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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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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平叛

寧照影目送大軍夤夜出征,等看不見薛穆羽了,便調頭回了自己房間,倒頭就睡,一覺睡到翌日中午,被肚子叫醒的。

薛穆羽卻還沒有回來。

寧照影也不關心,自去吃婢女為她準備的當地美食。

等到下午時分,寧照影正想約幾位禦史出去轉轉,卻見薛庭帶著一小隊人馬疾馳而來。

“郡主,兩位公子已經收回了上洛,將叛軍完全趕回了梁州境內。大公子命我來接你和諸位大人去上洛。”

這上洛乃是梁州靠近豫州的一座小城,是一個很關鍵的地方,扼守梁州通往豫州的咽喉,一旦把守這個地方,亂軍便再不能東進豫州了。

“兩位薛將軍果然用兵如神,恐怕不輸大將軍了。”同行的一位禦史讚嘆道。

於是眾人在薛庭的護送下,一路趕往上洛。路上走得並不急,倒是有餘力沿途觀測。受兵禍影響,路上幾乎沒見行人,許多土地荒蕪,房屋破敗,在這初夏時節郁郁蔥蔥的景象下顯得更加荒涼。

上洛離豫州不遠,趕了兩個時辰路也就到了城門外。

之前的奮戰痕跡猶在,雖見不到屍首,但路上仍見血色和破碎的衣衫、丟棄的兵器,想必還來不及打理完,只是先將屍首集體掩埋了。

現下已是黃昏,薛穆羽逆著光線單騎在城外迎接。他鎧甲尚未脫去,一張臉卻幹凈整潔,仿佛剛剛打了一仗的人不是他。

寧照影覺得那鎧甲泛著寒光,襯得薛穆羽愈發英姿勃發。

“恭喜薛將軍取得這樣大的勝利,消息傳回京中,皇上和太子殿下一定非常高興。”禦史們真心恭賀。

薛穆羽早斂去了一身殺氣,他淡淡一笑,道:“諸位大人過譽了。”

“薛將軍真是厲害哦!”寧照影湊過去輕輕道。

薛穆羽脊背仿佛更挺了,燦然一笑,“多謝郡主誇讚,我笑納了。”

入了城,只見大部分人家都閉了門戶,只有不得不討生活的人偶爾得見,街道上分外冷清。不過仔細觀看,就知道臨街的人家偷偷地打開了窗戶,往外瞧著呢。

寧照影問道:“他們是不是還在害怕?”

“上洛落入叛軍手中已有月餘,因叛軍開倉放糧,他們中很多人家都有人跟著入了叛軍,如今朝廷重新接管,他們怕秋後算賬。不過,我已安排人張貼了告示,此次朝廷不會牽連他人,讓他們放心。”

回到專門為寧照影準備的住所,是一個小院子,已經打掃得很幹凈。在客廳中還放著一個土陶瓶,插著鮮花,讓整個房間顯得生動了許多。

這是薛穆羽親自去折來插的。

“這石榴花真漂亮。”寧照影撫了撫綠葉,湊近聞了聞,“寧府也種有石榴,走時滿樹花骨朵,這兒倒是開了。”

“那城外有一片石榴園,可惜因亂未得到很好的打理,希望平定下來後,主人能悉心打理,那秋天還能有一番好收成。”

“那你倒是偷了人家的花,石榴都得少結幾個了。”寧照影揶揄。

“是啊,那待到九月,就從寧府摘幾個石榴,讓人快馬給主人送回來,讓他也嘗嘗京城石榴的味道。”

“你倒是會打算,我偏不給。”

“哎,那我只能找到主人給他陪點錢吧。”薛穆羽輕嘆一聲,故作憂慮道。

寧照影笑而不理。

不一時薛穆羽特意找來的兩個丫頭端上了飯菜,不過是三菜一湯,都是非常家常的,與京中動輒十幾道菜想必,實屬寒酸了。

“今日城裏是買不到什麽東西,這都是兵營中拿來的,不過這道青菜可是城外山上的野菜,京中也不得見,味道頗為鮮美,你嘗嘗。”

“莧菜?”

“你卻識得這菜?”薛穆羽自己都不認識,是中午跟著士兵們一起吃了一次,覺得軟滑清甜,很是喜歡,晚上才特定讓人又去采了一些。

“這菜......正好識得,小時候爹爹經常帶我和澹明上山,教會我認識的。”寧照影推到了寧素頭上,反正薛穆羽也不可能去求證。

薛穆羽果然便不再追問,只是感嘆寧素有這樣閑趣的一面,以前他也沒怎麽接觸過,頗為遺憾。

“你們要在上洛呆多久?”寧照影問。

“先在上洛整兵兩天,張八順已經將所有亂軍撤回了長寧,那是梁州的首府,攻長寧需要從長計議。”

“那張八順見著了嗎?”寧照影來了興致。

“只遠遠見了一面,看著就是個普通農人的樣子。”

“哈啊,沒點特別之處嗎?”

薛穆羽倒也來了興致,笑問道:“你想看到一個什麽樣的人,天生異象,三頭六臂?”

“果然成不了大事。”寧照影下了結論。

薛穆羽瞬間便理解她意思了,有點啼笑皆非,“史書上那些有記載的天生異象的,多半是功成之後給自己造的勢。若是這張八順成了,自然也有類似母親夢見飛龍入懷才生了他、天生重瞳的傳聞了。”

“真是沒意趣!”寧照影輕哼一聲。

果然,接下來兩天都在上洛,過了那日,上洛逐漸恢覆,街市上也多了人煙,山外的土地上也慢慢見到了農人,但仍然掩蓋不住頗為蕭索的狀態,城內物價高漲,城外流民又有聚集。

薛穆羽、薛維慎同各位將領分析了梁州戰況,決定繼續朝長寧進軍,這一次寧照影跟著同行。那長寧亂軍似乎也打探到了官軍的進度,張八順親自率領了亂軍,到距長寧五十裏外的雲蔚亭應戰。

這雲蔚亭被兩山夾擊,但中間確實一大片空地,風雲在此匯聚,呼嘯而過倒像是塞外。

兩軍對壘,一觸即發,呼嘯聲中的雲蔚亭被廝殺之聲掩蓋。寧照影位於高臺之上,像之前承諾眾將士的一樣,親自敲響擂鼓助陣。

擂鼓聲中,兩句對陣廝殺,薛穆羽薛維慎皆身先士卒,勇猛難敵。

官軍裏本來就有許多羽林衛將士,平常訓練都非常嚴苛,個個武藝精湛,學得了一手制敵的好本領。他們本來就很愛戴薛穆羽,今又見他如此,自然全部都拼了命。

有羽林衛在前勇猛廝殺,其他官兵更不敢落後,不懼生死,奮勇爭先。

這場對決,從中午一直殺到了黃昏。

殘陽如血,大風卷起寒氣席卷了整個雲蔚亭。

那群以流民組成的亂軍不敵專業訓練的朝廷精銳,到了後面,已經逐漸失去戰鬥力。

混亂中,薛穆羽一箭射斷了亂軍的主旗,對面出現一陣混亂。

張八順騎著馬領著一支殘軍並不後退,而是朝薛穆羽直接沖了過來,與他直接交上了手。那張八順畢竟以前沒經過訓練,殺殺其他人還可,對陣薛穆羽卻占不到任何優勢,不過三兩招,薛穆羽一槍挑落張八順。

“綁了!”

主將被綁,剩餘的亂軍軍心渙散,由一個副將領著要往長寧方向退。

薛維慎縱兵追殺了過去,還不等亂軍達到長寧,便被官軍沖散,紛紛繳械投降。

趁此勝利之勢,薛穆羽薛維慎率領官軍直接入了長寧。

沒想到長寧被亂軍占領已有兩月,但城中一切如舊,除了梁王以及城中豪族富戶,普通民眾的生活並未受到太多影響。

不由得令人有些震撼。

薛穆羽將大軍置於城外,只領了小股部隊入了城,直接進了梁王府。這梁王府現在成了張八順的宅邸,那些仆人見到官軍到來,紛紛跪拜在地沒有反抗。

叫上提上了張八順。

寧照影這才認真打量著膽敢起事的人,五官粗狂,身材高大,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雖然被縛,卻挺著腰桿不下跪,縛他的兵士踢他膝蓋讓他下跪,他也掙紮著不松。

“罷了,放開他吧!”薛穆羽揮揮手,直接讓士兵們退開,倒是也沒揭開張八順的繩子。

薛維慎見狀,呵斥道:“張八順,你本乃朝廷一驛卒,為何不思忠君報國,竟聚集匪徒鬧事,屠殺梁王滿門。你可知道,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今日是我不敵,要殺要剮隨你們吧。但我可不後悔,想讓我認罪,卻是不可能的。”

“我問你,你為何要起兵鬧事,又為何要殺了梁王一家?”薛穆羽坐得端正,問話的語氣穩重而不急躁。

“哼,你們這群京城中的王孫貴族,又哪裏知道生民流離之苦。”張八順仰天冷笑,“朝廷無道,世家一手遮天,貪汙腐敗橫行,土地落入豪族之手,農人失了土地,民不聊生,流民便地。去歲秋天一場蝗災,幾乎顆粒無收,冬天一場大雪,路邊屍骨累累。”

聞言,薛穆羽薛維慎都緊皺著眉。

寧照影卻沒什麽表情,只是問道:“如此災禍,梁王就沒做什麽嗎?”

張八順看著眼前明艷的女子,問道:“你是何人?”

“我是寧照影,寧素之女。”

“不認識。我聽過寧素的名字,聽說他想改革,結果被皇帝流放了。既然如此,你身為他的女兒,居然也不恨皇帝麽?”

“這件事情就不勞你廢心了。你還是回答我剛剛問題吧。”寧照影催促。

“哼,這梁王貪圖享樂,荒淫無道,偌大的一個梁州供養他一家人的奢迷生活。府裏日日鶯歌燕舞,大魚大肉。他是鎮守一方的藩王,當次饑荒之世,不肯發放分毫藏糧賑濟百姓,仍然縱容奴才肆意劫掠,那些豪族富戶,這種時候還哄擡糧價,不知餓死多少。”

“所以你就揭竿而起了!”寧照影的語氣平靜。

“不錯!就我們張家村三十四戶,去歲冬天就餓死了十幾個人,我父母早已亡故,哥哥姐姐也沒有熬過去,家中只餘我一個人。”

張八順說到此又是悲傷又是憤恨。

他名八順,在家排行老八,乃是家中幺兒,父母早亡。前面的哥哥姐姐,沒活過十歲早夭的有就有四個,活著長大的,一個姐姐被村裏地主霸占了去,死得不明不白。還剩一個大哥一個六姐,去歲冬天餓死了,沒等到他從驛站趕回去。

“既然如此,餓死也是死,舉大事也是死,朝廷無道,我就替天行道,殺了這些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地主豪強。”

“但你還是失敗了!”

“失敗了又如何!”張八順憤概道,“至少我們也殺梁王,哼,也不算虧了!”

薛穆羽突然問道:“你把守長寧已有兩月,又殺了梁王和城中富戶,將糧食都分發了下去,這長寧城的百姓一定感念你的恩德,你本可以占據長寧堅守,卻率兵到了雲蔚亭決戰卻是為何?”

“你是,不想長寧城再遭遇戰火麽?”

張八順默認不語,死死瞪著薛穆羽。

“沒錯,我自知不是你們的對手,但我若是固守長寧,這滿城的百姓又會陷入水深火熱,死傷不知多少。”

其實不僅如此,出城迎戰之前,那些不願跟隨的兵士,張八順都遣散了,讓他們自己離去。

薛穆羽和薛維慎都面色凝重,已經提不起興致了。

寧照影叫了人來,將張八順押解了下去,讓人看守好了,不準他逃脫,也不準他自殺,也不準折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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