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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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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離別

本以為他們留在這裏只是作為監督和威懾的作用,誰知道,等真的開始,竟比之前打仗時還忙碌。因新建的城郭主要還是軍事防禦作用,因此在建造時將更多考慮防禦駐軍的需求,薛穆羽幾乎日日撲在這上面,很多時候還要親臨現場,一去就是半個月。

如今新城與上陽之間暢通無阻,往來人員物資頻繁,沿途逐漸熱鬧起來。

寧照影在上陽待得煩悶了,便自領著一二十護衛,騎著馬去往新城。

這草原秋天來得比中原早多了,不過才八月初,早晚氣溫驟降,已必須換上厚衣服了,這天氣一天冷似一天,哪一天落雪也未可知。

薛穆羽早看見遠處有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穿著秋香色的衣服,衣袂飄飄,雖看不清人,也知道是寧照影,於是他也飛身上馬,縱馬迎了上去。

“這裏往東百十裏,有一片白樺林,此刻雖已沒到金黃時刻,樹葉卻也逐漸變黃了,郡主可願同我一起去看看?”薛穆羽精準地在寧照影前勒住了馬,笑著邀約。

“那就請薛將軍領路吧!”寧照影笑著回應,她左右看了看隨從,又對同行的采蘋道,“你們先去新安,我不用你們陪了!”

於是二人直接拋下眾人,調轉馬頭,迎著秋陽快馬前行。此行一路平坦,全無阻礙,兩匹馬跑起來真真是風馳電掣,寧照影甚至覺得秋風打得人臉生疼,但整個人都更加興奮起來,反而催促著馬兒跑得更快。

不到半個時辰,便見眼前是一座不高的山丘,種滿了白樺樹,樹葉綠黃相見,陽光下甚是漂亮。

薛穆羽率先勒停了馬,回頭見寧照影,只見她因急速奔跑,本來梳得十分漂亮的發型都有些散亂了,兩鬢松了些,珠釵也都有些歪了。

倒是別有一番風姿。

“你看著我做什麽?”寧照影渾然不覺,反問薛穆羽為什麽一直盯著她看。

薛穆羽翻身下馬,伸出手道:“下來吧!”

寧照影直接從馬上跳了下來,薛穆羽扶住了,讓她站穩了,才伸手幫她攏頭發,重新插珠釵。不過他有些手疏,弄了許久,才堪堪弄好,終究還是有些歪了。

“罷了,就這樣吧,反正這裏也沒其他人看見。”寧照影自己倒不耐煩了,指了指山頂,“我們去那上面,看看能不能登高望遠!”

薛穆羽停了手,兩人重新上馬,進入林地,慢悠悠地上山。這山不高,不一時便上了山頂,只不過這裏也都滿是樹,視野俱被擋住了。

寧照影倒也沒失望,找了處空闊一點的地方席地坐了。這林子裏十分安靜,樹葉稀疏,陽光很好的灑了下來,頗為愜意。

“哎,若是以後回了京城,再想這麽自在就不行了!”寧照影幽幽道。

薛穆羽在她身旁坐下,問道:“你更喜歡這兒。”

“也不是,人就是得隴望蜀得寸進尺。這兒就很自在,可生活就困苦一些,終究又不如京城享受。那你更喜歡哪兒?”

“你都說人心難滿足了,我也說不上哪兒更喜歡。不過,我們可以住在京城,然後有時間也可以到處去走走。你記得元瑯麽,他天南地北的倒是走了很多地方,令人羨慕得很。”

寧照影被秋陽照著,就有些迷迷糊糊,聽了薛穆羽的話,也只是咕嚕道:“是啊,還有好多地方沒看呢。”說著說著,便沒了聲響。

正在睡眼朦朧呢,卻忽然被薛穆羽推醒,“怎麽了?”

薛穆羽臉色卻比較正經,“你聽,是不是有一群馬蹄的聲音的傳來?”

寧照影倏得坐起來,她有些聽不真切,“隱約是有,北夏不至於吧,才剛剛簽訂盟約。”

薛穆羽再認真聽了一下,“倒是不像騎兵行進的聲音。走吧,我們去看看。”起身時順勢就將她也拉了起來,兩人騎上馬,順著剛剛的路跑下了山。

剛出樹林,兩個人便被眼前的一切正經到了。

原來,是一群野馬,大約有十幾匹,像是被什麽吸引似的,從東邊奔了過來,直接躍入舒納河裏,這裏的河段不是很深,不過剛淹到馬的小腿中間。那群馬兒似乎還不想停步,在河中也奔跑起來,卷起浪花朵朵,奔跑中仿佛一群天馬下凡。

那群馬兒中,有一匹馬尤為耀眼,它全身黝黑,泛著精光,體魄強健,鬃毛迎風而舞,四蹄騰空而起,竟是白色的。

薛穆羽見到它便心動不已,整個人都興奮起來,對寧照影道:“你站在這裏不要動,也不要靠近,我去去就來!”

“你幹嘛去!”話還沒說完了,薛穆羽直接縱馬躥了出去,直向那群奔騰的野馬。

“這人真的是......”寧照影看著他的背影,卻不自禁的笑了。

薛穆羽躥進馬群,那些馬兒受驚,本來已經慢下來喝水的忽然全部仰天長嘶,四蹄矯健如飛,重新奔騰起來。

薛穆羽也不慌,直接與野馬一起狂奔起來,那浪花之中,一人一騎分外顯然,他今日又不著甲胄,只是一身茶色衣衫,奔騰起來,風卷衣擺,端的是英姿颯爽,神采飛揚,不像個將軍,倒像個江湖俠客。

一旁的寧照影早已看得眼都直了。

她見薛穆羽和那群馬兒快要跑遠,於是便縱馬趕了上去,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不靠近他們,也不離得太遠。

薛穆羽終於在亂馬之中靠近了那匹四蹄雪白滿身黝黑的馬兒身邊,瞧準機會,藝高人膽大,接力一蹬,飛身跳到了那黑馬身上。

黑馬受驚,便突然狂躁起來,想把身上的人摔下去,但薛穆羽緊緊摟住了馬脖子,雙腿夾緊,使上了力,那馬一時奈何他不得。

但黑馬顯然也不想屈服,狂亂中上了岸,便不管不顧地四蹄飛了起來。薛穆羽不松手,那馬無奈,繞著那白樺樹山狂飆,早已將其他的馬甩到了後面,自個兒跑遠了。

“餵!”寧照影實在追不上那矯健的黑馬了,眼見著它馱著薛穆羽一溜煙跑沒了身影,只能嘆口氣,也不追逐了,放慢了馬步,慢慢溜達,等他們回來。

此時太陽西垂,草原上因為過於遼闊,這落日顯得離人更遠了。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寧照影就聽到規律的馬蹄聲傳來,勒馬回頭,就見薛穆羽竟騎著那黑馬回來了。

夕陽將一人一馬的身影拉得老長。

那馬兒鬃毛都亂了,而馬上的人也不遑多讓,頭發也淩亂了,但借著夕陽而來,倒仿佛是天神下凡了。

寧照影心砰砰跳個不停,不論她怎麽深呼吸,怎麽撫摸胸口,都壓不下這仿佛要跳出來的心臟。

有一種聲音在跟她說,“屈服吧屈服吧......”

薛穆羽此刻沈浸在興奮之中,沒有發現寧照影的異樣,看到她就朗聲笑道:“照影,這馬兒可真是個寶貝,是我平生所見最好的一匹馬。”

他靠近寧照影後,便下了馬,拍了拍黑馬的身子,“馬兒馬兒,你是屬於這遼闊草原的神駒,我放你走,你想去那兒就去那兒!”

那馬兒剛開始還不理解他的意思,也不走,只歪著頭看著他。

薛穆羽指了指那群已經停下來優哉游哉吃草的野馬,再拍了拍黑馬的身子,“去吧,去找他們吧!”

黑馬似乎終於理解他的意思了,但卻沒有走開,而是繞著他轉了幾圈,又用馬頭蹭了蹭薛穆羽的衣裳,終於,它又昂揚著頭朝自己的族群跑去。

“天色也晚了,恐怕采蘋他們都等急了,照影我們回去吧!”薛穆羽目送馬兒回到馬群,才回頭跟寧照影說話。

卻等不到寧照影的回音,這才想起從他回來開始,她都沒有說一句話,不由得擡頭盯著馬背上的她,“你怎麽了?”

只見寧照影的目光垂下,藹藹暮色中,那目光中如有火炬。

兩人相顧無言。

薛穆羽忽然翻身上了寧照影的馬,將她摟在懷中,直接接過她手上的韁繩,雙腿一拍馬肚,驅使著馬兒往城裏跑去。他自己的那匹馬便跟在他們身旁,一起回了城。

跑回新安,薛穆羽抱著寧照影就進了住所,采蘋看到馬上想跑過來伺候,但見這情形,立馬剎住了腳,待他二人進到屋裏,她反而將附近的下人都趕走了。

而屋內的二人,早已熱吻到了一處,纏綿悱惻,難舍難分。

或許是薛穆羽開始的,或許是寧照影開始的,總之都不重要了,這一刻沒有酒助勁,兩人都很清醒的,但腦子這會兒大概也是用不著了,早已經漿糊一片,完全依照那如火的本能在進行。

寧照影雙臂摟抱著薛穆羽,心馳神搖之際,腦中卻忽然一陣清明,“我這是真的愛上他了!”

但心底卻升起一陣驚懼!

薛穆羽敏銳地察覺到她瞬間的反應,頓了頓,輕輕吻她,“怎麽了?”

“沒事!”寧照影迷夢中將他摟得更緊。

薛穆羽此刻的腦子實在算不上多清醒,被巨大的喜悅和滿足沖擊得根本來不及多做思考。

從黃昏直到了亥時,兩人也都終於精疲力盡。采蘋一直守著,這時候聽到沒動靜,才叫人送來熱水和食物,怕他們不好意思,送來便退出去了。

兩人草草收拾了,略喝了一點粥,寧照影便打起了瞌睡,實在是太困了,躺回了床上。

薛穆羽心滿意足地摟著她,輕撫著她的秀發,偶爾在她鬢角留下淺淺的吻。

“照影,今天我真的很開心!”他的聲音低沈,緩緩的,好像更催眠了。

寧照影也看著他,眼光中滿是她不自知的柔情,她盯著薛穆羽的眉、眼、鼻、唇,仿佛要將這些都刻入自己心底。

“薛穆羽,你可真好看!”寧照影喃喃道,說罷,湊上去吻了吻他唇。

薛穆羽摟緊了她,含著笑意道:“你可真會招人。”雖這麽說,但只是回親了她,將她摟緊了些,“睡吧!”

紅燭搖曳中,床上的兩人都慢慢陷入沈睡中。

新安城還不成規模,此時此刻,除了巡邏的隊伍提著的燈籠發出的光,這半成的城中只有今夜的月色照亮著了。

快八月十五了,月亮越來越圓。

·

天剛剛透出點光,本來熟睡的薛穆羽忽然睜開了眼睛,他還有些迷茫,手下意識地摸了摸,旁邊卻空無一人。

他倏地坐了起來,看了看整間屋子,都沒有寧照影的身影。他很確定昨晚不是蘭柯一夢,那人去哪兒了。

一瞬間,他想起了寧照影昨夜情動時刻忽然的暫停,和那眼中晦暗不明的深意,忽然就心慌起來,急急忙忙起身穿衣出門。

微微晨光,新安還處在寂靜之中,不論是他院中的仆人,還是做工的工人,大部分人都還沒起。

只有門外的守衛因為是換班,所以有人在。

“有沒有看到郡主?”

“將軍,郡主說想去河邊看日出,已經走了有一刻鐘了。”

“沒人跟著嗎?”

“有兩個。”

薛穆羽翻身上馬,朝守衛說的方向追了出去。但跑到河邊,哪裏有寧照影的身影,不由得十分著急,無措地在河邊轉來轉去。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慌亂,於是勒住了馬,讓馬停了下來,也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腦海中走馬觀花似的將昨天的事情都過了一遍,又將寧照影以往的一些事情都過了一遍,突然,腦中一絲念頭閃過,也來不及多想,立即調轉碼頭,沿著河岸,朝那鐵索浮橋飛奔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不一時便能看到橋了,就見有個女子身影正在跟守橋的將士說話,隨即便騎馬踏上了橋。

“寧照影!”薛穆羽大聲喊道,一邊馬蹄未停,快速到了橋邊。

寧照影卻加快了速度,催促馬快速過了橋,到了橋的那頭,才勒住馬回過頭來,看著已經追上橋的薛穆羽。

“薛穆羽,你要想清楚,跨過這個橋,要麽意味著大虞撕毀盟約向北夏宣戰,要麽意味著你叛國投敵!”

寧照影的聲音挺大,兩邊的守衛都聽到了,北夏那邊的守衛立馬抽出了兵刃嚴陣以待。

薛穆羽在橋中心勒住了馬,大聲問道:“那你呢,你是大虞的郡主,你如今這個算什麽,就不算叛國嗎?”

“那你就當我叛國吧。不過我有寫信給皇帝解釋,他看了信不會生我的氣。”

“你什麽時候寫的信?”

“就在剛剛,我已經叫人快馬加鞭送回朝廷了。”

“你就不怕皇上因此震怒,牽連澹明他們嗎?”

“先帝賜予我寧家丹書鐵券,我相信皇上不會遷怒澹明。”

“但你無通關憑證,也無朝廷頒發的使節,你又以什麽身份去北夏?”

寧照影卻笑了,她從腰中掏出一枚金牌,“我有夏王親自贈與的金牌,可不受這些東西束縛,來去自由!”

薛穆羽雙眼一閉,再睜開眼時,卻已經充盈著濃烈的悲傷,他嘶啞著喊道:“寧照影,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寧照影再笑不出,她有些沮喪地低垂著頭,良久才擡起頭來,眼中滿是愧疚之情,卻無絲毫後悔之意。

“薛穆羽,我愛你!”

“那為什麽......”薛穆羽第一次被這麽直白的表白,卻是在這樣的時刻。

“我沒法跟你解釋,對不起,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個惡女人。但是你放心,我不會再愛其他人!”

薛穆羽卻還想前進,但這時,遠處從北夏營地處卻跑來一隊人馬,領隊的正好是伊烈驕,他一直受伊翟寧命令駐守這裏。

“薛穆羽,你想挑起兩朝戰爭嗎?”伊烈驕大聲喊道,他隨行的將士都抽出了刀。

“寧照影......”他喊著這個名字,卻不知道再說什麽。

“薛穆羽再見!”

寧照影沒有再回應他,直接策馬來到伊烈驕的隊伍裏,隨著他的隊伍,向北夏營地方向而去。

太陽升了起來,陽光灑滿了舒納河兩岸,喚醒了這片大地,所有的人都起來了,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只有一個人,沿著舒納河南岸,漫無目的地走著。

但遠處,一匹小黑馬正向他歡快地奔跑而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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