”

衛子夫微楞,她自是明白劉徹的意思,卻沒有說話,只低頭默默去整理他的衣襟。

劉徹觀察著她的情緒,似乎沒有太多波瀾,不似從前那般抵觸,想她是臉皮薄,不說話便代表默認了,又擁著她道:“這些日子多虧有你,朕也想著要賞賜點兒什麽東西給你才好,你想要什麽?”

衛子夫擡眼望著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猶豫了片刻問道:“我想要什麽都可以嗎?”

“當然!”劉徹點了兩下她的鼻尖,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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