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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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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

劉徹沒有糾結衛子夫為何敢動手打皇後,他只覺得陳嘉該打,自己生不出兒子,還把責任推到他頭上,胡亂潑臟水,到處瞎嚷嚷,如果不是衛子夫搶在他前面動了手,只怕動手打人的那個就是他了。

竇太後不聲不響地聽了半天,大概也聽明白了,不動聲色地將杯中的水喝完,將耳杯往前面一扔,唬得陳嘉母女的哭聲立刻小了不少。

在母親的提示下,陳嘉委屈地撲向竇太後懷裏,執起她的手貼在被打的臉上:“祖母,孫兒臉疼,那個賤人把孫兒的臉都打腫了……”

摸著她滾燙的臉,竇太後冷語道:“皇太後,你看看這事兒應該怎麽處置啊?”

“祖母”,劉徹解釋道:“子夫是為了孫兒才動的手,孫兒請祖母看在孫兒的面子上,饒了她這一次!”

竇太後只當不聞,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王太後本還顧忌著衛子夫腹中的孩子,現在看竇太後的意思,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吩咐道:“來人,將這個目無尊卑,擾亂綱紀的人,拉下去賜死!”

“母後!”劉徹大叫一聲:“子夫懷了朕的親骨肉,你們不能殺她!”

皇太後訓斥道:“徹兒,既然她能懷上你的孩子,別人也一樣可以,你別再為了這個女人執迷不悟了,她現在就敢當著我們的面對皇後動手,以後還不把你的後宮攪得永無寧日,不能再留著她了!”

“母親,子夫不是你說的這種人,今日實在是事出有因”,劉徹跪了下來:“祖母,母親,徹兒求求你們放過她,所有罪責,徹兒願一力承擔!”

站在劉徹身後的衛子夫震驚不已,他這是……為了她下跪?他的膝蓋從未向任何人彎曲過……她說不出來心裏是何滋味,便也跟著劉徹一起跪下了。

“徹兒,你糊塗啊!”王太後瞪著劉徹道:“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的,你要這樣護著她?”

“她沒有什麽好的,可兒子就是喜歡她”,劉徹回過身來,牽起衛子夫的手道:“其他事兒子都可以依著你們,唯獨這件事不行,你們不能殺她!”

竇太後笑了笑,說道:“好啊,你說你要替她承擔罪責,你想怎麽承擔?”

“孫兒聽憑祖母處置!”劉徹應道。

“母後!”竇太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道:“既然陛下喜歡一個寵姬勝過喜歡皇後,那這個皇後阿嬌不當也罷。咱們阿嬌自小嬌生慣養,與陛下成親以後,雖然算不上什麽賢妻良母,但也從無大過,如今陛下要讓一個寵姬騎在皇後頭上,阿嬌還有什麽顏面在這後宮立足,就請母後念在陛下許阿嬌金屋藏嬌的份兒上,念在女兒在陛下當太子的事上也盡過綿薄之力的份上,廢了我的女兒吧,讓阿嬌當一個棄婦也好過讓她眼睜睜看著陛下被妖姬迷惑,將來做出什麽禍國殃民的事來毀了大漢數十年來建立的基業!”

聽完這段話,王太後面色異常難看,她這哪裏是要女兒不當皇後,分明是要以退為進,一面提及當年舊事,一面把衛子夫說成是禍國妖姬,明裏暗裏地打她兒子的臉,她還無法反駁,看向一旁裝柔弱扮可憐的衛子夫,心裏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在竇太後心裏,從衛子夫對陳嘉動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認為衛子夫留不得,她讓皇太後動手,只是不想和劉徹撕破臉,劉徹對衛子夫的百般維護讓她更加堅定自己的看法,又說道:“皇帝,你聽到了?”

“祖母,子夫不是什麽禍國妖姬,她是……”劉徹語塞,他不能將衛青和去病將來會為大漢建功立業的事說出來,暴露身份不說,老太太還不一定相信,她要知道自己將來要打匈奴,還要重用子夫的家人,那子夫就更危險,他回頭看了一眼衛子夫,握了握她的手又說道:“祖母,子夫不是她們說的那種人,從孫兒把她接進宮一直到昨天,她一直很乖,從未惹過事,今天若不是皇後要殺她在前,辱罵朕在後,她也不會動手,孫兒向您保證子夫以後一定不再惹事,祖母,您就饒了她吧!”

“徹兒!”竇太後沈下臉來道:“你身為皇帝,為了一個寵姬,不惜和皇後動手,你覺得這是一個皇帝應該做的麽?”

劉徹作揖道:“孫兒知錯,以後一定謹言慎行,必不再犯!”

竇太後笑了起來,又道:“古來賢明英主,向來都能從善如流,潔身自好,祖母相信你能當好這個皇帝,但你還年輕,容易受人蠱惑,祖母今日就替你掃清這障礙,希望你能自我警醒,不要辜負祖母的這番心意!”

“祖母……”劉徹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來人!”竇太後打斷了劉徹的話,吩咐道:“將衛姬帶下去!”

“不可!”劉徹阻攔道:“祖母,孫兒答應您,一定好好當這個皇帝,但是孫兒求您,不要殺她!”

“哀家可以答應你不殺她,但是你得答應我,你不許再見她!”

“不行!”劉徹立刻拒絕,他知道現在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一旦衛子夫離開他就必死無疑,他現在誰也不信,只信自己,他抱著衛子夫,不許任何人靠近。

“母親……”看著劉徹當眾抱著衛子夫,陳嘉又抱著竇太主哭了起來。

“徹兒,你祖母都已經松口了,你不可再得寸進尺!”王太後勸解道。

劉徹說道:“孫兒可以當好這個皇帝,但子夫必須跟孫兒在一起!”

“哀家要是不答應呢!”竇太後道。

“只要祖母留下子夫,其他的事孫兒都聽祖母的!”

王太後被這個兒子氣得發抖,呵斥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將他們兩人拉開!”

“誰敢?!”劉徹對著幾個護衛怒吼道:“今天你們誰敢碰她一下,朕誅你們滿門!”

啪——

竇太後拍了一下幾案,怒道:“你看看你這個樣子,為了一個女人不管不顧,這樣怎麽配當一個皇帝?”

“如果一個皇帝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那這個皇帝不當也罷!”劉徹寸步不讓,毫無畏懼。

“你放肆!”王太後呵斥道:“皇後才是你的正妻!”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劉徹知道她們是鐵了心的要殺衛子夫了,他扶衛子夫起身,分別朝兩位太後作揖,說道:“祖母,母後,子夫不是什麽禍國妖姬,她們母子什麽都沒做,就差點死在皇後手裏,好不容易逃過一劫,還被潑了一身臟水,換了是你們,你們作何感想?她不過是忍無可忍小小的反抗了一下,你們就把她們母子往死裏逼,你們想過她們母子的感受麽?徹兒不只是個皇帝,還是她的夫君,不會舍棄她們母子的,如果這個宮裏容不下她們,那這個皇帝徹兒也不當了,徹兒寧願帶著她們母子遠走高飛!”說完又行了個禮,又對衛子夫道:“子夫,我們走!”

衛子夫以為自己什麽都經歷過,不會再對他的所作所為有任何感動,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今天經歷了這麽多事後,聽了他這一番話她震驚得連路都不會走了,他居然為了她忤逆兩位太後,甚至連皇位都可以不要……

“有我在,別怕!”劉徹握著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擁著她義無反顧地往外走,因著身份的關系,即便他和太後鬧掰,長樂宮也沒有人敢阻擋他的去路。

跟著劉徹出了長信殿,感受著殿外蒸騰的熱氣,衛子夫才慢慢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突然意識到自己又差點中了劉徹的毒,慌忙從他手裏掙脫,說道:“陛下不該為了我觸怒兩位太後,更不該用皇位來要挾她們!”

“如果朕說的是真的呢?”劉徹凝視著她,笑問:“讓你和朕做一對平凡夫妻,你願意嗎?”

“不願意!”衛子夫想都不用想就給了他一個堅定而確切的答案,她這次之所以進宮,便是因為他能幫衛青施展抱負,如果他不當皇帝了,衛青也將沒有用武之地,那她也沒有必要再和他在一起了。況且,不管老年的劉徹是多麽昏聵,年輕的時候他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明君,如果劉徹不當皇帝,那將是整個大漢的損失,她也不願意做這個千古罪人。

衛子夫幹脆利落的答案猶如一柄利劍刺中了劉徹的胸口,他的心隱隱有些刺痛:“所以今天的一切,全都是朕自作多情了,是嗎?”

面對他的質問,衛子夫只能沈默,她不是不感動,她只是害怕,害怕離他太近,害怕被他感動,更害怕自己會再次被他蠱惑,喜歡上他,前世的結局太過血腥,她不想再經歷一遍,所以只要她是清醒的,就時刻提醒自己要與他保持距離,說什麽都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她的沈默,無疑是給劉徹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他原以為這一世的衛子夫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可到今天才發現,這哪裏是什麽骨頭?分明就是一塊石頭,而且是一塊頑固不化的石頭!“你放心吧,太皇太後不會把朕怎麽樣的!”劉徹忍著心裏的怒氣,獨自上了馬車。

如果是前世,少年皇帝或許還不敢和竇太後硬碰硬,但是現在的他敢,前世五十多年的皇帝不是白當的,他是先帝欽定的繼承人,名正言順的大漢天子,這一點太皇太後比誰都清楚,別說她沒有權利動他,就算有,也要問過朝臣百官答不答應。雖然現在朝堂上有不少依附於她的官員,但絕大多數還是維護正統的,即便她手裏握著虎符,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太皇太後不會輕易動他。今日這場突如其來的對峙,比的就是一個態度,衛子夫雖然有錯,但陳嘉也是咎由自取,四個女人都要殺衛子夫,他也只能用這招釜底抽薪來逼迫她們讓步,那幾個女人不是一直都覺得自己高貴麽,動不動非打既殺的要取別人性命,他倒是要看看,沒有了他,她們還能不能這麽硬氣!

衛子夫看著劉徹堅毅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這麽多年了,她居然還對他抱有幻想,像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舍棄皇位,那些慷慨激昂的話,不過是他以退為進的計策而已,可笑的是剛才她還真不切實際地以為他要為了她放棄一切……

回到未央宮,劉徹安排衛子夫住在了溫室殿,又加強了溫室殿的守衛,便徑直去了宣室殿處理政務,從始至終都沒再跟衛子夫說一句話。

衛子夫對溫室殿的印象極其深刻,這裏是帝寢,前世劉徹將她安置在這裏,除了是為了寸步不離地保護她,也是因為二人久別重逢,誰都不想再和對方分開。記憶中的溫室殿裏留存了前世最美好最幸福的十年,然而越是這樣衛子夫便越覺得諷刺,她不想住溫室殿,可眼下漢宮裏危機重重,她只有依附劉徹才能存活,不得不默許了他的安排。

傍晚時分,劉徹再一次被皇太後召到長樂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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