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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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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

驕陽似火,烈日灼心。

衛子夫的出現,令陳嘉的內心焦躁不已,耐不住這樣的炎熱,椒房殿四處擺滿了納涼的冰塊,不論白天黑夜從不間斷,每日的冰瓜冰果也是供不應求,宮人提醒了兩句貪涼傷身,便引起陳嘉的不滿,招來一陣毒打。好不容易停下來的湯藥,因為衛子夫的意外懷孕又再次被端到陳嘉面前,一聞到那股刺鼻的味道,陳嘉便忍不住想吐,一氣之下連湯帶碗的全部砸在宮人頭上,宮人被燙得大叫,陳嘉聽了愈發煩躁,當即讓人將她拖下去又打個半死。陳嘉一肚子委屈,奈何不了衛子夫,便只能將氣灑在宮人頭上,令椒房殿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翻來覆去想了多日,陳嘉始終覺得不對勁,便對明珠道:“宮裏的女人這麽多,沒道理只有那個賤人能懷孕,別人都生不了的,這事一定有蹊蹺,你去找人查一查,看她都跟那些人接觸過,讓太醫也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到證據證明那孩子不是陛下的。”

漢宮規矩森嚴,明珠覺得衛子夫與人私通的可能性不大,但她摸過衛子夫的底細,知道衛子夫的姐姐衛少兒未婚生子的事,不禁想到衛子夫進宮的時間不長,進宮之前有沒有與人私通就不一定了,倒是可以查一查,便答應了。

陳嘉又道:“前些日子,本宮跟母親提的過繼子嗣的事,母親可有答覆了麽?”

明珠點頭:“公主讓奴婢告訴娘娘,過繼之事莫要再提,娘娘還是好生調理身子要緊。”

陳嘉聽了這幾個字便心煩,隨手打翻幾案上的瓜果茶具,一眾宮人見狀立刻跪了一地,連大氣也不敢出。

明珠派人分別去平陽公主家,五祚宮和太醫署查探,找了半個月都沒能找出衛子夫與人私通的罪證,但竇太主的親信侍醫白術卻提供了明珠另外一個消息:“臣前幾日無意發現甘寧為衛姬診治臉傷時,用的全都是太醫署療效最好的傷藥,那些傷藥療效好,見效快,聽說不到半個月,衛姬臉上的瘀傷就全好了,一點痕跡都沒落下。”

明珠不知道她賣的什麽關子:“天子的寵姬,用的東西自然都是最好的,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若是尋常人也不足為奇,可這類傷藥具有很強的活血化瘀的功效,孕婦是不能用的,衛姬是有孕之身,但凡是個醫者,都不會用這類藥物,何況還是這種療效強的藥,一旦傷及皇嗣,整個太醫院都不夠給他陪葬的!”

“那你的意思是,甘寧有令衛子夫滑胎之意?”明珠睜大了眼睛地望著她。

白術搖頭:“衛姬還沒有滑胎,那藥便已經停了,如果是你,會做這種半途而廢的事嗎?而且你別忘了,甘寧是誰的人?”

如果甘寧的所作所為是皇帝授意的,那皇帝為何要這麽做?他不怕傷了自己的孩子嗎?還是說,皇帝知道她腹中懷的是個野種,欲除之而後快?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為何做了一半又不做了……明珠望著白術:“你是何意?”

白術附在她的耳邊小聲說:“我覺得,她懷孕有可能是假的!”

明珠震驚:“不會吧,這可是欺君……”

“欺君?誰是君?沒準這還是陛下授意的呢!”白術神情輕蔑,又道:“只可惜那日你們派人來請太醫的時候,我剛好休沐,現下我也沒有機會再接近她了。”

如果這事是真的,欺騙兩位太後,那衛子夫這次是必死無疑了,明珠立刻回到椒房殿,將此事原原本本地說與陳嘉,陳嘉一聽衛子夫懷孕是假的,激動的當場就要帶人去溫室殿抓人,又被明珠攔了下來:“此事也是奴婢的猜測,還未證實,娘娘剛跟陛下鬧了矛盾,此時還不宜直接出面處理此事。”

陳嘉拍案道:“那怎麽辦?難道還要我放過那個賤人不成?”

明珠笑道:“娘娘可請太後出面呀,一來衛姬再怎麽狂妄,也不敢不聽太後的話,二來,一旦確定衛姬懷孕是假的,兩位太後絕對不會放過她的,由太後出面料理了她,陛下也就怪不到您頭上了。”

陳嘉思索一番後,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與明珠商議了一番後,決定往長樂宮去見太後。

適逢平陽公主和王太後正在長信殿陪竇太後說話,陳嘉先和大家寒暄了幾句,而後示意宮人將她帶來的東西奉上,說道:“近來天熱,阿嬌親自做了一些冰鎮瓜果送來給祖母,母後和姐姐解解暑氣,你們嘗嘗。”說著,又取了一片梨遞到竇太後手裏。

王太後和平陽公主各自取了冰瓜來嘗,紛紛點頭稱讚陳嘉手巧,平陽說道:“皇後有心了,這瓜嘗著不錯,比我家裏做的要清爽多了。”

“姐姐喜歡就好”,陳嘉淺笑,又讓宮人提了一盒放在幾案上:“這是我給衛姬準備的,她懷著身孕,不大出門,我也見不到她,想請祖母幫忙差個人給她送去,算是我對那個孩子的一點兒心意。”

竇太後聞言一笑,問道:“怎麽?你不恨她啦?”

“有什麽恨不恨的,前些日子我是氣糊塗了,所以失了體統,這幾日我也想明白了,既然衛姬腹中懷的是徹兒的孩子,那就沒有不認的道理,不管衛姬如何沒有規矩,那孩子是無辜的,我是孩子的嫡母,便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該再同她計較了。”

竇太後心中欣慰,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是妻,她是妾,你肯接納她那是她的福氣,她哪裏還有躲著不見的道理,來人吶,去請衛姬過來。”

衛子夫正在溫室殿和東兒抱怨,嫌住在溫室殿太熱想搬回上林苑去,忽聽聞太後傳召,瞬間就不覺得熱了,向內侍打聽太後為何傳召,內侍只說是敘話,又問皇後在不在場,內侍卻不答,衛子夫心知皇後八成是又要生事了,隱隱有些不安,令人去請劉徹過來商議,又逢劉徹正在議事抽不開身,衛子夫無奈,只能孤身往長樂宮去了。

看著衛子夫腰肢款擺地走進長信殿,陳嘉恨得牙癢,手中把玩的水蜜桃都被她掐破了皮,但面上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本宮怎麽瞧你臉色不大好,莫不是生病了罷?快叫太醫過來給你瞧瞧。”

她果然是沖著她的肚子來的,衛子夫心中忐忑,搖頭道:“不過是方才走得急了些罷,無事的,不必讓太醫瞧了。”

陳嘉笑道:“不過是讓太醫過來瞧瞧罷了,本宮這麽做又不是為了你,為的是你腹中的孩子,莫不是你心虛了,不敢讓太醫來瞧吧?”

衛子夫瞪著陳嘉,並不答話。

平陽公主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起身說道:“子夫,皇後也是一片好心,她知你懷孕辛苦,特地做了些冰鎮的瓜果給你消暑,你可不能辜負了皇後的這番心意。”

衛子夫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如果只有皇後,她興許還能應對,可在兩位太後面前,她的確心虛,無奈之下,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平陽公主:“公主,妾沒病。”

平陽公主本就覺得陳嘉今日不太對勁,好的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又見衛子夫不斷給她使眼色,雖不大懂她們玩什麽把戲,卻也不得不多了一個心眼,對陳嘉道:“皇後,衛姬既說沒病,想來應該是沒什麽大礙的,不如就算了。”

陳嘉道:“皇姐身居宮外,對宮裏的事知道的怕是不多,近日來,本宮聽到一些流言,說衛姬懷孕是假的,本宮以為那些不過是謠傳,便想請太醫過來瞧瞧,替衛姬辟個謠,沒想到衛姬如此地不配合,這樣一來,本宮倒是不得不多想了,那些謠言恐怕不是平白無故傳出來的罷!”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紛紛舉目望向衛子夫,竇太後吩咐人去傳太醫,王太後示意宮人去叫義妁,衛子夫有口難辯,心知今日是要大難臨頭了。

雖未確診,但皇後的話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再看衛子夫面色蒼白,一言不發,平陽公主知道這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她知道她膽子大,卻沒想到她連欺君的事也敢做,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不是她以前認識的衛子夫。

片刻以後,兩位侍醫紛至沓來,立在衛子夫兩側,這模樣好似要把她架上斷頭臺一樣,衛子夫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做了一個深呼吸後起身說道:“不必驗了,妾確實沒有懷孕。”

殿內突然沈寂下來,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衛子夫,義妁悄身上前捉住了她的手腕,探了她的脈搏後,朝太後點頭確認了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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