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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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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歌舞

是夜,衛子夫躺在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劉徹的話讓她心底生出了許多疑惑,他是認錯誰了呢?難道昨日少兒沒有去渭水,他見別人了?他能在平陽公主家裏認錯人,想來那人也是公主家的,會是誰呢?她想不通,也沒有任何頭緒,索性起身往院子裏去。

天階夜色,清涼如水,溫和的照進每一個角落,將院中的人影拉的幽長,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愈發顯得單薄了。

衛子夫倚在門邊靜靜地看著這個背影,一言不發。她原先還想把少兒推到劉徹跟前的,現在看來是不成了,只能另外想辦法了。

衛青細心的擦拭著手裏的劍,直到劍身通體泛著微光,他才心滿意足的用布包裹起來,正待起身回屋,發現衛子夫正看著他,笑道:“阿姐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衛子夫走近他,撫平了他肩膀上的褶皺,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劍上,這是一柄極其普通的鐵劍,雖然很舊,但被衛青呵護的很好,擦的蹭亮,看著他對這把劍如此珍視,衛子夫有些動容,擡眼看著他充滿稚氣的面容,溫柔笑道:“時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衛青道:“你要是睡不著的話,我陪你說會兒話。”

衛子夫搖頭:“不用,我一個人坐會兒就好。”

衛青點點頭:“那阿姐也早些休息”,說完便進了屋,放下劍後,又拿了件衣物送了出去。

衛子夫獨自坐在臺階上,雙手抱著膝蓋,托著下巴,眼睛盯著地面似在冥想,頭頂上星空璀璨,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將她嬌小的身軀襯托得如同一株空谷幽蘭,堅韌美麗,卻總讓人感覺有些孤單。

衛青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以前他的三姐活潑愛笑,可自從二姐和霍仲儒東窗事發以後,她就變了,現在雖然也愛笑,但是她的笑容裏多了許多愁緒,即便她嘴上不肯承認,眼睛卻是騙不了人的。他曾經也問過她為什麽發愁,可她不肯說,後來他便不再問了,他好像明白她在擔心什麽,也怕問出來,他什麽都做不了。

衛青悄悄走近,將衣服披在她的肩上,柔聲道:“阿姐,以後我會護著你的。”

衛子夫稍稍驚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拍了拍落在她肩上的手,微微點頭:“阿姐相信你,有你在,我們家一定會好起來的!”

是的,他一定會努力讓這個家好起來的,衛青在心中暗道,曾經有人說他將來會封侯,他不相信那是一句空穴來風,所以二姐和霍仲儒的事情出了以後,三姐曾和大哥提出想離開這裏,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他當即便阻止了,他們不是良家子,去哪裏都擺脫不了受人擺布的命運,與其去別的地方受人奴役,倒不如留在長安,這裏的貴人多,機會也多,他不指望自己真的能封侯,只想抓住機會,奮力一博,擺脫人奴之子的宿命,這樣他們就能有更多的自由,他的姐姐們也不會再任人欺淩了。

衛青用力的握住了她的肩膀,他不知道該怎樣說才能令她安心,只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告訴她,他長大了,一定會好好保護她的。

衛子夫感受到他傳遞的力量,也不禁握緊了他的手,她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鮮血淋漓的過往讓她此生再也不想和劉徹有任何瓜葛,她本想帶著一家人離開長安,逃的越遠越好,是衛青不肯,所以她才留下來,看到衛青躊躇滿志的樣子,她覺得她做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前世雖然她的下場不好,但是劉徹從未虧待過衛青和去病,衛青和去病力克匈奴,不單單是實現自己的理想,對整個大漢而言都具有重大意義,她不應該自私的選擇逃避,既然她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那她也可以利用這個優勢,去規避掉一些風險,如果既能幫衛青和去病實現抱負,又能讓自己遠離那個混世魔王,那就最好不過了。

想到這些,衛子夫又想起劉徹說的認錯人的事,平陽公主家的人她基本都認識,如果那個人能幫忙舉薦衛青,替他在軍中謀一份差事就好了,雖然會費一些周折,但以衛青的能力,相信很快就能被劉徹重用,將來也能成為那個人的一份助力。

只不過平陽公主家的女眷不少,她不可能一個個去問,想找出那個人並不容易,眼下情勢看來也只能再等兩日看了,過兩日便是上巳節,前世劉徹能在上巳節這日來尋她,那這一世肯定也不能例外,不過是換一個人罷了,等她知道那個人是誰,依據前世的經驗,她可以替她出謀劃策,幫她在後宮立足,以此作為交易讓那個人舉薦衛青,想來不難……

……

關於要不要衛子夫這個問題,劉徹思來想去,想來思去,想了兩天兩夜,除了起兵這件事以外,他想不出其他可以不要衛子夫的理由,她人長的漂亮不說,品性也好,既能幫他生孩子,還能幫他管理後宮,就連她的族人也是他的得力幹將,而且從來不給他惹事,這樣十全九美的女人放眼整個大漢恐怕也不會有第二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不要真的太可惜!至於起兵,前世衛子夫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現在重活一世,她還不得任由他拿捏,他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也根本不會再給她任何起兵的機會!

既然沒有不要衛子夫的理由,那他就不計前嫌的收下她好了,有了衛子夫,很多事情辦起來就容易多了,他也可以省去很多麻煩,把這些事情想通了,劉徹感覺整個人都豁然開朗了許多,上巳節那日,他又再一次打道去了平陽公主家。

對於劉徹的到來,平陽公主沒有任何意外,自那日劉徹莫名其妙的離開以後,她便有預感劉徹還會再來的,因此早就讓人做足了準備,待劉徹一來,立馬便設宴款待,美酒佳肴,美人歌舞輪番上場,極盡盛情,哄的劉徹喜笑顏開的,推杯換盞不斷,熱鬧非凡。

幾輪歌舞過後,劉徹只誇歌舞好看,對她精心挑選的那些美人都不正眼看一眼,平陽不免有些急了,笑道:“陛下覺得這些美人怎麽樣?她們可都是我親自挑選的,可還入的了陛下的眼?”

劉徹這才擡眼象征性看了那些美人一眼,應道:“阿姐的眼光不錯,都是難得的美人,很好!”隨即又舉杯向平陽公主致意。

平陽公主最是了解她這個弟弟,看似是在誇她,其實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他一個也看不上,心下惴惴,面上依舊笑著,舉杯道:“陛下覺得好便是好。”

劉徹放下酒杯,又道:“看了這許久的歌舞,眼睛也乏了,阿姐府上可有會唱曲兒的,請過來唱兩曲罷。”

平陽公主立刻便想到了衛子夫,又打量了劉徹一眼,心底有了些許揣測,命人去請衛子夫過來,又對劉徹道:“那日你來我府上,說你認錯人了,那女子可是長的像你認識的哪個故人?”

劉徹一怔,當即搖頭:“沒有的事,阿姐不要瞎猜了。”

“當真是我瞎猜?”平陽並不信他,說道:“你至今膝下無子,阿母跟我說了好幾次了,要我幫你物色人,你要是有喜歡的就告訴我,我幫你去尋!”

劉徹哂笑,那日只是一時氣不過胡謅的罷了,她怎麽還當真了?還未想好要怎麽回答她,堂下便有樂人進場,劉徹的註意力一下就被吸引過去了,一個個的看去,直到最後一人入場,劉徹也沒看到衛子夫,又不禁回頭重新挨個過一遍,竟發現了一張十分熟悉的俏臉,稍稍楞了一下,劉徹忽然笑了起來,又徑自給自己灌了一杯酒。

平陽公主亦發現了那張臉,頓時氣的臉都白了,回頭瞥見劉徹面上的笑色,她又慢慢把火壓了回去,耐著性子聽下面的人開始演奏。

縷縷清音隨風而起,打破了殿中的沈寂,所有人不自覺的放下了杯盞,都目不轉睛的看著,豎起耳朵去聽。

衛少兒從未在人前表演過,今天這是頭一次。雖然如此,但她沒有絲毫怯場,除了她本身膽子就大以外,還有衛子夫跟她說過,今日這種場合,歌唱的好不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讓皇帝看到她,所以她的頭始終微微揚起,精致的小臉上洋溢著自信而燦爛的笑容,她一定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必須要讓皇帝看到最美的自己。

一直躲在角落的衛子夫靜靜的觀察著殿內的形勢,讓衛少兒頂替她過來獻唱是一個冒險的舉動,卻也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雖然少兒錯失了和劉徹邂逅的機會,但是以她前世對劉徹的了解,劉徹最是喜歡年輕美貌的女子了,論美貌,這府裏還真沒幾個人能比得上少兒,沒準劉徹喝了點酒,色從心起,一眼看上少兒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劉徹真的心比天高看不上少兒,那少兒也就和那些良家子一樣,唱完離開就是了,她也沒什麽損失,以少兒的能耐,這點事還是能辦妥的。

一曲《上邪》唱完,劉徹悻悻,對平陽公主道:“此女子難道也是阿姐給朕準備的?”

平陽面色有些許尷尬,如果衛少兒是清清白白的女子,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點頭,可這衛少兒早些年與人私通,還生下一個兒子,這樣的女子讓她如何能送的出口,頓了頓,勉強一笑:“你覺得如何?”

“人是不錯,只不過這歌嘛……”劉徹摸著自己耳朵笑了起來,舉杯道:“罷了,喝酒吧。”

平陽這下基本肯定他這次是為衛子夫來的,滿飲一杯後,借更衣之便離開,立即命人將衛少兒帶來偏殿,忍著怒氣道:“你不是在家裏帶孩子嗎?何時又成我府上的歌姬了?”

衛少兒連連叩首:“公主恕罪,妹妹身子不適,怕誤了公主的大事,不敢獻唱,便讓奴婢來暫時頂替一下,把場子圓過去。”

“你知道那上面坐的是誰嗎?你們姐妹兩個李代桃僵欺君罔上,知道這是什麽罪嗎?”平陽怒火中燒,呵斥左右:“衛子夫人呢?去把她給我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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