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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義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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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義的日記

車子行駛在城內高速上,很快他便回到了J市的市區,回到賓館,他已經很累了。想到包裏的溫子義的日記本,他還是決定打開看看。日記並不是每天都寫,只是偶爾會記錄一些事,孩童的字並不好看,還有很多塗改和拼音,但是還算工整,還是可以辨認的,每天的內容也並不多,都是一些生活瑣事,但是每一頁都有他的存在。

“今天阿姨來到了我和媽媽這,可是她拿著刀,媽媽把我藏在了衣櫃裏,然後外面很吵,我在衣櫃裏很害怕。”

“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爸爸媽媽突然給了我一個弟弟,所以小孩子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媽媽說我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弟弟也是嗎?”

“這個弟弟長得白白凈凈的,明明那麽小勁卻很大,把我的胳膊都抓青了。”

“明明又吵鬧又臟,但是爸爸媽媽都圍著他轉,我不喜歡這個弟弟,他搶走了我的一切。”

…………

“今天媽媽打了我,我就是想把弟弟扔出去,他們都不愛我了。”

“弟弟真的好軟,他咬著我的手指頭,剛長了點的牙咬人還真有點疼。”

“弟弟可以爬了,他爬的樣子好醜,我小時候也這樣嗎?”

“弟弟會說話了,他開口喊哥哥了,不知道為什麽我這麽有成就感。”

“今天班上的同學都說我老是炫耀我弟弟,他們說我弟弟肯定沒有我說的那麽漂亮可愛,可是弟弟就是很可愛啊!”

“弟弟開始上學了,也會用筆了,他畫了畫,雖然有點醜,但是他說那是我和他還有爸爸媽媽,我的弟弟真可愛。”

“弟弟上小學了,因為太可愛了,老被欺負,我要保護好弟弟。”

“初中部的女同學都說弟弟好可愛,每次弟弟來接我的時候,他們都要乘機捏兩把弟弟的臉,我很不高興,警告了他們,弟弟的臉只能我來捏。”

“最近班上好多女同學都怪怪的,看我和基友的眼神怪怪的,弟弟最近好像不高興不知道怎麽回事。”

“最近迷上了電腦,可是去網吧被爸爸發現了。”

“無意間看到了班上女同學的漫畫,難以言喻,那是什麽,簡直比小黃書還罪惡,最近天氣很差,和我的心情一樣,每天上學就在想弟弟在幹嘛。”

“聽說附近出了個戒所,好像是戒同和戒網癮的都在那,聽起來好恐怖。最近基友總是和我黏黏糊糊,被爸爸看到挨訓了。”

“今天弟弟好像被欺負了,回來哭唧唧的,於是我把欺負弟弟的小孩揍了,爸爸把我訓了一頓,說我是不聽話的孩子要把我送到附近的戒所,可是我只是想保護弟弟。”

在這之後隔了好幾個月才有了新的一篇。

“快要堅持不下去了,我快要瘋了,好想去死。”

“這應該可以當最後一封遺書吧,我離開後,不知道弟弟會不會傷心,沒有我,別人欺負他怎麽辦,媽媽會傷心吧,從戒同所出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已經不能再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了,每天眼前都是一片灰茫茫,只有弟弟那裏,是有光的地方,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想擁抱他,想保護他,但是那會把他灼傷。那個男人不正常,我不能讓弟弟有一樣的遭遇,我沒做錯什麽,他就把我扔進了戒所,為了見到弟弟,我每天都聽話努力,努力不反抗,努力忍耐,我終於出來了,但是一切都變了,我不能傷害他……我快崩潰了,我要瘋了,我只能恨我自己,恨我那麽無能,根本保護不了愛的人,也許可以離開了,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弟弟現在應該在他的房間熟睡著,不知道這麽小的他能不能記住曾經有個愛他的哥哥。希望我走之後,能有其他人好好保護我親愛的弟弟,小安,哥哥離開後的世界,希望你能永遠活在光明中。希望我的死能讓人們明白那個戒所的真面目。”

溫子安看著日記已經淚流滿面了,他很傷心也很害怕,因為這個事實,他不知道可能更好。溫子義早就想自殺了,只是每次看到溫子安就會不舍,但是那一天,在水壩那裏,他被其他人欺負推下了水壩,溫子義不知道從哪裏趕來的,直接跳下去把他救上了岸。記憶開始明了,線索也都串了起來,那時溫子義可以上岸,但是他只是停止游動,他開始向下沈,溫子安伸手想去抓住他,溫子義也只是伸出手想去再觸碰他,可是他最後還是收回了手,含笑沈入了水底,窒息的感覺很痛苦,但是他只是任由水湧進他的口腔鼻腔,湧入他的肺,在窒息中,他看到水面上的光,和仿若弟弟的影子,他只是閉上了眼,祈禱著他可愛的弟弟可以永遠生活在那光下,不要被拉入這樣的黑暗裏。

溫子安已經泣不成聲了,因為他當時太難過,以致於知道他的哥哥永遠離開他後,他哭暈了過去,他想指認推他下去的人,可是人家都只當孩子的打鬧和失誤。當時的他很無助,失去了哥哥,他每天都是哭著醒來哭著睡去,他記得離他家不遠當時有個奇怪的地方,現在細想好像就是溫子義提到的戒所,但是後來聽說那個地方戒網癮戒同戒惡習,沒多久被曝光後,很多慘絕人寰的“治療方法”,當時很多孩子都遭殃了,溫子義也是其中一個,不管放在哪個時代,不合群就是不被允許的怪胎,“正常人”定義著“正常”的概念,以這個為標準,劃分著正常人和怪胎,當人們遇到棘手的怪胎沒辦法時,便只會回歸最原始的方式,運用最可悲的暴力來迫使怪胎變得“正常”。

溫子安想到了當時看到的報道,裏面的手段太過殘忍,但是這些都是溫子義遭受過的,他不敢想象溫子義是怎麽經受了那麽多非人的待遇後,還能站在他面前笑得那麽輕松的。可能對於那時候的溫子義而言,只要活著便會想起受到過的虐待吧。

溫子安的情緒越來越覆雜,他負面情緒開始累積,以至於他真的很難排解掉現在的心情,他開始發瘋一般把酒店的東西甩的到處都是,他想發洩,但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發洩,他只能把身邊看的到的東西摔出去。

等這瘋狂的發洩過去後,他開始恢覆平靜,他還是不得不一點點把東西撿起來,放回原處,看著從日記本裏掉出的他小時候的照片,他撿了起來,在照片的後面寫了一句話。“若有來世,我還想做你的哥哥保護你。”溫子安真的是繃不住了,眼淚就那樣一直流下來,這一次他可以大叫的哭出聲了,這一次他不想再壓抑自己的哭聲了,這一次和溫子義離開那天一樣,他一直哭著,直到哭到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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