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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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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和談

雙方在一派和氣之中見了面,伊翟寧盯著薛穆羽看了看,問道:“這位就是薛將軍吧?”

“見過夏王!”薛穆羽甲胄在身,微微頷了頷首,權當行禮了。

伊翟寧眼神平靜,仿佛眼前站的人只是個普通的護衛隨從,而不是給他們造成極大損失的仇敵。

不過站在他旁邊的烏珠公主就沒那麽好臉色了,她對寧照影的不喜歡簡直擺到了明面上,不過好歹忍住了,只是見到伊烈驕喊道:“二哥,你怎麽樣,他們可有慢待你?”

“烏珠公主真是說笑了,二王子乃是貴客,不過是請去坐了坐,我們哪裏敢慢待呢?”

烏珠橫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看她。

“二王子殿下,請吧!”寧照影淡笑著伸手示意,讓伊烈驕站回到伊翟寧身邊去。

伊烈驕沒想到寧照影居然沒有扣他為質的打算,一時還有些猶疑。

“怎麽,殿下更喜歡站在我們這一邊?那真是受寵若驚,不過你若願意,那大虞上下依然會奉你為上賓!”

伊烈驕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道了聲“多謝”,便來到了伊翟寧身前,跪下行禮。

伊翟寧示意讓他起身,才笑對寧照影道:“多謝郡主。”

“不必客氣,這是我們大虞的誠意!”

“郡主和各位大人遠來,想必也是辛苦了。今日便不談正事,我們準備了草原的歡迎禮,還請郡主賞光!”

寧照影自然客隨主便,於是賓主入座,馬上便有一隊妙齡女子入場,他們手上都端著一個金杯,那金杯黃燦燦的,其上還雕刻上了精美繁覆的紋路,杯中盛滿了酒水。

那些女子忽然唱起了歌,他們都聽不懂,但寧照影知道這大概就是她們的歡迎詞敬酒歌。

果然,伊翟寧從王座上起身舉杯道:“這是馬奶酒,是我們招待貴客的佳釀,請!”說罷便率先一飲而盡。

其他大虞官員還在猶疑的時候,寧照影卻從女仆手中接過了杯子,看都不看,仰頭就喝。

只是這酒她實在喝不慣,喝完那一股味道卡在喉嚨那兒久久不散,不過倒也沒表現出來。

見她都飲了酒,大虞的官員也都沒有猶豫,紛紛接過酒杯,其他北夏王公貴族便都陪著,一起飲了酒。

不一時,又一隊衣著華麗的女子跟隨音樂入場,跳起了草原舞蹈。同時,其他仆人也陸續端上了美味佳肴。

其他人都在認真品嘗美食,欣賞著歌舞,就寧照影偷偷靠近薛穆羽,吐槽道:“我又不是個男人,請一堆美女來,也消磨不了我的意志,可見這夏王還是不懂變通。”

“怎麽,若是他們請一隊俊朗少年來,你就要舉手投降了麽?”

寧照影斜了他一眼,“喲,那個俊朗少年有我們薛家哥哥俊呀?”

“沒有!”

沒想到薛穆羽還真大言不慚的回答了,寧照影差點被酒嗆到,咳了兩聲,忍不住笑道:“你說的很是!”

“郡主不習慣草原的飲食麽?”伊翟寧關切道。

寧照影坐直了,回道:“都是極鮮美的美食,哪有不適應的道理。”

一曲歌舞罷,倒真是走上了一群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年歲都不大,只不過不是什麽俊美少年,個個都是威武雄壯,虎背熊腰。

這些個青年人向四周的人依次行禮,寧照影正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的時候,他們也跳起了舞。只不過這會兒的音樂更有殺氣,這群年輕人跳起來也力道十足,十分雄渾。

寧照影看得一楞一楞的,結果舞蹈跳著跳著,他們突然又兩兩分隊,直接抱成一團,開始比賽摔跤了,勝利者再與其他勝利者繼續比賽。

最後勝利者得到了伊翟寧親自用自己的酒杯賜了馬奶酒,那青年非常激動,向伊翟寧跪下,又唱了一曲聽不懂的歌曲,才一口飲盡了酒。

“郡主覺得這個節目如何?”

“恕我直言,我開始還嚇了一跳,以為馬上就能看見王上摔杯為號,眾勇士一擁而起,要將我等扣押起來呢。”

伊翟寧笑道:“郡主說笑了,如今兩國罷戰和談,怎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氣氛倒顯得輕松了許多。

第一日什麽都沒談,吃吃喝喝看看歌舞比賽就過去了。入了夜,雙方都漸漸歇息了,只有薛穆羽安排了人守夜,雖說如今在和談中,但畢竟還沒談出結果,且還在敵營,需得小心為上。

翌日便正式進入談判中,寧照影並不需要親自參與,她早跟朝廷派來的使團人員通了氣,彼此都知道朝廷想要的談判結果。

她對北夏這邊的諸多事務都頗感興趣,於是帶著人在營中到處轉悠,遇到感興趣的都要問一問。

正問呢,伊翟寧派人來請她,要見她。

薛穆羽自然陪同。

兩人見過了面,伊翟寧身邊沒有伊烈驕,但是烏珠倒是跟在左右。

“郡主,我們走一走吧,帶你看看北夏風光如何?”

“正想了解北夏人情,求之不得。”

於是,他們兩個人走在前頭,反而是薛穆羽和烏珠公主綴在後面,雙方的守衛則更靠後了。

烏珠看了看薛穆羽,開口想說話又不知道怎麽說,欲言又止了半天,見薛穆羽的目光只看著前方的寧照影,不由得有些生氣,脫口道:“薛穆羽,找個時間我們再比過如何?”

薛穆羽回頭看了看她,目光繼續投向前方,退讓道:“薛某自然不是公主對手,再者兩國如今正在和談,當以此事為重。”

烏珠面色不虞,便也不再說話。

伊翟寧帶著寧照影走著,便看到了遠處隆起的一個山丘,不算特別高,但在一片平坦中也頗為矚目。山丘下面的草地,水草豐茂,牛羊馬群正在此處吃草,那山丘上面,有幾十個牧民正在掛幡祈福。

“他們是在祈福!”伊翟寧幽幽道,“期盼風調雨順,草長馬肥。”

這個時代,生存主要看天,寧照影不予置評,只是道:“大虞那邊也有各種祈福祭天的儀式,比如孟春祈谷,冬至祭天,都是需要皇帝帶領百官,親自祈禱的。”

“我們這裏比不上你們南邊,這裏降雨少,多風雪。一場大雪,牛羊凍死無數;若夏季幹旱,水草不生,餓死者就更多了。大夏人世世代代居於此處,逐水草而居,居無定所,始終都在流離。”

寧照影心想,說了這麽多,難道是想賣慘。只不過再慘也慘不到你們這些王公貴族,若是普通牧民生存艱難,那大虞的百信不同樣生存艱難麽。

“虞夏兩朝若能經過此次和談,求得一個天下太平,至少不用在流離之餘還擔心戰火波及。兩朝互開邊市,貨物流通,中原的糧食、絲綢、茶葉都可以源源不斷輸入北夏,北夏之物也可以輸入中原,不是更好嗎?”

“我們這裏可不如中原地大物博,物產豐饒。”

“所以王上才要大兵南下,想一統天下,問鼎中原?”寧照影不再繞圈圈,而是直接問道。

伊翟寧沒想到寧照影如此直白,倒是楞了一下,隨即一改方才平和面容,雙眼如炬,沈聲道:“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自然都有逐鹿天下的雄心。你們虞朝立國百年,但之前也有其他朝代。這天下,能者居之,我大夏偏居北方,也想問鼎天下,又有何不可。”

見寧照影沒有說話,伊翟寧追問道:“怎麽,郡主是覺得我們大夏不過是北方蠻夷,沒有資格去問鼎中原麽?”

寧照影搖了搖頭,道:“我心中自然是沒有華夷之辯的,就是中原的百姓,大部分人恐怕也沒有,只要能太平,能生存,換誰做皇帝都無所謂,本質上沒有什麽區別。”

“你竟這麽想?”伊翟寧卻皺了皺眉頭,他只覺得寧照影的話實有些驚世駭俗,他反而沒法認同。

“好吧,這個你們是不大樂意聽的。但是話說回來,以現在北夏的實力,根本不夠撼動大虞的統治,不過突增傷亡罷了。”

伊翟寧本來還想說些雄心壯志的話,但想到現狀,想說的話只留一聲嘆息,“天不予我!”

寧照影聞言笑了笑,“雖然我說老百姓對於誰做皇帝都無所謂,但是卻也不是誰都能做好那個位置。如果有一日大虞朝廷腐朽不堪,內部民怨四起,你們真能大舉南下,以武力取得天下,打算怎麽治理呢,讓南朝大好河山都用來放羊牧馬?”

伊翟寧停下腳步,側目看著她,良久才道:“你是覺得中原的文化勝於我們大夏,若我們只有武力,也只能短暫統治,不可能得民心了?”

“你也問到我了,我也做不來皇帝,也做不了宰相,怎麽治理天下也是不懂,只是我知道,現在的差異是事實存在的,即便你們能入住中原,能支撐多久呢?當然或許五百年後,一千年後,那時候也沒有皇帝了,也不分中原、塞外、西域,真正的天下一家,或許就不存在這些問題了。”

伊翟寧沈默了一下,倒是忽然笑了,“郡主說的很遠了,如今我大夏南下無望,這些都不是我們能考慮的了。”那語氣中,也滿是落寞。

“若兩朝能迎來一段長時間的太平,對北夏也不是壞事呀?連年戰爭,北夏不更需要休養生息嗎?”

“郡主沒有體驗過這裏漫長的冬季和惡劣的氣候,所有的休養生息都要看這老天爺。你或許說我們只想要更大的領地和權柄,但其實那些牧民,誰又不眼饞你們中原的氣候物產呢?在這裏,要活下去要比中原更難!”

寧照影卻沒有接他這個話,而是指著遠處牧民燃起的火堆道:“我來了這裏後,發現你們大部分生火都是以這種石炭為主,倒是便捷。”

“總還算這老天垂憐,給我們送來了這種石礦,冬天也不用擔心生不了火。”

“或許,這種石炭也可以賣到中原去!”寧照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火堆,忽然笑道。

“這種東西雖能生火,但是灰塵和黑煙都很大,還不能在室內燃燒,你們中原人可受不了。”

“那卻未必,至少在京城,一定有這個需求。”她頓了頓,繼續道:“王上,其實這裏的人們想要安居樂業,也未必就需要南下。據我短暫的觀察,這裏也有許多地方可以開墾種地,可以試試引進中原的種子和工具。你們這兒除了這種煤礦,也有各種黃金和玉石,都是可以與中原交易的東西。”

伊翟寧沒接話,卻笑道:“若你不是南朝的郡主,到真想讓你留在我們大夏了!”

寧照影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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